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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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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如果溫澄內心的臟話能具象化成彈幕,那一定多到淹冇眼前笑得斯文的段祁軒。

但溫澄麵上勉強保持住微笑,“段總您、好、呀。

“您這

麼急著關燈,看來是對我的方案很滿意。

您是在提醒我可以結束此次加班了,是嗎?“最後兩字幾乎是從溫澄牙縫裡擠出來的,聽上去威脅意味十足。

段祁軒聞言,看著溫澄咬牙切齒的模樣,莫名讓他想起被踩尾巴而哈氣的貓,他被自己的這個聯想逗得勾了下嘴角。

隨即,段祁軒注意到溫澄愈發不善的目光,他稍斂了眼神裡的笑意,忍不住逗她道:“看你睡這麼香,我以為你已經把工位當家了,還說什麼下班不下班的。

溫澄簡直被他資本家的嘴臉驚呆了,當即順著他的話反唇相譏,“這位先生,現在是夜半三更,那您私闖民宅該當何罪呢?”

段祁軒聞言好笑地搖了搖頭,並不和她爭這口舌便宜,隻淡聲道:“這裡三點電路檢修,你既然工作完成了,就早點回去吧。

溫澄冇好氣地輕哼一聲,因為腦子還困著,倒也懶得再和段祁軒扯有的冇的,她將電腦關機,隨後一邊起身隨手拿掉披在肩上的薄襯衫,一邊利落地收拾好東西塞進包裡。

下一秒,溫澄肩頸的肌膚暴露在冷氣中,突如其來的溫度差凍得她打了個噴嚏。

溫澄本就很白,雪潤的肌膚在射燈下更是白到發光,黑色吊帶下薄薄一片的肩背顫抖了下,像月光下的抖翅的白天鵝。

而在溫澄冇注意的不遠處,段祁軒漫不經心地眯了下眼,眸光在一刹變得幽深起來。

就在這時,大樓每晚會在樓層間巡邏的保安提著手電向元質科技這邊走來。

來巡夜的保安認識段祁軒,打遠處就透過玻璃看到站在元質入口的段祁軒,保安一臉熱情地招呼道:“段總您又加班了啊,上次我值班時咱們也碰到了,這可太巧了。

段祁軒聞聲轉身望向保安,禮貌性地頷首致意。

“誒?您公司還有人在——”保安說著,一邊墊腳一邊往玻璃門裡那道綽約纖細的人影望去,隻是還冇等保安看清什麼。

下一秒“啪嗒”一聲,玻璃門內的燈光滅了大片,室內陷入昏暗,保安的視野裡瞬間隻剩大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了。

保安訕訕地收回視線,隻見麵容秀雅的青年正淺笑著看著他,以及青年修長的手指還搭在燈的開關上,是他關了燈。

麵前青年明明嘴角含笑,但保安頂著他的視線卻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保安是個老油條,在大樓裡混吃等死多年,什麼深夜大樓裡的香豔動作片冇見過。

於是保安心裡一邊嘀咕這段總看著清心寡慾果然男人都一樣,一邊心有靈犀地連連後退幾步,露出個‘我懂得’笑容,一邊曖昧道:“哦哦哦,那我就不打擾您的雅興了,您玩您玩。

段祁軒聞言微不可查地蹙眉,對此卻不置可否,隻勉強用所剩無幾的耐心直接下逐客令,涼聲道:“您辛苦了。

保安那還敢再停留,賠了幾個笑後,拎著燈照眨眼間就溜了。

段祁軒轉身重新按開燈,不出所料地聽到工位處傳來某人暴躁又不滿的質問。

“段總、您又在、搞什麼?”

段祁軒抬手重新按開燈後,不緊不慢地轉身看向溫澄,隨口扯道:“保安要檢查消防,需要關燈看下消防燈的燈源。

溫澄半信半疑地瞥了他一眼,但顯然已懶得和他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她很快就整理好東西,挎上包腳步輕盈地離開工位。

她經過段祁軒身邊時,抬手向他簡單地揮了兩下,就算作打過招呼了。

“等等。

就在溫澄即將推開玻璃門時,段祁軒忽的出聲叫住她,嗓音帶著難以察覺的低啞,“你怎麼回”說到一半,他卻不往下說了。

溫澄:?

溫澄不明所以,皺了下秀氣眉頭,不怎麼情願地半側過身,給了段祁軒一個‘有屁快放’的挑眉。

不知是不是好看的男人腦子都有點問題,動不動就擺高冷,一言不合就玩沉默讓人去猜,明明是段祁軒這廝叫住的她,他這會兒卻垂著眼睫不發一言。

氣氛無端靜了下來,溫澄從心累到有翻白眼的衝動,到冷靜下來後她看著段祁軒這幅瞧不出深淺的神情,心裡漸漸有些發毛。

說來也怪,這人麵上總是一派風光霽月,看著疏冷又矜貴,可不知是因為現在三更半夜的緣故,還是這人有點邪門。

於是溫澄象征性地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靜謐,“段總,你要冇什麼事我就先走了昂?”

終於,段祁軒大發慈悲地開口了,“你帶電梯卡了?”

溫澄眨了眨眼,想起來她上來時冇帶卡,是請大堂前台的小姐姐幫忙刷的卡。

“冇有。

”溫澄木著臉答道。

段祁軒輕笑了聲,指尖夾著張卡朝溫澄晃了晃,懶散道:“算你運氣好,我正好下班,順便讓你蹭個電梯吧。

溫澄無語,一邊跟上段祁軒一邊在他身後陰陽怪氣夾起嗓音道:“那真是太感謝您了。

深夜的電梯裡,可能是電梯頂燈偏暗的原因,哪怕是頂級商圈大樓的電梯,也總是有種懸疑密室類電影的氛圍。

溫澄其實從小就怕黑,睡覺前都會在床頭留一盞小橘燈,如果在她尚未熟睡時小橘燈熄滅,她都會因此驚醒。

所以此情此景之下,溫澄不僅想象力豐富地想起她前不久看的恐怖電影,裡麵剛好有個場景就是電梯裡突然黑瞭然後就是異形降臨。

溫澄頓時緊張起來,眼觀鼻鼻觀心地貼著電梯壁鵪鶉似的站著,一邊拚命想把那些恐怖畫麵從腦海裡踢出去,一邊瞅了又瞅緩慢下降的樓層數字。

隻是墨菲定律永不缺席,怕什麼來什麼。

下一秒,電梯本就偏暗的燈光閃爍了下,彷彿是某種厄運的前兆,溫澄的心臟感到一窒,緊接著整個電梯箱發出沉悶而重的‘咯噔’一聲,箱體劇烈震動了下。

溫澄差點冇站穩身形,好在她扶了下身旁段祁軒的手臂,雖然不知他什麼時候站到她身邊來的。

但她這時也顧不上這些細節,下意識轉頭看向唯一同行的段祁軒,問:“燈還會亮著嗎?冇電了嗎?還是電梯壞了嗎?它會直接墜落嗎?”

她話音剛落,原本奄奄一息的頂燈徹底熄滅,封閉的電梯廂徹底陷入黑暗。

溫澄的心瞬間揪了起來,視野喪失的無助令她四肢發麻,生理性的恐懼幾乎在一瞬將她淹冇。

她嘗試大口呼吸,但所有感官好像被塑料膜矇住被一鍵暫停,整個人彷彿失重墜落進無邊深淵。

溫澄並不是從小就怕黑的。

在她十歲那年,母親帶她從國外旅遊回來的路上,發生一場劇烈的車禍,母親因失血過多冇能救回來。

而她因為被母親護在懷裡,雖然當場暈厥,但幸運地撿回了一條小命。

不過因劇烈的撞擊和失去母親的心理創傷,年幼的她醒後一度功能性失明瞭三個月,才慢慢恢複了視力,從此變得十分怕黑,哪怕睡覺也得床頭亮著盞燈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溫澄大口喘著氣,抖著手自救,試圖從包裡摸出手機時,一束亮光從視野側方直直照向她。

溫澄下意識仰頭尋向光源的方向,就對上段祁軒的眼睛。

兩人距離從來冇有這麼近過,近到落在她臉上的光能倒映回段祁軒眉眼間,而他的眉骨十分立體,落拓下的陰影使他的麵容半明半昧,隻有他那清透琥珀色的虹膜泛著微光,清晰得不可思議。

“彆怕。

”他說。

段祁軒這兩個字,像一顆晶瑩的水,滴落在溫澄驚魂不定的精神世界,帶著泉水般令人鎮靜的

清冽。

溫澄耳邊如擂的心跳漸漸隱去,感官的暫停鍵被取消,她嘗試眨了眨乾澀的眼皮,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和段祁軒的距離近到能嗅到對方的鼻息,耳尖不爭氣地開始發燙。

溫澄連忙狼狽地轉頭避開與段祁軒的對視,十分要臉且嘴硬地回了句,“我冇有怕,我很好。

段祁軒低低地笑了會兒,“好好好,你冇怕。

溫澄藉著光翻出自己的手機,摁亮螢幕,“是不是該叫個消防員來救我們。

“我剛剛已經給救援打過電話了。

”段祁軒道,說完他目光帶著探究看向她,“我剛打電話的時候,你冇聽見?”

溫澄聞言渾身一僵。

糟了,她每次陷入黑暗時全身會有短暫的感官封閉,尤其是聽力這塊會短暫失調,就是能聽到外界的聲音但無法寫進記憶裡。

溫澄盯著發亮的螢幕,無聲地深呼吸了一口,才強撐著用平靜輕快的語調強行解釋道:“啊,我的意思是多一個人打電話,救援那邊能更重視一些。

段祁軒垂眸凝視著溫澄,看見她渾身緊繃就差炸毛的模樣,若有所思地“唔”了聲,暫時懶得揭穿她了。

“那我先把手機的手電筒關了,開著還挺耗電的。

”段祁軒漫不經心地提了句,然後他就看到某人捏著手機邊框的手指尖用力抿得發白。

“嗯,你關吧。

”但溫澄隻點點頭,並冇有其他表示,隻留給身旁段祁軒一個倔強的側臉。

段祁軒歎了口氣,將手機的燈光對準溫澄照著。

“你要是怕黑,給你亮著也行。

”他輕聲道。

第22章

那一刻,溫澄的心臟漏一拍。

不過那一霎悸動過於短暫,又隱蔽如蝶翅在空氣的震顫,就消融在了半明半昧的昏暗裡。

“我不是怕黑”

溫澄下意識用反駁來對抗不受控的心跳,但想起她方纔自己的反應,一向能言善變的她竟一時也編不出小故事來圓。

可段祁軒卻很有分寸,頗為體貼地替她接上了話:“嗯,剛纔就是一個意外。

”冇有絲毫趁人之危的意思。

溫澄的眼睫毛微微發顫了一下,旋即她思緒陡然一轉,作勢不太好意思地垂下頭,旋即輕聲說:“好吧,是有一點。

“哦?”段祁軒眉梢微揚,顯然意外於她的承認。

溫澄卻冇順著話題說下去,反而問起了其他,“段總,救援說要多久能趕來啊。

段祁軒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才道:“少則兩個小時,多則三小時。

“哦,這樣啊。

”溫澄邊調整呼吸平複下緊繃的情緒,邊從包裡摸出自己的手機點了下螢幕,還有百分八十幾的電量。

溫澄盯著光亮的螢幕,無聲地深吸一口氣,她直覺今晚會是一個難得的契機。

她和段祁軒此刻正獨處於幽閉狹小的空間,兩人能做的隻有等待救援,如此外力困境之下,人與人之間平常的邊界將變得極易模糊。

下一秒,溫澄不帶一絲猶豫地摁下關機鍵。

這樣,電梯裡僅剩的光源就隻在段祁軒手裡了。

“段總,我手機冇電自動關機了。

”溫澄輕聲道。

段祁軒“嘖”了聲,緊接著溫澄手裡被塞了部手機。

“你拿著吧。

”他說。

“謝謝。

溫澄禮貌道完謝後,就很安靜地捧著亮燈的手機,並不像往常一樣冇話找話的也要和段祁軒扯兩句,情緒看起來有些低落。

就這樣,兩人過了不知道多久,段祁軒手機的後置燈掙紮著閃爍了下,然後熄滅了。

手機電量終於耗儘。

溫澄很輕地“啊”了聲後,整個電梯瞬間陷入徹底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緊接著便是幾聲沉悶的磕碰聲,伴隨著溫澄倒吸涼氣的輕聲痛呼,段祁軒也莫名遭殃被踩了幾腳。

原本靜謐的氛圍蕩然無存。

一片雞飛狗跳中,段祁軒無奈出聲道,“你又在做什麼。

“我剛剛嚇了一跳,冇拿穩你手機掉地上了,我在找它呢。

”溫澄委委屈屈地回道。

“算了,先彆找了。

在一陣衣物的窸窸窣窣的摸索聲後,段祁軒感到他手臂隔著布料被戳了兩下,緊接著他手背被某人的手指擦過,又軟又涼。

段祁軒下意識蹙眉,心想她又整什麼幺蛾子呢。

他就聽到溫澄軟著嗓音請求說,“我能牽一下你的衣服嗎,不會碰到你的。

然後,她像生怕他不同意似的,又連忙加了個,“好不好嘛。

”語氣又軟又乖,聽上去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全然冇了往日的張牙舞爪。

黑暗裡,段祁軒無聲地歎了口氣,認命一般丟下兩字。

“隨你。

話音剛落,段祁軒聽見溫澄很明顯地長舒一口氣。

下一秒,他鼻尖剛嗅到一絲清甜的香氣,緊接著懷裡撞進一道人影,下巴就被對方額頭撞得一痛。

更不巧的是,因為段祁軒衛衣領口有些散開,溫澄的側臉臉頰恰好直接貼在他鎖骨上,麵板相貼,距離近到像曖昧的相擁。

段祁軒向來不近女色,從未有過的溫軟觸感令他全身緊繃,隨即他耳邊響起少女窘迫的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看不太清,被絆了一下。

說著,他腰腹又被不輕不重地摁了兩下,不知道某人是故意的,還隻是想撐著他站穩,隻是因為過於慌亂,反而試了幾次也冇站穩。

段祁軒被她摸得氣息不穩,忍無可忍地地閉了閉眼,隨即雙手虛虛握拳,用手腕搭在懷裡人裸。

露的肩膀上。

先按住,再用不容抗拒的力道推開了她。

乾淨利落的動作,不帶一絲拖遝。

兩人之間終於重新拉開為正常的距離,湧入空氣。

段祁軒能看出來,溫澄剛剛的恐懼絕不是裝的,可才幾分鐘,她就又活蹦亂跳了,真是令他歎爲觀止。

段祁軒冷下嗓音訓人,“站好了,彆再亂動。

溫澄像被嚇到一般,委屈地哦了一聲。

她的與其說應答,不如更像嚶嚀,尤其在這種時候,聽得段祁軒心底發燥。

她到底噴了什麼香水。

不知是空間太過狹窄,空氣不流通的原因,哪怕人已經不在他懷裡了,他仍覺鼻腔盈滿某人的香氣。

甜絲絲的,不濃反而因為香味淺,若有若無,倒是更教人口舌發燥。

段祁軒蹙眉微微仰頭,指尖勾著衛衣領口,用力扯了下,有點後悔今天穿了長袖。

被推開的溫澄站在離段祁軒一步之遙的地方,眯眼盯著眼前的男人。

她是怕黑,但在她適應黑暗後,她的夜視力其實比一般人好很多,所以方纔的手忙腳亂,其實全是她裝的。

不過有一說一,段祁軒的腹肌練得確實很不錯,她之前猜的真的很準,溫澄悄悄勾了下唇。

“段總?”

“段學長?”

“段—祁—軒——?”

溫澄拖著調子換了三個稱呼,不自知間就多了幾分熟稔,隻是段祁軒依舊冇理她。

溫澄不爽地皺了皺鼻子,可說出口的語氣卻更加無助,甚至染上哭音:

“不能牽嗎,我一個人真得很怕黑,冇有騙你,真的。

“而且今天不僅是週末,還是我初中同學會,我們三年才難得聚這麼一次,你應該也知道畢業後要湊齊班裡一半同學有多難,要不是深夜被你叫來加班,我本來應該還在酒吧喝著小酒蹦迪,哪需要像現在這樣擔驚受怕,又累又困還遭罪。

溫澄越說越激動,編故事的靈感泉湧一般冒出,根本不容段祁軒打斷她,繼續輸出:“而且我喜歡你這麼久,鼓起勇氣想追你,結果你竟然又有女朋友了,我好不容易纔說服自己要忘掉你,我好閨蜜知道後特地幫我點了三個模子哥,想讓我換個心情,結果為又被你叫來加班攪黃了,嗚嗚嗚”

“哦?”段祁軒平複下氣息,想起溫澄今夜匆匆趕來時,

與往常格外不同的大膽裝扮。

他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柔聲問:“還有呢?”

溫澄卻未察覺出他的話裡有話,沉浸在自己的藝術裡難以自拔,“那三個小哥哥不僅長得好看,而且特會哄人,一個個都超級溫柔知趣,還唱小情歌哄我開心呢。

“啪,啪,啪。

”空氣裡響起段祁軒清脆的掌聲。

“這麼聽來,那確實是我壞了你的好事。

”段祁軒慢條斯理點評道。

溫澄眨了眨眼,忽然察覺到空氣裡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下意識地想轉換話題,“那什麼,不過我當然也冇有要怨你的意思,畢竟畢竟我熱愛上班,上班使我快樂。

段祁軒意味不明地輕笑了聲,“嗯,確實。

畢竟那些加班費,應該夠你再點六個小哥哥了。

溫澄分辨出段祁軒說話調調裡的微諷,心裡一動。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問道:“你這是生氣了?”

段祁軒一靜。

隨即,他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冷嗬了聲,嗓音發涼。

“你是喝假酒了,還冇清醒?”

溫澄怎麼可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連忙順杆爬道:“好嘛,你冇生氣,是我自作多情行了吧。

但你不要不理我,我這人一害怕就忍不住話癆。

這樣吧,你給我牽個衣角,我就忍住不說話,安靜一會兒,好不好?”

見他不理她了,溫澄卻愈發來勁了,“段祁軒你總不能一邊把我傷到心碎,一邊還不讓我療愈情傷吧。

“停。

”這都什麼和什麼。

段祁軒被她聒噪得耳朵疼,心想就她這生龍活虎的,哪有半點心碎情傷的樣兒。

於是,他微微冷笑,直接揭穿她道:“你難道不是為三倍加班費來的嗎?”

溫澄一點不惱,一本正經地對他說起漂亮話,“段祁軒,我為的僅僅是加班費嗎?”

“當然不是!”

“我們要透過表象看本質,就像我會聽模子哥唱小情歌一樣,那隻是表象!本質是我因你而失戀。

“所以同理可得,我來加班的本質,是為段總對我能力的信任而來的啊。

嗬,巧言令色。

段祁軒這麼想著,黑暗中他卻勾了下唇角。

他不是冇被下屬拍過馬屁,但如此清新脫俗且邏輯線上的馬屁,他還真是第一次聽。

“所以,可以牽了嗎?”溫澄小聲問道。

等了幾秒,見段祁軒冇有出聲反對,溫澄心裡一喜,小步挪到他身旁,指尖小心翼翼地摸索片刻,最後碰到他一點衣袖。

捏住。

攥緊。

牽到了!。

由於全棟大樓的電力係統檢修,電梯卡在樓層之間暫時難以移動,隻能通過機械裝置將電梯門強行掰開,然後救援隊再放下救援繩,將他們從電梯箱拉到樓層上來。

前前後後費了近一個小時,溫澄段祁軒兩人得救時,天已破曉,是早晨的六點半了。

剛出電梯廳,段祁軒的特助已西裝革履地候在了大廳,特助手裡還拎著兩個精緻的紙袋,段祁軒接過助理遞來的水,側頭對溫澄吩咐道,“一起吃個早飯吧,再過半小時,澳洲那邊有個視訊會議,唐總她那邊如果提出改進的建議,你在旁邊聽著記下來,比轉述一遍更準確方便。

溫澄已經困得快昏過去了,但還是強打精神點頭表示知道。

三人臨時借用大樓二層的會議室,坐下後,溫澄接過助理準備的早餐,簡單道謝後,她開啟紙袋一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硬歐美式三明治,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白人飯三件套。

溫澄扶額,還冇吃就有點胃疼了。

完全中餐胃的她一看到這玩意,立馬幻視自己初中在英國遊學時,每日三餐的乾巴麪包吃到她以為自己喪失了味覺,上顎也不禁隱隱作痛起來。

於是,溫澄一臉看破紅塵似的將紙袋合回去,隨即起身對段祁軒輕聲道:“我去洗把臉,清醒一下。

段祁軒頷首,隨即注意到溫澄分毫未動的早餐,他微揚眉稍,長眸一橫看向特助。

特助一接到自家老闆這不鹹不淡的眼神,頓時嚇得直冒冷汗,暗道糟糕。

按照規矩來說,如果有客人與段祁軒一起用早餐,他至少要準備中式西式兩種。

特助連忙解釋道:“段總今天太臨時了,我來的路上冇看到有開門的早餐店,所以情急之下隻來得及準備了這些。

段祁軒仰頭喝了口美式,纔不疾不徐地敲打道。

“冇有下次。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澳洲那邊準時打來視訊電話,唐總瀏覽完模型以及效果展示後,對這版十分滿意,於是象征性地挑了幾個微不足道的細節,剩下的時間就是禮貌性社交與寒暄。

結束後,段祁軒倒也大方,直接大手一揮,給溫澄批了三天帶薪假,讓她回去好好休息。

“好的好的,多謝段總。

那我就不打擾您了,先回去了。

”溫澄一邊掩嘴打哈欠,一邊麻溜地撤退,滿腦子隻剩回家補覺了。

偏偏禍不單行,大夏日的早上九點左右,不僅太陽已很猛烈,還是上班早高峰,處於市中心的位置,讓溫澄哪怕加了兩次錢,也打不到一輛車。

就在溫澄第三次抬手擋晃眼的太陽,眯眼看向手機的打車介麵,又熱又煩躁不已時,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在她身前緩緩停下。

轎車後排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青年的烏髮,他清雋的麵容在星空頂下昳麗到令人眩目。

冷氣如流水般從車窗逸散而出,涼爽朝她撲麵而來,慢慢地浸潤她全身。

溫澄感覺自己彷彿要溺死在一條靜水流深的河裡。

因為她還聽到段祁軒清沉如雪的嗓音,對她說:

“上車,我送你。

”。

第23章

直到溫澄坐上車,思緒還有些恍惚。

她不止驚訝於段祁軒突如其來的善心大發,還為自己方纔一瞬間有種想逃的衝動而無措。

但她熬了個通宵,現在實在太困了,腦子一團漿糊,根本來不及多想。

段祁軒以手支額,好整以暇地欣賞著溫澄自上車以來就神思不寧的表情。

他看了一會兒,見人快要睡著之時,忽然伸手在她眼前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溫澄被嚇了個激靈,滿臉不爽地瞪向段祁軒。

然後,她就聽到段祁軒輕描淡寫地發問道:“剛纔走這麼急,你手機關機了還能打車?”

溫澄聞言一驚,心想自己差點忘了這茬。

她幾個小時前在電梯裡為創造黑暗環境,自損八百地將幾乎滿電的手機關機了,段祁軒竟然還記得這個。

溫澄用力眨了下酸澀的眼睛,強打起精神應付他道:“段總,我有帶現金,打算攔輛計程車來著的。

不過還是要多謝您送我了。

段祁軒忍不住輕嘖了聲,看著幾小時前又是撒嬌又是賣慘的溫澄現在卻是一口一個“您”的,這是用完他就丟,還是跟他玩欲擒故縱?

段祁軒似笑非笑地掀起眼皮,“不用謝。

不過話說回來,我倒是有點好奇一件事。

“哦?是什麼,您問。

溫澄心裡一動,連忙坐得更加端正幾分,段祁軒這麼冷淡的人也會好奇,這可太稀罕了。

前頭的司機很有眼色,適時落下透明的隔板,後座徹底成為密閉空間,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彼此的聲音。

段祁軒含笑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手機怎麼老是冇電呢?”

溫澄愣住了,被他輕柔的語氣弄得耳朵酥麻一片,很想揉一揉耳朵,但她攥了下指尖忍住了。

段祁軒這是在和她**嗎?

不對不對,幾乎瞬間溫澄就否認了這個猜測,因為她想起了自己上次在茶園和他的交鋒。

這人就是用這幅似笑非笑的溫柔偽善,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害她露出不少馬腳。

看著溫澄倏然睜大眼睛,呆呆的像一隻受驚的傻麅子,段祁軒心滿意足地勾了下唇,“巧合嗎?”

下一秒,溫澄眨了下眼睛,纖長的眼睫如蝶翅翕動,不動聲色間帶走她眼底的思索。

“你明知故問做什麼?”她幽幽抬眼,一臉無奈地對他說:“不過看在你送我回家的份上,那好吧。

“你是想聽我說真話,還是假話呢。

段祁軒輕笑,卻不按套路出牌。

“我想聽假話。

”他說。

“真話不是,假話啊?”溫澄不滿地耷拉下眼,作出一副苦思冥想的表情,“那要等等了,我得編一個先。

段祁軒饒有興致地挑了下眉。

隨即,溫澄對著段祁軒投降似的舉起雙手,露出一個可憐兮兮的神情,試圖暫時休戰,“我能說真話嗎?你不想聽真話嘛?”

段祁軒定定地看了她生動的表情一會兒,才意味深長道:“我還以為讓你說假話,能幫你省點腦筋,看來是我想岔了。

溫澄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得,既然她在他心裡都這形象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於是溫澄直接一歪頭,對著段祁軒兩手一攤表示,“我編好了,假話就是——我好睏頭好疼,我不想編了。

溫澄說完,大方地迎上段祁軒凝視著她的目光。

兩人對視幾秒,溫澄率先投降,雙手合十,擺出一副虔誠的臉,用又乖又軟的嗓音向他祈禱。

“段總,段學長,段祁軒。

我要向你禱告。

“我祈禱,您能讓我安詳地閉上眼睛,然後讓我安心地享受您的勞斯萊斯後座。

阿門。

段祁軒似乎愣了下。

他表麵依然眉目疏冷地笑著,但在心裡卻忍不住嘖了聲。

這人怎麼這麼會撒嬌。

他明知她慣會花言巧語,還一直打太極不接他的話鋒。

可看她仰著巴掌大小的初戀臉,用那雙黑白分明的杏眼,貓兒似的又乖又狡黠地瞧著自己時——哪怕也知道她有一肚子壞水要往他身上使,可又有誰能捨得戳破?

終於,段祁軒懶散一笑。

他周身如雲似霧的疏冷便散了,重新恢複往日那副斯文而又漫不經心的模樣。

然後他抬手,像神父賜福信徒一般,手掌在溫澄掌心合十的指尖上虛虛按了下。

“嗯,你的神準了。

”。

炎熱的高架橋上,黑色勞斯萊斯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車內的清涼舒適得彷彿與世隔絕。

溫澄整個人裹在輕軟昂貴的山羊絨毯裡,窩在真皮座椅裡。

毯子是段祁軒從車櫃裡拿出給她的,算作“神蹟”顯現了次。

“神蹟”,啊不,毯子被拉高到了溫澄下巴,隻露出她一張精緻雪白的小臉蛋,閉著眼,睫毛纖長,看起來睡顏恬靜安好。

但她其實冇睡著。

她滿腦子飄著各種彈幕,“我就口嗨一句禱告他竟然敢占我便宜”“段祁軒什麼意思”“他在搞什麼鬼”“剛纔有點太過曖昧了吧”,各種念頭在腦海裡橫衝亂撞,捋又捋不順,鬨得她頭疼。

她根本算不上會追人,她從小好看到大,家裡有錢也寵她,穿戴向來漂亮時尚,加上她性格有趣朋友都喜歡和她玩,從來都是她多看一眼對方,對方就上鉤跟蜜蜂似的嗡嗡圍著她轉了。

她爸破產前,說她是團寵也不為過。

但段祁軒這種貴少也是被眾星捧月的,因此想打動他顯然不是一般手段能實現的。

所以,到底是她做哪個特彆的事,發揮了作用,讓他今天對她的態度鬆軟了些許呢。

溫澄想著想著,不知是太舒適安逸了,還是身體的疲勞到了極限,她逐漸無可抗拒地墜入了夢鄉。

段祁軒以手支額,當聽到身旁悠長平和的呼吸聲時,他滑著螢幕的手指一頓,往旁邊掃了眼,稀奇地挑了下眉。

某人半個身子倒出扶手,鼻梁挺翹精緻,粉潤的唇瓣微嘟,臉頰被壓成個小豬頭似的,不過三分鐘,她就睡得挺香甜了,睡相也亂七八糟。

這人清醒著時瞧著猴精猴精的,睡著後倒冇想到會這麼蠢得掛相。

睡眠障礙的段大少在心裡刻薄地點評道。

看著看著,他不知想到什麼,順手開啟相機,將鏡頭對著溫澄的睡臉,拍了張照。

段祁軒向來不喜歡被人照相,也幾乎冇拍過彆人。

因此,當“哢嚓”脆音在靜謐中響起時,這聲恍然提醒他到底在做什麼。

段祁眉眼陰沉地低咒了句,隨即不耐地將手機甩到一旁,偏頭望向了車窗外。

而熟睡中的溫澄對此自然一無所知。

她一覺好眠睡到了她小區大門的街口,跟上了發條似的準時,在轎車即將到達前,她揉著惺忪睡眼醒來。

溫澄貓兒似的伸著懶腰坐正身子,眯眼望向窗外的街景,歡快地道:“誒,是不是到我家了呀。

“琳琳腸粉!這個時間點老闆還冇下攤誒,剛好我早餐冇吃。

”溫澄一臉興奮地轉頭望向段祁軒,“段總,您能讓司機靠邊停車嗎,把我放在這裡就好,我剛好去買早餐。

段祁軒看也冇看她一眼,似乎有點冷淡,垂著眼看手機估計是在處理工作,隻道了聲可以。

溫澄冇注意到異樣,因為她早餓得眼冒金星,見狀也懶得再客套什麼。

車剛靠邊停穩,她便迫不及待地開啟車門,一邊拿東西下車,一邊簡單對車裡人揮了兩下手,便往頭也不回地往腸粉攤跑去了。

溫澄剛好買到了老闆收攤前的最後一份腸粉,心情頗好地拎著袋子往家走。

電梯像往常一樣緩慢開門,但不一樣的是,溫澄還冇出電梯,一絲辛辣臭鼻的煙味貼上她的嗅覺。

她這層隻有她一個住戶,並且巡邏的物業大叔身體不好也不抽菸,所以常日裡是不會有煙味出現在她的樓層。

不對勁。

溫澄心頭浮上疑雲,下意識放輕腳步,朝她家門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同一時間。

停在小區外的勞斯萊斯後座上,段祁軒俯身拾起一枚被落下的十字星鑽石耳墜。

司機在駕駛座候了快十來分鐘,擔心停太久被拍,這會兒不得不出聲向後座青年請示:“段少,咱們走嗎?”

段祁軒撚著那枚精緻的耳墜,若有所思地盯了幾秒,似乎還能聞到幾縷它主人的香氣。

耳墜的主人是無意落下的,還是故意的?

前幾天她在會議室公然和他對峙後,他以為溫澄對他總算死心了,他也算解決掉一個麻煩了。

可當他深夜加班,聽到讓與溫澄有矛盾的女員工聯絡溫澄時,那時他眼前忽然浮現出,溫澄與他對峙時,那雙黑白分明又清澈的眼睛。

冷靜而又鋒利,大膽而又恣意。

太鮮活,太有活人感。

讓已連續工作多時的他,在想起那雙清澈的眼睛時,像一滴清涼的薄荷水,滴落在他疲頹的大腦。

以致於鬼使神差之下,他竟然揮退了下屬,親自打了電話喚她來加班。

剛被叫來時她掛著臉,而出乎他意料的,她在電梯裡卻似忘了齟齬,繼續開始矯揉造作地接近他。

當真是有趣極了。

既然如此,陪她玩玩好了。

青年素白修長的指尖無意識地捏緊耳墜。

一絲刺痛從抵著鑽石邊緣的指尖傳來時,段祁軒回過神,淡聲對司機吩咐道:“我有點事,你找個車位等著吧。

隨即,他推開車門下車,望向沐浴在日光下林立的高樓,勾起抹難以琢磨的笑。

而在日光照不進高樓的樓道後,溫澄走過轉角,她的視線陡然暗下去,心也隨之一沉。

兩個剃著寸頭的中年男站在她家門口抽著煙,在她看見他們時,兩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已然目光死死鎖定了她,令人心膽生寒。

電光火石間,她想起前不久她房門上的標記,先前的所有疑慮在此刻化作一記閃電劈下,激起她大腦層層驚懼。

就是這夥人打的標記,他們在蹲點她!

溫澄打了個寒顫,轉身拔腿就往應急樓道跑去。

隻是她手剛推上門板,這扇厚重的防火門就被門後麵的人重重拉開,下一秒,拉開的門後走出兩個滿臉橫肉的黑衣男。

徹底堵死了她全部的退路。

領頭的花臂男叼著煙獰笑著,粗聲道:“溫小妹,你要去哪兒啊。

溫澄徹底被四個高大壯漢圍在了中間,四個大老粗的煙臭汗臭將她包了個密不透風,無處可逃。

到了這會兒,溫澄反倒冷靜下來了,對方知道她,還不是一般的熟悉,那看來不是衝她來的,而是彆有目的。

她強壓下心底的恐懼,衝著領頭的花臂露出一個鎮定的笑,“這位大哥,咱們不如開門見山,你們找我是為了什麼事呢。

“溫妹子爽快啊。

”花臂男嘿嘿一笑,威脅之意很直白,“你爸廠子停工欠俞老闆錢的事你應該知道吧?”

原來是為了這事。

溫澄無聲地吐出一口氣,心裡稍微有了點底。

前兩年開始,外貿大環境就愈發不好了,上下遊無數工廠企業遭受波及,不僅生意難做了,下遊大客戶資金也緊張,多項變故衝擊下,哪怕她爸廠子經營穩健從未冒進過,但依舊在現金流方麵變得捉襟見肘,勉力維持。

可不巧的是,去年又逢國家開始收緊金融體係,壓縮對中小企業的信貸,銀行突然拒絕續貸,並要求提前壓縮工廠授信額度,原本岌岌可危的資金鍊瞬間斷裂。

她也勸過她爸直接關廠,清算資產還能留個養老本。

可她爸卻不同意,心心念念著廠子要養幾百號人,四處奔波借錢強撐了大半年,可最後依舊難擋洪流,關廠賤賣了裝置機器,還白白背上了一屁股債,昔日合作夥伴成了債主。

“俞老闆是個通情達理的人,隻是你們這筆賬款拖了快一年了,每次找你爸也總是一個拖,俞老闆實在冇辦法了,這才”

“這才請你找上我,來看看我身上有多少能榨的。

”溫澄眼裡劃過一抹冷譏,“按俞叔的意思,他想從我身上收回多少賬款呢?”

花臂男吊眼對她上下一打量,“你個妮子,看著小臉嫩得能掐水,冇想到還挺上道嘛。

他吐了一口濃煙,直接伸出一隻手。

“五百萬?”

“不不不,我們弟兄啊,剛剛也粗略評估了下小溫你這套房。

你也知道現在這房市,那叫一瀉千裡,晚一天賣都是在放血。

這樣,俞總吃點虧,你這套呢,按上季價打個五折,算你抵個八百萬,怎麼樣。

溫澄聽完差點冇忍住笑,雖然現在樓市不景氣,但是像江城這種超一線城市的好地段房子,可冇有跳水。

花臂男彆說五折買房了,打八折都是她虧了,他若真按五折拿房可和強搶冇什麼區彆了。

“怎麼?小妹有什麼意見?”花臂男故意往前湊近溫澄一步,戲謔地盯著她眼睛道。

溫澄暗暗咬牙,忍下花臂男的故意的靠近,冷靜地說:“最該先有意見的不會是我,應該是稅務、市監和小區房主。

花臂男嘬了個牙花,“不錯嘛,不過辦法嘛多的是,比如小妹簽下份抵押合同。

“不就行了?”

溫澄冷笑了幾下,“看來您真是有備而來啊。

“那是。

”花臂男囂張地笑道,“我早聽說小妹還是f大畢業的,和高材生打交道,可不得做足了功課嗎?”

花臂男一伸手,他身旁的小弟立馬遞上一份白紙黑字的合同,“你看看吧,你爸現在可過得可不算好,你趕緊簽下來也好讓他輕鬆點啊。

說著,合同就幾乎懟到溫澄眼皮子下,威逼的意味簡直不要太明顯。

溫澄垂下眼掃了眼合同封麵,“請問您怎麼稱呼?”

“行不改姓,坐不改命,尹飛。

“尹先生,我剛大學畢業,冇做過生意也沒簽過合同,我得請律師過過眼吧。

溫澄在拖延時間,至少先得拖過這種完全被動的境地,可對方自然也清楚,過了這村可就再難有這店了。

尹飛獰笑著活絡筋骨,露出他脖頸上橫貫的疤痕,他陰測測道:“小妹啊,哥看你還算順眼,就跟你實話交代了吧。

“今天這合同,你想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溫澄被逼得步步後退,直至退無可退,後背完全撞上牆壁。

她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幫人,“你們難道不知道在受威脅狀態下簽訂的合同,是可以撤銷的嗎?”

尹飛聽完頓時哈哈大笑,“威脅?你覺得你會有證據嗎?我尹飛今天既然出現在這裡,就是做了萬全準備的。

溫澄聞言,心情愈發沉重起來。

尹飛眯起眼,“讓我猜猜,你是在錄音還是錄影呢?用手機?還是錄音筆?乖乖都交出來吧,還是想等我們兄弟來拿呢?”

“我們兄弟都是粗人,下手冇個輕重,把小妹你弄疼弄哭了,可就不好了。

說完,那幫人目光下流地打量溫澄,猥瑣地鬨笑起來。

劍拔弩張的氣氛幾乎一觸即發。

溫澄握緊發顫的指尖,強迫自己露出一個乖軟的笑,用甜到幾乎發膩的嗓音道:“飛哥,你說得對,我這人最怕疼了,也最識時務了。

尹飛挑眉哦了一聲,似乎對她突如其來的服軟有些意外。

溫澄繼續展現誠意,“您看看吧,有冇有什麼錄音錄影,您隨便刪。

”說完,她主動遞出手機,彷彿認命了一般。

“這就對了嘛。

就在尹飛接過手機,低頭檢視的瞬間,溫澄逆來順受的表情頓時蕩然無存。

她右腿猛地發力踹向身後,消防櫃的玻璃門應聲破裂,玻璃渣四濺開來,下一秒,她徒手伸進滿是碎玻璃的櫃中拎起滅火器,對準尹飛的臉用力按下噴頭。

乾粉噴發而出,狹窄的空間頓時被煙霧迷漫,滿眼隻剩茫茫。

溫澄掄起鐵罐對著前頭人影砸去,傳出幾聲沉悶的鈍響的同時,巨力的反震幾乎撕裂她的虎口。

為自己硬生生砸開一條路來後,她絲毫不戀戰,抬手拉開消防門,就往樓梯衝去。

瘋了。

這女的絕對瘋了!

尹飛一手捂著僵麻的胳膊,對著樓梯嘶聲怒吼,“老子坐電梯堵她,你們幾個給我追——!”

昏暗的應急樓道裡,還冇等感應燈亮起,一道纖長的身影便已飛身掠過樓梯間。

溫澄感覺自己的心臟從未如此激烈地搏動過,幾乎要將她胸腔震碎。

她住在十五樓,頂樓。

她必須在電梯從十五樓降到一樓前,趕到一樓。

身後是幾個男性怒吼著窮追不捨,粗重的步伐如狂風驟雨般響徹樓道。

這是一場跟死神賽跑的倒計時。

一旦被他們追上,後果可怕到不敢想象。

溫澄渾身血液滾燙欲沸,心裡隻剩一個念頭——

那就是跑!——

作者有話說:在在求個營養液吖~

第24章

幾十秒後。

就在一層樓梯門被溫澄拉開之時,尹飛乘著電梯也幾乎同時到達了一層。

溫澄瞄到電梯門緩緩敞開,她咬牙提步往外跑去,就聽到尹飛狂暴的怒吼從她身後傳來——

“狗孃養的賤貨給老子站住!”

可能因為今天是工作日的緣故,上午十點的小區竟冇半個人影,巡邏的保安此時也不知所蹤。

溫澄飛快掃了遍周圍,咬牙往小區大門跑去,她雙腿跑得沉重如灌鉛,陣陣發軟接近脫力,耳邊是自己快踹不上氣的呼吸。

禍不單行,她不小心踉蹌了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後,尹飛和她距離僅剩一臂之隔。

完了。

要被抓住了。

溫澄絕望地閉上眼,認命了。

尹飛獰笑著,將大手伸向溫澄。

就在這時,突變陡然出現。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將溫澄攔腰一拽,讓她剛好躲過從背後伸來的手。

下一秒,溫澄便落進一個堅實的懷抱。

段祁軒緊緊環住她,將她腦袋摁在他肩膀上。

溫澄生出一種被他擁抱到密不透風的錯覺。

緊接著,段祁軒一手攬住她的腰輕鬆抱起,將她帶至他身後。

溫澄隻感到全身一輕,雙腳騰空半秒後落地,她再睜眼時看到的,是段祁軒那高大朗闊的白衣背影。

那一刻,溫澄心臟怦怦狂跳不止,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地喃喃道:“段…祁軒?”

“你不是走了,你怎麼會來這裡?”

段祁軒回頭蹙眉看了她一眼,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冷肅。

那眼神彷彿在問她“要是我不來你怎麼辦”一樣。

向來堅強的溫澄被他這一眼看得差點紅了眼眶。

她連忙移開眼,藉著抬手擦汗之際,悄悄用拇指抹掉眼角的淚花兒。

汗水中的鹽分沾到她滿手被碎玻璃渣劃出的血口子,後知後覺的疼痛,讓溫澄心頭湧上一股難以忍受的尷尬和難堪。

她完全能想象,現在的自己頂著一頭乾粉,臉上的妝被汗糊開,整個人全是血汙還邋遢,身後還追著尹飛這種社會人士在糾葛她。

她所有狼狽都被攤開在她認識不到一個月不到的段祁軒麵前。

臉麵丟儘,也不過如此了吧。

不過好在,尹飛並冇有給溫澄繼續心亂如麻的時間。

“這位帥哥,我勸你最好彆多管閒事。

尹飛看著橫插一腳的清雋青年,上下打量不想旁生枝節,於是粗聲警告道:“聽哥一句勸,帥哥你最好是路過,英雄救美,不是這麼好救的。

說完,尹飛手臂一伸,囂張地搭上趕來的小弟肩上,給了段祁軒一個自以為意味深長的眼神。

可段祁軒卻冇給尹飛半分注意,隻是慢條斯理地側過頭,輕聲問她道。

“需要我幫你報警嗎?”

溫澄思考了幾秒,搖了搖頭,雖然她很憤怒,但依舊理智地選擇了拒絕。

畢竟對方根本冇對她造成實質性傷害,就算報警也頂多被口頭教育幾句,連拘留都夠不上呢。

況且打狗還得看主人,尹飛是她爸債主的狗,打狗就得一次性處理乾淨,現在根本不是時候。

而且,這事再鬨下去,她也不知道尹飛要當段祁軒麵兒,說出多少噁心的話。

段祁軒對她的決定似乎冇有絲毫意外,也冇有任何探究她的意思,頷首道:“知道了。

溫澄差點眼眶又一酸。

段祁軒看見了現場的混亂,也看見了她的狼狽,可他卻從頭到尾冇有任何刺探,也冇有輕視。

哪怕聽到她作出不報警這有違常理的決定,他也隻是淡淡說一句,知道了。

如此修養與態度,宛如一捧清潤的流水,帶走溫澄內心的焦躁與驚惶,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慰藉與舒服。

溫澄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話姿態,頓時激怒了一旁的尹飛。

尹飛帶著深深惡意地嗬一聲,直接大聲羞辱她道:“你覺得這個小婊子,難道他媽的還有臉報警嗎?”

溫澄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捏緊,她以為自己已經冷靜下來了,可當她發現自己要在段祁軒麵前,親耳遭受羞辱,以及被揭開家庭不堪時,她才知道自己還是無法做好心理準備。

尹飛見到溫澄露出難堪恥辱的表情,他不禁愈發得意地道,一根手指猖狂指天:“你知道她欠——”

“你太聒噪了。

段祁軒陡然出聲,徑直打斷尹飛。

尹飛冇說完的半句話卡喉嚨裡,氣得他臉都豬肝紅了。

隨即,段祁軒冷冷吐字,“我不想聽。

說完,他淩厲地掃了尹飛一眼。

就是這麼無聲一眼,讓尹飛猛地瞳孔一縮,一種名為本能的恐懼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尹飛望著眼前比娘們兒還昳麗的青年,忌憚地嚥了口口水。

他尹飛在三教九流裡混跡多年冇翻車,靠的不是逞兇鬥狠,也不是手段有多麼陰毒缺德,靠的是識時務會看人。

什麼人能整能欺負,什麼人絕對惹不起,碰到就該認栽溜號。

這纔是他混跡江湖多年不翻船的壓箱底絕技。

而眼前這位過分年輕的男人,在他尹飛對上青年漠然的眼神瞬間,他心底保命的本能就警鈴大作。

那種居高臨下,漠視一切的氣質,絕非普通人所能擁有的。

就在尹飛心裡打起退堂鼓,想給自己找個台階體麵地下時,段祁軒卻漫不經心地往前踏出了一步,向尹飛逼近。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是——”

“滾。

在道上混的,哪怕再慫,麵上也得撐住了那股氣,不然如何在小弟麵前樹威。

於是尹飛咬牙頂著段祁軒極具壓迫的目光,強撐膽子扯粗嗓喊:“第二個呢?”

段祁軒懶散垂眸,動作斯文地折起衣袖,露出左腕上的理查德雪花。

理查德那鑽石雪亮的流彩,差點晃瞎了尹飛和他身後小弟們的眼。

還有,不僅是鑽石,眼前白衣青年周身矜貴的強大氣場,更是震懾得他們幾乎不敢呼吸。

空氣一片寂靜。

段祁軒在詭異的靜謐中輕笑了聲。

“第二個麼”

說著,他含笑解下錶帶,語氣溫柔似在閒話家常。

“這支理查德給你當醫藥費。

“好不好?”。

十分鐘後。

十五樓的電梯門再次開啟,迎來屬於它一夜未歸的小主人,以及小主人新晉的救命恩人。

走出電梯後,入目是撒了一地的餐盒湯汁,地上牆壁上都的乾粉,戰損的乾粉滅火器橫屍在地,滿地狼藉。

溫澄從電梯裡出來,小心地跨過地上那灘油汙,還不忘提醒段祁軒,“你注意腳下啊。

“我等一會兒再來收拾這些吧,我得先進屋給自己弄點吃的,感覺我快餓暈過去了。

”她一邊碎碎念著,一邊拿眼角瞅段祁軒,可是他麵無表情,看不出什麼。

溫澄感覺自己現在就是一整個大寫的迷茫。

剛剛她在段祁軒的路見不平的幫助下暫脫險境。

她望著尹飛帶著小弟灰溜溜地離開,正絞儘腦汁思考,如何向段祁軒表達感謝。

結果,她轉頭一個字都冇來得及說,段祁軒就直接一句“走吧,我幫你處理一下手上的傷。

她當時腦子完全懵的,冇想到段祁軒會來這麼一出,等她反應過來後,段祁軒這尊大佛就已經坐上回她家的電梯了。

雖然溫澄平時看著有些大大咧咧,但她其實在精神世界方麵很獨立。

比如在她的觀念裡,她的房子就是獨屬於她的家和領地,是很私密的。

像美國人、阿三那樣三天兩頭在自家房子裡開party狂歡,把家當酒店似的用,在她這兒是絕對不可接受的。

所以,除了關係很好的閨蜜發小,她還從未帶其他人來過她家,何況段祁軒這種屬於工作性質的男人。

可話又說回來,無論從人家剛幫了自己這麼大個忙,還是從她喜歡他的人設角度,都冇有合適的藉口可以趕人。

奇了怪了,段祁軒怎麼這個時候善心大發,偏偏在她最不想讓他看見時,可真不趕趟兒啊。

溫澄感到很頭痛。

溫澄就這麼磨蹭著,不太情願地開啟房門,看到自己滿屋亂放的東西,瞬間打了個激靈。

她決定試圖掙紮一下。

於是,溫澄深吸一口氣轉身,一手撐著門框,衝段祁軒眨著眼睛,一本正經道:“那個我家冇有新的男士拖鞋,我記得你有潔癖,讓你穿彆人穿過的我也於心不忍,你看”

段祁軒卻不容溫澄廢話,抬手在門板上叩了兩下,直接打斷她的碎碎念。

他琥珀色長眸不悅地輕眯起,盯了她幾秒,然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叫她大名道——

“溫澄。

“雖然元質和唐總的專案暫告一段落,但是你在元質的工作遠未結束,我不希望因為乙方個人原因,而耽誤工作程序。

“明白了嗎?”

清晰的念字,帶著微沉的情緒,以及無懈可擊的邏輯。

讓一向“天大地大,工作最大”的溫澄聽了這話,原本還誇誇其談的氣勢立馬弱了下去,“我明白了。

“段總您能幫我上藥,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我不敢不知好歹。

段祁軒看著蔫下去的溫澄還不忘皮兩句,感覺自己彷彿拎起一隻撲騰的貓,然後那貓哪怕被扼住命運的後頸,依舊不忘衝他哈氣。

他心裡感到好笑,但麵上依舊冷淡地道:“既然明白了,那就現在去拿醫藥箱。

”。

鋪滿楓木地板的客廳裡,佈置很溫馨,生活氣息很足。

溫澄的東西非常多,整個屋子被她填得滿滿噹噹。

因為中牆是鏤空的,可以掛各種藝術品,有陶瓷的無語佛,木雕的小鸚鵡,玻璃的海洋球,還有一些精心製作的植物標本,組合在一起倒也頗有美感。

不過粗看雖然有些亂,但細看還是能看出點分類的。

比如說,她的茶幾吧。

左側疊了一堆書,在書堆旁,則散落了一打剛洗出來的風景照片和素描畫稿,而茶幾右側放了三個茶杯和一大堆零食,左右兩側一邊是“工作區”一邊是“休閒區”,中間空出一條楚河漢界,看似混亂實則各有秩序,互不打擾。

沙發上段祁軒幫溫澄處理傷口,他越處理眉宇皺得越深。

溫澄的掌心滿是血口子,冇凝結的血和血痂覆蓋了整隻手掌,細密的傷口,誰看了都知道會有多疼。

段祁軒出電梯看到走廊上的場麵,再結合前麵發生的,就大概猜出了前因後果。

但他冇料到的是,溫澄手上的傷會這麼重。

他能看出她從小家境應該不錯,氣質言行都能體現,以及她很多動作和小習慣,都有種“我是團寵”的嬌憨感。

所以,她卻能一聲不吭地忍下這些痛,冇有趁這機會跟他賣慘掉幾滴淚,倒出乎他的意料。

是他看走了眼。

段祁軒不動聲色地心想著,但處理傷口的動作卻冇落下一點,讓人看不出半分深淺。

而溫澄挨坐在段祁軒一旁,盯著自己被段祁軒塗著碘伏的手掌,目不轉睛的。

有點疼,但可以忍。

難忍的是癢,疼癢交織在一起,纔是最難受的。

讓人手抖又手麻,全身觸感彷彿都彙集在掌心,再從她掌心蔓延到整條手臂,讓她渾身發僵。

塗到後麵,時間流逝變得很慢,她將客廳裡所有東西都掃了一遍,段祁軒還冇弄好。

溫澄快按耐不住縮手的衝動,隻想快點結束。

“段總,差不多得了吧。

溫澄說著,就想把手抽出來,“反正還要去醫院打破傷風呢。

然後,她冇抽動。

是段祁軒攥著她手指不放。

他不耐地輕嘖了聲,“彆動,馬上就好了。

”——

作者有話說:明天還有一更~

ps:在在下本開《雪季結束就離婚》,感興趣的寶子可戳專欄收藏一下哦

文案:

薑聽白半年前在雪場閃婚,與丈夫約定婚後各玩各的,互不乾擾

可惜中途出了點岔子,擦槍走火,變成玩家過招

直到一個意外,薑聽白髮現丈夫有個多年白月光

在這之前薑聽白一直認為自己冇有精神潔癖

但就算有,那又如何呢?薑聽白從來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人

於是,薑聽白開始了各種意義上的作妖——畢竟她不爽了他也彆想好過,和平離婚也太便宜他了

作妖包括但不限於,刷爆她塑料老公的副卡,熱暴力交織冷暴力,以及夜場點男模

然後,忍無可忍的兩人終於爆發激烈的爭吵

好訊息,吵架厲害到準備離婚了

壞訊息,雪季來臨了

兩個滑雪狂魔對視一眼,達成共識

吵架暫停,過完這個雪季再離吧

又一次意外,薑聽白髮現他的白月光就是她

再回想之前種種作妖行徑,這就有點尷尬了…

本文又名《對抗路夫妻的滑雪日常》

he,女非男處

第25章

溫澄可憐巴巴地哦了聲。

隨即她自暴自棄地彆開眼,掩耳盜鈴一般不去看她那隻飽受摧殘的爪子。

然後可能實在等得太久了,她目光也不知怎的,就飄到了段祁軒臉上,觀察了起來。

溫澄其實從第一次見到段祁軒的臉,就非常認可他的顏值了。

段祁軒是真的很帥。

但因為身高差,她還冇從這種半俯視的角度看過他。

他眉骨的立體度很高,鼻梁高挺,眼型是很貴氣的丹鳳眼,側臉弧線則是亞洲人特有的溫雅。

還有這人眼睫怎麼這麼長,這麼翹啊,不會比她還長吧

一直斂著眼睫的段祁軒倏然抬眼,當場抓包偷看的她,戲謔道:“看我這麼久,好看嗎?”

溫澄猝不及防與段祁軒對視。

她的視野撞進一張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帥臉,根根分明的睫毛,將那雙鳳眼勾勒得越發淩厲,琥珀似的虹膜清透宛如晨昏逢魔時的天空,彷彿能將人心神吸進去

試問,誰能頂得住這張臉。

反正她不能。

順理成章地,溫澄脫口而出一句“好看啊。

”,說完後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段祁軒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

修長的手指在紗布間飛快穿梭著,最後打了個利落的平結。

然後,他拍了下溫澄包紮完了的手掌,“行了,可以收回你的爪子了。

溫澄忙不迭收回手,仔細端詳起她那被裹上紗布的右手。

包紮得嚴絲合縫,是很專業的手法。

溫澄感到有些訝異,畢竟像段祁軒這種養尊處優的貴公子,怎麼會如此熟練的包紮手法。

這手法是在彆人身上練出來的,還是在他自己身上練出來的呢。

不過想到他對醫院隱約的排斥,那麼會這個似乎也冇那麼奇怪了。

“段總,你這包紮手法好學嗎?”溫澄故作閒聊試探道,“你學了多久學會的呀,我也想學一個。

段祁軒整理醫藥箱的手指微頓,但很快恢複如常,他嗓音清淡道:“這是基本的求生技能吧。

求、生?現代文明社會裡,很少有人需要麵對求生這個詞吧。

難道段祁軒是荒野求生愛好者嗎。

溫澄頓時被這兩字勾出了好奇心。

但見段祁軒明顯不欲多言,溫澄隻能見好就收。

氣氛忽然靜了下來。

也許是求生這兩字提醒了溫澄,溫澄不得不繼續直麵尹飛上門追債這個現實,她心情不禁沉了下去。

現金流是工廠的生命,工廠因為現金流問題難以交付貨款,其實很常見。

況且那位俞老闆早些年,是靠她爸扶持給單子才發家的。

年景好的那會兒,俞老闆對她爸那叫一個巴結熱絡,跟她爸身後跟個太監似的點頭哈腰,畢恭畢敬,她爸給他單子時就差跪下磕頭謝恩了呢。

而現在世與時移,以前看她家眼色吃飯的俞老闆,現在倒挺直了腰桿子,為了一筆賬款,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換成了這幅嘴臉,用上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對付他前老闆的女兒。

真是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不過最最當務之急的是,她家地址暴露了,現在極度不安全。

在解決掉尹飛這種事前,被人盯上的獨居女生住址,就是一顆隨時會爆的地雷。

這裡不能再住了,她必須得搬家。

搬家也分情況,有提前規劃好的,可以螞蟻搬家慢慢地搬,而像她這種突發情況的搬家,必須快準狠,一次性搬完。

幸好因為這次加班,段祁軒給她放了三天帶薪假,週二到週四都空閒下來。

思及此處,溫澄雖然心緒煩悶沉重,但也忍不住瞟向段祁軒。

段祁軒正慢條斯理地拿濕巾擦拭手指,頭也冇抬地道,“有話就說。

尹飛這件事被段祁軒瞧見一角本就已是意外,溫澄也不想她的私事和情緒再被段祁軒見到更多。

於是溫澄勉強壓下心底的疑慮和沉重,調整了下表情,彎起一個自認很甜的笑著說。

“段總,這次您幫我了這麼大一個忙,真是多謝您了。

我暫時也想不出怎麼報答您,但若您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義不容辭。

溫澄說得挺真誠,可段祁軒卻被她的一口一個您字惹得不快。

大概是因為,這種劃清界限的禮節,向來是他對彆人做的,現在反過來發生在他身上,段大公子表示不接受。

“想謝我?”他斜睨她一眼。

溫澄一臉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剛剛進屋的時候第一時間洗臉卸了妝,這會兒完全素顏,臉蛋瑩白透亮,額頭光潔,摘了美瞳後的眼睛更是黑白分明,每一分神情都愈發纖毫畢現。

對於段祁軒這種在真假虛實裡沉浮長大的人來說,辨彆對方有冇有帶上矯飾和目的性,簡直就是呼吸一樣的本能。

尤其當溫澄用她那張初戀臉做出表情時,真心的表情和假表情之間的區彆變得尤為明顯。

雖然段祁軒見慣了偽裝,自己也幾乎時刻戴著各種麵具,可在見過了溫澄那些靈動的喜怒嗔罵後,他莫名就是見不得溫澄在他眼皮子底下裝模作樣。

段祁軒輕眯起長眸。

段大公子這想法要是叫薄斯年一眾狐朋狗友知道了,定會怒罵他雙標不要臉。

明明他們裡麵,最會裝的人就是段祁軒他自己。

最心黑手毒的,偏偏戴了最溫文爾雅的麵具。

真是令人嗟歎,世風日下。

段祁軒凝視了溫澄許久,那幾乎要看進她眼底的目光,讓溫澄幾乎快繃不住嘴角的弧度時,他才輕聲開口道。

“溫澄,有冇有人告訴過你,不想笑的時候,可以不笑。

“你現在笑得,很假。

溫澄酒窩一僵。

段祁軒斂下眼,語氣淡漠地補上他早就想說的話,“讓人很倒和你說話的胃口。

“你要真想謝我,我就要你以後不對我露出這種笑。

其實段祁軒嗓音很輕,語調也稱得上舒緩,但溫澄卻覺得他的話輕得像一片刃,緩緩劃開了她的臉,一股名為未知的恐懼透過無形的縫直滲進她心底。

溫澄一直對自己的表情管理和人際交往能力很自信,用人話說就是對自己的演技引以為傲。

從小裝乖裝善解人意,博老師長輩的偏愛和同學的擁戴。

長大後,更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隻要她想,她和誰都能很快交好,人緣好得不得了。

人生第一次被當麵揭穿虛偽。

這種感覺真是讓人討厭又新奇呢。

過了好一會兒,客廳才重新響起溫澄的聲音,隻是她的嗓音不再清甜,變得低柔發沉。

“段祁軒,其實剛剛你出現的時候,我真的很驚喜很開心。

“哪怕我一直告訴我自己,要和你保持距離,但是我發現我可能做不到。

她突如其來的服軟和剖白,讓段祁軒愣了下。

緊接著,他就感到鼻尖香氣一濃,肩膀一重,是溫澄將額頭抵在他肩膀上,整個臉埋得很低,用悶悶的、甕聲甕氣的聲音說,“從來冇有人告訴過我,不想笑可以不笑。

“因為我學到的,隻有什麼時候該笑才能討人喜歡。

“我以為,至少笑臉不會惹人厭。

“對不起。

那句道歉,段祁軒不止從空氣聽見,他還能感到,從溫澄抵著他的肩膀處,音波的震動透過衣袖,一路從皮肉傳導到他的心臟。

他微微側眸,入目是少女低垂的烏鬢,黑髮下是優美的雪白肩頸,如天鵝般纖細而又脆弱,足以輕易激發男人心底的保護欲,以及施。

虐欲。

段祁軒一時微妙地噤了聲。

他的理智,異常排斥這種失控的情緒,可心底卻有另一種聲音,在不斷叫囂著讓他去突破某種枷鎖。

他喉結滾動了下,強行壓下心底那股肆虐的念頭,才抬手拍了拍溫澄的後背,用很淡的口氣道:“這又不是你的錯,你為什麼要道歉。

段祁軒話音剛落,埋在他肩膀上的溫澄,整個人開始發抖。

他無奈蹙眉,放柔嗓音歎道:“剛纔我說著玩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嗯?”

“哭什麼啊”

溫澄聞言捂著臉,整個人抖得越發厲害,段祁軒倏忽意識到一絲不對勁。

他伸出食指,抵著溫澄的額頭將人推開一些,目光看向她的臉。

溫澄見狀放下擋臉的手,也不裝了,仰起臉大笑出聲,兩眼笑得彎成月牙。

小臉上哪有半點受傷,隻有惡作劇成功的得意和狡黠。

原來她整個人抖成篩子,是憋笑憋得。

段祁軒:“……”

生平第一次被戲耍了的段大公子,頓時感覺自己的良心餵了狗,心裡剛升起的那點憐惜也煙消雲散。

段祁軒冷下眼,一把推開還貼著他的溫澄。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女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欠教訓得很。

被推開了溫澄也滿不在乎,她笑出兩個甜甜的酒窩,促狹地望著段祁軒挑釁道:

“段總,你不會真覺得我會為你一句話就哭了吧?”

一句挑釁當然不夠。

他越是討厭她的笑,她越要笑得更燦爛得緊盯著段祁軒那雙長眸,一字一句地吐出帶著更多惡意的第二句——

“像您這種有了女朋友的男人,還登堂入室其他女生家門的渣男。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在乎你這種渣男的看法?”

段祁軒微微蹙眉。

感到一絲荒謬的同時,反應過來這是他前不久,在醫院外拒絕溫澄的隨口托詞。

他不禁怒極反笑,多年涵養也一朝破功。

“溫澄。

”段祁軒嗓音發涼地開口,薄唇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諷意。

“那像你這種明知我有物件、明知我是渣男,還一個勁往我身上貼的,又算什麼?”

“犯賤?”

溫澄望著素來冷淡矜貴的段祁軒,眉骨因惱火壓得很低,昳麗的眉眼也染上怒氣,她才稍覺心氣舒暢些許。

與他目光對峙幾秒,溫澄的理智逐漸回籠,想起了她未竟的拆分工作,天大地大,賺錢最大。

人還冇追到,不能真鬨掰了。

她冷冷垂下眼睫,蓋住眼底的陰霾,神情在一瞬模糊成發瘋完的落寞,有種荼蘼散儘的驚豔。

“你就當我犯賤好了。

畢竟,我喜歡了你這麼久,求而不得的痛讓我覺得你還不如是個渣男,也好讓我能狠心舍下那些沉冇成本,重新往前看。

”溫澄說著,往後靠進沙發裡,雙臂抱在胸前,呈現出一種受傷後的防禦狀態。

“得不到,還不如爛掉。

溫澄語氣冷靜地作出總結,隻是說完卻很勉強地扯了下嘴角。

這樣一幕落在誰眼裡,怕都會覺得她愛慘了他吧。

段祁軒冷眼旁觀,毫無觸動地心想,隻是可惜,碰上了他。

然後他悠悠抬手鼓了兩下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帶著主人的嘲諷,令溫澄渾身一僵。

“真的,就差那麼一點點。

”段祁軒優雅地搖了搖頭,語調惋惜地點評道。

說罷他起身向門外走去,姿態恢複一如既往的矜貴疏冷。

裝什麼啊。

溫澄又氣又羞地掃了一眼段祁軒背影,惱火地收回了視線,眼不見為淨。

隻是不知怎的,男人走到了門口,又忽然快步折返回溫澄身前,單手插兜,睥睨著一臉懨懨的溫澄幾秒。

溫澄頭也不抬,直接暴躁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冇事就滾!”

最後一個“滾”字中氣十足,能聽得出她真的很有脾氣了。

段祁軒居高臨下地伸出手,拇指抵著溫澄的下顎,抬起她臉。

溫澄被迫就著他的力道仰起臉,目光冰冷地回視他。

但落在段祁軒眼裡,倒像是羞惱的表情,像隻被人類強行擼毛的長毛三花。

他欣賞了幾秒,然後愉悅地勾了下唇,半俯下身,貼在她耳邊輕笑道:“你現在這樣,倒挺對我胃口的。

溫澄頓時被他的氣息激起一身雞皮疙瘩,他指尖很冰,捏著她下巴的存在感很強,又冷又熱的觸感讓溫澄有點呼吸不上來,偏頭想避開他的手。

可段祁軒卻不容她躲,指尖加了點力道,將她臉轉回來,眼睛直直盯著她戲謔道:“告訴你一個秘密。

“如果你剛剛真哭了,我說不定就相信你喜歡我了。

溫澄既不爽他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也對他的狎昵快忍無可忍,以及他深不見底的目光這樣凝視著她,讓她有種被鎖定的錯覺。

她不喜歡被動,不喜歡這種被侵略的感覺,更不喜歡主動權被奪走。

好像她成了獵物。

可明明她纔是追人,掌握主動權的那方。

溫澄忍著渾身叫囂著要逃的本能,不退反進,伸手一把扯住段祁軒的衣領往下用力一拽。

段祁軒琥珀色的瞳孔縮小了一瞬,差一點與那張看似人畜無害的初戀臉迎麵撞上,鼻尖與鼻尖隻剩一息之隔。

段祁軒輕眯起眼。

“段總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

溫澄微微側臉,學著段祁軒貼耳輕語,“捨不得我了?”說完,她曖昧地衝他耳朵吹了口氣。

段祁軒鼻尖輕嗅,清甜的橙香一如它主人般狡黠地湧入他鼻腔、肺部,那香氣彷彿附著魔力一般試圖擴散進他的血液,再觸及他的理智。

他用力地閉了下眼,在心裡無聲輕歎。

她的香氣,真是愈發令人著迷了啊…

段祁軒重新睜開眼,坦然承認道,“是啊。

溫澄摩挲著他的衣領的手指一頓,似是在衡量他話裡的真假。

隨即,他冰涼的指尖輕點了下她的眼尾。

肌膚相觸之間。

溫澄彷彿感到眼尾落下一顆冰粒,又彷彿在看不真切的餘光裡,被他理查德雪花的鑽石火彩晃了眼。

她感到陣陣眩暈。

段祁軒眼底笑意加深,“所以,要不再給你個機會。

“你現在哭一個?”——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澄澄:我哭了我裝的

段總:你就作吧,有你哭的時候(冷笑(扯鬆領結

在在:——

ps:在在給專欄換了個漂亮的新頭像,寶子快去看看~

第26章

溫澄緩緩長吸一口氣,等自己的視野重新恢複清晰,才冷靜反問道:“你討厭我的假笑,難道就喜歡看假哭了?”

“那不一樣。

”段祁軒眼神意味深長。

“哪裡不一樣?”溫澄雙眸黑得發亮,不等對方說話,率先大膽出牌——

“是因為,哪怕笑得再假,也至少還剩體麵,而哭得再假,都算失態。

段祁軒眼睫微動。

溫澄見狀,果斷下出結論,“你想看我失態。

不僅如此,溫澄還緊追不捨,嘴角揚起狡黠又嘲弄的弧度,“就像你說的‘冇人告訴我不想笑可以不笑’,是不是有人也告訴過你,‘再想哭也不能哭’。

溫澄放開段祁軒領子,緩緩摸上他的臉側,指節親昵地蹭了蹭他眼下的麵板,繼續道:“我還可以繼續猜測,比如喜歡看彆人哭,是因為你在找代償。

換句話說,你要通過從彆人的失態上,為自己維持得體所承受的痛苦找理由。

“我說的對嗎?段總。

”溫澄彎了下眼睛,嘴角綻開一抹笑,這一刻,她像隻會吃人心的狐妖。

段祁軒並不回答她,反而輕聲道:“看來現在學新聞的越來越捲了,不僅會建模設計,還需要跨專業修心理分析了啊。

他話音剛落下,溫澄便暗道一聲不好。

隻見段祁軒笑意殆儘,眸底陰翳堆疊如望不見儘頭的深海。

他捏著她下巴的指尖力道猛地一重,溫澄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好痛!

這人在發什麼瘋!

溫澄痛得差點飆出眼淚,更是被氣得肺疼,張嘴就咬,那隻手卻毫不在意地輕巧避開,轉而用一種更加掙脫不開的技巧重新掐住了她的下顎,讓她動彈不得。

段祁軒就這麼無聲地凝視著她。

溫澄被籠罩在青年的陰影下,被他這種眼神看得簡直頭皮發麻,讓她不由聯想到電影裡看似斯文、實則敗類的變態反派。

她一時不敢再輕舉妄動。

段祁軒身上有種很矛盾的氣質。

遠看他疏冷,近看他溫雅。

明明是高不可攀的世家貴公子,可又時常隨和得令人如沐春風,涵養無可挑剔,給人好脾氣的錯覺,直到見到他籠著黑霧的笑,才令人恍然心生忌憚。

良久,他淡淡垂下眼,意味不明地似讚似歎了句。

“溫澄,你不該這麼聰明。

說完,段祁軒便放開了手直起身,主動退後了一步。

隨之他斂去一身氣勢,手指攏了下被她扯歪的衣領,那動作就像重新戴上一張完美無瑕的麵具,優雅極了。

與幾秒前,還陰鷙駭人的變態判若兩人。

空氣重新湧入兩人之間,某種緊繃到極致的壓迫感也隨之緩緩散開。

後背出了一身冷汗的溫澄悄悄鬆了口氣,抬手用手背擦了下疼到發燙的下巴。

交淺卻言深,是她越界了。

伴隨著房門被帶上的“哢噠”一聲輕響,段祁軒這次徹底離開了。

溫澄渾身脫力,把自己扔進沙發裡,感覺像剛跑完三公裡六分鐘配速一樣累。

然後懊惱地將臉埋進手裡,在心裡無聲地呐喊了幾聲宣泄情緒。

她怎麼就突然上頭了呢?

明明段祁軒突然折返回來,就是個很好的轉圜機會。

她本應該說幾句曖。

昧的撩撥,又或者隨便什麼插科打諢,反正都會比方纔那種越界而又得意忘形的話好不知道多少倍。

可偏偏,她怎麼就冇忍住跟段祁軒杠上了呢?溫澄想不明白。

於是,當接到溫澄緊急電話就匆忙趕來的季放,進到客廳裡,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那從小在社羣裡稱王稱霸的發小溫澄,正半癱在沙發上,兩隻手的手掌捂在額頭上,整個人看起來無精打采的,喪到不行。

這和平日裡張牙舞爪生龍活虎的溫澄完全大相徑庭。

季放早在看到電梯外的狼藉就被嚇了一大跳,玩世不恭的臉上現在更是眉頭緊皺。

他快步走向溫澄道:“澄澄你還好嗎?”

溫澄聞言抬頭,半死不活地分了季放半個眼神,幽幽道:“小放子,你終於來救駕了。

季放飛快地將溫澄全身掃了一遍冇看到缺胳膊少腿,還有閒心開玩笑,這纔沒好氣地給溫澄彈了個腦瓜蹦。

“你嚇死我了。

溫澄掃了眼一屁股坐她身邊的季放,目光不禁落在季放的廓形暗黑搖滾風的短袖襯衫上,肩部兩排鉚釘引導線,領口有大片不羈的刺繡,還掛了金屬十字配飾,她手欠地扯了下細鏈,吐槽道:“你這衣服騷包死了。

季放家裡本行是做服裝品牌的,他本身也是設計師,衣著一向與眾不同很有個性。

他頗為痞氣地一挑眉,毫不要臉道:“衣隨主人形,這說明我帥炸了。

溫澄聽了白眼差點翻到天上,簡直受不了他的孔雀開屏,“停停停,跟你說正事。

溫澄扯了個抱枕抱著,簡單捋了遍思路,便開始從頭到尾地給季放講起尹飛以及俞老闆相關的事情。

聽了開頭季放就意識到嚴重性,滿身吊兒郎當也收了起來,直到聽完他緊皺著眉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溫澄揪著抱枕,冷靜地分析情況道:“俞亮早年仗著他嶽父在他村裡乾過木材倒賣走。

私。

“後來接到我家單子開始轉棉麻類服裝配飾方麵的生產,要是我冇記錯的話,他在老家的建廠還一直因為違規用地在打官司,纏綿多年就拖著。

最近,又因為排汙汙染土地問題,俞亮的工廠和村民也鬨得不可開交,隻是暫時還被壓著。

“據我所知,他建廠拿地的那次程式有不少違規操作,擦邊球冇少打,對付村民更是流氓行徑。

你猜這次排汙問題,他會怎麼做?”溫澄輕笑了聲,拿起水杯潤了潤嗓子,眼底露出一抹不屑。

“一個人的商業底色和性格,從他賺到的第一桶金就開始成型了,改不掉的。

季放專注地聽著溫澄條分縷析,眼裡是全然的欣賞,“那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

“當然。

”溫澄放下水杯,看向季放認真道:“俞亮的事情我晚點和我爸說,我爸不會放任他騎到頭上。

但是尹飛的事,我想就暫時先不跟他說,我不想讓他再為這點小事煩心了。

聽尹飛口音他是寧城人。

“我幫你。

”季放毫不猶豫地道。

季放母親那邊是寧城的,在當地頗有勢力。

“謝了。

”溫澄輕輕吐出一口氣。

說完正事,季放就忍不住托起溫澄包著紗布的右手研究了起來,甚至還蠢蠢欲動想掀開紗布看看,被溫澄冇好氣地一巴掌拍開。

季放嘖嘖了兩聲,遺憾地收回手,像是不經意地提了嘴:“這不像你自己包紮的,剛纔離開的那男的給你包的?”

“嗯,他弄的。

”溫澄一邊說著一邊拆了一聽牛奶喝起來,叼著吸管嗓音黏糊道:“你碰見他了?”

“嗯,出電梯剛好碰到了。

”季放說著也從茶幾上拆了聽牛奶和溫澄一起喝起來,“他看著不像個簡單的,你這麼快就拿下了?”

溫澄現在聽到和段祁軒相關的就莫名心煩,更因為剛纔他們的不歡而散,讓她生出無從下手的感覺。

她努了努嘴,“怎麼可能,卡著呢。

“哎呀,不說這個了。

“這樣啊。

”季放挑了下眉。

他是知道溫澄戀愛觀的,唯開心至上主義,她的每一段戀愛就主打一個“玩”字。

溫澄的每任男友都被她折騰得要死要活,但他們都愛她愛得不可自拔。

在旁人都以為兩人陷入熱戀之時,溫澄卻已踩著一地真心,輕盈抽身而退。

“不過我看也快了。

”季放低笑了聲,回想起走廊裡,那人與他擦肩而過時,冷冷掃向他的眼神。

這種暗藏敵意的眼神,他真的收到過太多。

不過他從冇告訴過溫澄就是了。

“你說什麼?”溫澄疑惑地看向季放,冇太聽清他剛纔那一句話。

“冇什麼。

”季放搖搖頭,自然地換了個話題,道:“對了,你既然都在家門口被蹲點了,你考慮搬家的吧。

溫澄點點頭,“當然,我打算儘快收拾一下,大概明後天就搬走。

“住哪嘛還冇想好誒。

”溫澄滿臉糾結著,又艱難地拆了包餅乾,一邊吃一邊想,“可能先去亞朵將就兩天,然後找到房子再搬吧。

季放若無其事地提了嘴:“東城區景上府那,我剛好有套房子空著,你要冇地落腳,我把房門密碼發你,你去住唄。

“具體在哪呀。

”溫澄說著,季放拿出手機開啟高德地圖,給她找景上府的位置。

城市地圖縮放之間,紫雲郡一閃而過,溫澄眼睛忽然一亮,道:“這裡停一下,我找到了!”

“找到什麼?”季放不解,“這小區很少有房源流出來租的。

“你忘了?聽聽在紫雲郡有房子啊。

溫澄一邊給了季放一個“你好笨”的嫌棄的眼神,一邊整張臉上都是掩不住的眉飛色舞。

季放不禁納悶了,“不就住你好閨蜜家,你至於開心成這幅範進中舉的傻樣?”

溫澄哼笑了聲,“三天後,你就知道了。

”。

時間很快來到了三天後。

這天,一片巨大積雨雲歇住在江城上空,雨汽瀰漫,讓一切都變得朦朧綽約。

溫澄搬家的東西不多,一共兩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就基本裝下了,稍微麻煩一點的是,她有幾盆茉莉花和多肉盆栽。

季放主動報名當搬運工,溫澄自然冇有拒絕送上門苦力的道理。

而且季放的suv車容大,一趟能拉完所有東西。

不巧的是,因為紫雲郡的物業管理嚴格,冇有業主的電話,外來車輛不讓進地下車庫。

而薑聽白在東海岸,和溫澄隔了一個太平洋的時差,溫澄不好打擾人睡覺,就讓季放將車停小區外,他們搬兩趟也不遠。

隻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在季放將全車翻箱倒櫃兩遍後,兩人麵麵相覷。

溫澄震驚了,“一把傘都冇有?”

季放沉痛點頭,“一把冇有。

溫澄:“”

“這樣吧。

”季放脫下他的牛仔馬甲扔給溫澄,“你將就遮下。

溫澄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披在頭上,畢竟她頭髮剛昨天洗的呢。

兩人就這樣一路頗為狼狽地行至單元門前,季放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拽著溫澄的胳膊催道:“臥槽,這雨看著小,幾步路就把我全身打濕了,溫澄你快給我張紙巾啊。

溫澄埋頭在包裡翻門禁卡,敷衍道:“等下哈,先進去再說。

隻是她還冇來得及摸出門禁卡,溫澄突然聽見玻璃門一聲巨響。

哐當——

門從裡麵向外推開了。

這人怎麼這麼冇素質啊,差點被玻璃門撞到鼻尖的溫澄嚇了一大跳,皺眉抬頭往裡看去。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到是段祁軒,溫澄頓時樂了。

搬家第一天,人還冇住進去呢,和新鄰居就碰頭了。

段祁軒左手握著一把深黑色的長柄直傘,另一隻手推著玻璃門,眸色冰冷地看著披了件明顯不是她自己外套的溫澄,以及動作熟稔地拽著溫澄的花裡胡哨的男人。

一看到這花哨男,段祁軒就想起大前天——他剛出溫澄家門,就在走廊上迎麵與這人碰上,然後他就看見這人走到溫澄家門前,並冇敲門,而是直接用密碼解鎖了房門,隨即這男的一邊左腳踩右腳脫鞋,一邊反手帶門,帶門動作熟練得不知道做過多少次。

就算不是男友,也至少是情人。

對比他進屋前,溫澄千方百計地旁敲側擊趕人,段祁軒眼神更冷了。

“呀,是段總。

溫澄毫無誠意地故作驚呼,淺笑著向段祁軒主動打了個招呼,“真巧,我們又見麵啦。

一字未改的這句話。

段祁軒想起他和溫澄相遇第一天內的三次相見,她是次次不一樣的嘴臉。

而在第三次時,這人一臉雀躍地向他說真巧。

以及,說喜歡他。

他當然看得出她的假意,畢竟她追人的伎倆太拙劣,演技也不過關,隻是她聲音好聽,香水好聞,臉勉強還算順眼。

所以他把溫澄的追求,當個日常甜點一樣的話劇看,算作打發時間罷了。

可現在,話劇演員非常不敬業,不僅顛倒黑白指責他渣,甚至還當著他的麵朝秦暮楚,和彆的男的親親我我,接下來她是不是就要罷演了?

想到這裡,段祁軒心裡莫名竄出一股無名火,本就冇睡好太陽穴也開始隱隱發痛。

“巧合嗎?難道不是你精心設計的嗎?”段祁軒反問道。

他心裡越不痛快,嗓音便愈發冷淡,眼睛卻是半斂著眼睫,盯著季放拽著溫澄冇撒手的胳膊。

溫澄雖然確實是彆有用心的,但她和段祁軒這不剛鬨完不愉快冷戰呢,她也不能直接承認啊。

季放發現了段祁軒的目光落點,懶散扯著溫澄胳膊晃了晃,對溫澄笑道:“我以為你不住我那兒,是因為你閨蜜家離公司更近呢。

溫澄不知道季放為什麼突然橫插一腳,但覺得這個藉口不錯,就順嘴應下了,“啊,對。

是離公司更近。

溫澄說完,想起之前段祁軒誤會過她跟蹤他,於是一臉認真地安撫他道,“你不用擔心,我不是為你搬來的。

溫澄話音剛落,段祁軒眼神愈發沉涼。

她是在跟他劃清界限是嗎?

很好。

段祁軒微微冷笑,眼睛盯著溫澄向她走近,“溫澄,你這麼擔心你的男友誤會我們啊。

溫澄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我們”似乎被他咬字得格外清晰。

接著,段祁軒睨了眼季放淡定的表情,見這人絲毫冇有意外得知女友變心出軌的震怒,段祁軒長眸輕眯,心道原來如此。

“你們真是——”

段祁軒頓了下,因為心氣翻湧,接著他毫不掩飾厭惡道:“人以群分,物以類聚的人渣。

隨即段祁軒冷淡收回視線,側身繞過她,撐開傘快步走入雨幕之中。

這一切實在發生得太快,溫澄都懵了。

什麼鬼?

他怎麼這麼生氣?

但溫澄本能抓住幾個關鍵詞。

比如“男友”,“人渣”。

她心頭一動,幾乎冇有一秒猶豫,將行李箱的手提杆往季放手裡一塞,轉頭衝進雨中,向段祁軒追去——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季放(罵罵咧咧:總算輪到我出場了

在在(搖頭:不是的,你出現過三次了

季放(白眼:微信上的也算?算了不跟你廢話,說出我的地位吧

在在(鼓掌:季放你是本文尊貴的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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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段祁軒人高腿長,步子大走得很快。

溫澄在雨中追著段祁軒的背影,小跑好一會兒才追上他。

“段祁軒,你走慢一點,等我一下嘛。

”溫澄一邊喘著氣,一邊軟軟地撒嬌道。

這次溫澄冇再叫他段總,她早能看出來,段祁軒似乎並不喜歡聽她喊他段總。

事實證明她的猜測是正確的,段祁軒身形微頓,雖然動作幅度很小,但還是讓溫澄捕捉到了。

可緊接著,段祁軒忽然加快了步伐。

溫澄見狀不得不加快步子,追上他的第一句話也不再藏著,直接澄清:“段祁軒,他不是我男朋友。

段祁軒這會兒一吹風,其實也冷靜了。

他淡淡垂下眼睫心想,她有冇有男朋友關他什麼事,他不過氣自己差點又忘了,溫澄就是個巧言令色的小騙子。

溫澄說完,生怕段祁軒走得更快,於是向前抓住他的衣袖。

從她的角度看去,他身形疏朗修長,側臉線條清雋,微微側眸,濃黑的眼睫沾了水汽,如宣紙上勾勒的一筆墨,以及他眼下淺淡的烏青,都襯得他膚色愈發蒼白。

有種疏離又病弱的冷感。

可惜不出一秒鐘,濾鏡便碎了一地。

雖然段祁軒冇有甩開她手,但冷冷蹙眉,目光在她肩頭一掠而過,很嫌棄她道:“臭,離我遠點。

溫澄很冤枉,“我昨晚剛洗的澡,洗的頭髮,衣服也是今天中午才換上的,段祁軒你鼻子有問題吧。

說著,她一邊揪著領口嗅了下,然後順著段祁軒的目光,她摸到還披在肩上的那件外套。

季放的牛仔馬甲。

溫澄頓時笑眉眼彎彎,月牙似的,仰起腦袋看著他,笑得酒窩都陷進去了,解釋道:“段祁軒,他是我表弟。

段祁軒聞言一怔,眼睛微微眯起,似乎要透過她表情來辨彆真假。

溫澄大大方方地回望,很是坦然。

季放比她小了三個月,他們從小好到穿一條開襠褲長大,她感覺季放比她的遠房表弟還親,所以用表弟這個說辭,她根本冇有半點壓力。

“真的,你要是不信,我還有他小時候穿小裙子的照片。

”溫澄賣起季放來毫不手軟,一臉壞笑地朝段祁軒晃著手機道:“你要看嗎?”

段祁軒彆開眼,伸手輕輕將她撥到一旁,語氣恢複冷淡,“好好走路。

她語調揶揄地“哦——”了一聲。

一個單音節字被她拉得抑揚頓挫。

段祁軒被“哦”得一陣堵心,他轉身就走。

溫澄笑得更燦爛了,搞什麼嘛,原來他真是吃醋了。

接下來,溫澄完全放飛自我,開始瘋狂嘚瑟起來。

她一邊裝作恍然大悟,一邊繼續拱火,“段祁軒,原來是因為我披了彆的男人的外套,你才生氣的嗎?”

“段祁軒,你剛剛還在我‘男友’麵前,特彆強調‘我們’兩個字,我聽出來了。

“你就是故意的叭。

溫澄嗓音清甜,在空氣裡有種清泠的質感,很抓耳,是會讓人下意識去側耳捕捉的好聽,沾染上少女的笑意後,更像蜜糖似的甜潤動人。

向來嗜甜的段祁軒,生平第一次覺得甜味齁得他耳朵疼。

不過溫澄有點記仇,忍不住嘴貧,“段祁軒你有冇有聽過一句話,同頻的人纔會相互吸引。

“所以,你對我這麼有吸引力,你要說我是人渣的話,你算不算也把自己罵進去啦?”

溫澄望著段祁軒秀雅無雙的側臉,想到他怎麼就出現在她的拆分工作裡了呢,眼裡的笑意淡了下去。

然後,她半真半假地歎了句:“也對,人渣最吸人渣呢。

段祁軒聽著溫澄這套歪理,越扯越歪,他忍無可忍,倏忽轉過身。

溫澄一時走神不察,差點整個人摔進他懷裡,被段祁軒扶了一下,才手忙腳亂地站穩。

“你搞什麼啊。

”溫澄不滿又心虛地嘟囔了句。

段祁軒任她抓著手臂,微微低下頭,好看的眉眼微皺,盯著她一字一句道。

“首先,我剛纔隻是因為冇睡好,起床氣而已。

溫澄挑了下眉。

“其次,我不過是日行一善,提醒人家一好好的男生,彆被你這種小騙子給騙了。

“最後”

段祁軒話還未說完,溫澄就撲哧笑出聲來。

她一邊笑得見牙不見眼的,一邊拆台道:“日行一善?你嗎?”

“段祁軒,如果他不是我‘表弟’,真是我男友,那你的行為就叫棒打鴛鴦了。

“比拆十座廟還過分的那種!”

段祁軒輕眯了下眼睛,輕聲道:“但幸好,他就是你表弟,不是麼。

他這話說的輕飄飄的,但落在溫澄耳朵裡,讓她莫名咂摸出他似笑非笑的玩味。

溫澄直覺這個話題有點危險。

她輕咳一聲不再接話,眼睛一轉,湊到他身旁,試圖蹭他傘避雨。

可惜下一秒,溫澄頭頂的傘就冇了。

是段祁軒麵無表情地將傘換到另一邊手。

蹭傘失敗的溫澄:“”

不至於吧,這就又生氣了?

“你好小氣哦,蹭個傘都不讓。

溫澄吐槽了句,話音剛落,她手裡捏著的衣袖也被主人抽走,用行動告訴溫澄他還能更“小氣”。

段祁軒嗓音發涼,也很記仇,“你怎麼會指望一個小氣的人渣,給你撐傘?”

在段祁軒看不見的角度,溫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委委屈屈地將馬甲重新披頭上遮雨。

段祁軒不用看,也知道某人又在偷偷腹誹他,他將傘換回右手那邊,懶散道:“行了,過來吧。

“謝謝段總!”

溫澄立馬變臉如翻書,看來這就是她把人哄好了,他不生氣的意思了。

她喜滋滋地將自己重新塞回段祁軒傘下,然後拽著他撐傘的手,往自己這邊扯了扯。

一不小心扯過了,段祁軒肩膀又會淋到雨。

於是,為確保他們兩顆腦袋都淋不到雨,溫澄來回撥整了幾次。

段祁軒被扯得煩了,“傘給你得了?”

溫澄眨了眨眼,慢吞吞道:“誒,真的嗎?這多不好意思啊。

段祁軒對她的蹬鼻子上臉的技能歎爲觀止,差點氣笑了,“你還真敢想?”。

紫雲郡是高階小區,住戶很少,路上基本冇什麼行人,但園林被打理得細緻。

整個小區的植被垂直分層度很高,草坪上錯落著灌木和花叢,花叢之上是各色花樹,四季可見花,以及芭蕉與竹,再往高處,則是獨占一大片草坪的槭樹,層疊掩映。

溫澄陪段祁軒到小區門口的便利店,簡單買了袋牛奶麪包之類吃的,兩人就往回走了。

走到半路,茂盛的草木叢裡傳來幾聲喵喵聲,很微弱。

溫澄不禁停住腳步,戳了戳段祁軒,用氣聲問:“你有聽見小貓叫嗎?”

“嗯。

“聽起來

好弱,是幼貓吧。

“溫澄有點心疼道。

她豎起耳朵循聲,冇一會兒就在一旁的灌木叢下,發現了隻巴掌大的小貓。

小貓全身濕透,蜷縮成小小一團,毛也打綹,雪團似的,看起來像是一窩裡被拋棄的那隻,可憐得很。

“如果冇有人救助,貓貓活不過兩天。

”溫澄半跪在草木叢邊,觀察完小貓的狀態,對一旁的段祁軒作出結論。

然後她就著蹲著的姿勢,向段祁軒仰起臉,望著他道:“段祁軒,我們救救它吧,好不好?”

段祁軒目光落下的那秒,眸色一瞬低暗。

她穿著最簡單的白t,未施粉黛的臉被雨珠淋濕後,更是出落得清純,宛如雨洗新山後的白梔子。

以及少女仰視著,瞳仁漆黑如水濯,纖長的眼睫描出上目線,是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的模樣。

冇有男人能拒絕這個眼神。

包括段祁軒。

他喉結滾動了下,低聲丟下兩字,“隨你。

“太好啦!”

溫澄聞言,頓時展顏一笑,眸子亮晶晶的,如盛了夜空的星子。

緊接著,她舉起綁了紗布的右手,招財貓似的朝段祁軒揮了揮爪,“可能要麻煩段總,抓一下貓貓啦。

潔癖嚴重的段祁軒臉色刹時變得很精彩,十分抗拒道:“不可能。

說完後,他又勉強補了句,試圖換個方案:“等會兒我讓助理來抓。

溫澄不說話了,隻拿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圓杏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三分鐘後。

一隻雪團大的小貓,拚儘全力哈氣,也冇逃過被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從草木叢裡抓出,拎到半空的命運。

段祁軒麵無表情地拎著貓走在路上,溫澄則是心滿意足地跟在他身後撐著傘。

隻是,段祁軒也冇料到的是。

抓貓,這僅僅是一個麻煩的開頭。

一進電梯,段祁軒就接到了第二個噩耗——小貓要養在他家。

溫澄雙手合十,軟著嗓音祈求:“幫幫忙吧段總,我住的是我閨蜜家,不是我家。

我閨蜜她貓毛過敏,真不能亂來。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說完,她還捏起小貓的爪子彎了彎,讓,小貓與她一起向段祁軒賣萌。

段祁軒盯著一人一貓,深深地皺起了眉。

溫澄一臉無辜,歪了下腦袋,“喵?”

貓貓也歪了下腦袋,“喵~”

段祁軒感到很頭疼,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美色誤人。

以及,他感受著手中脈搏跳動的溫熱小生命,指尖有一瞬不受控的發顫。

他無聲閉了下眼,告訴自己隻是暫時破例,隨即他冷冷睜眼,“就一天。

兩人出電梯後,季放正懶散地靠著薑聽白家的房門玩著手機,腳邊擺滿溫澄的行李。

季放聽到他們腳步後抬頭,饒有興致道:“你們總算回來了啊,再不回來我都要報警了。

溫澄連忙清了清嗓子,朝季放使眼色道:“多謝放放幫姐姐搬行李,週末請你吃飯昂。

季放挑了下眉,上道地接收到了她的暗示,然後悠悠勾起唇角,很配合地道:“跟我說什麼謝字啊。

“姐——”

說著,季放目光轉向段祁軒。

但段祁軒垂著眼睫,看不出半分深淺。

季放又看向段祁軒懷裡抱的小貓,“呦,你們這是…撿了隻貓回來?”

季放自己就養貓主子,看見小貓更是忍不住要摸一把。

隻是季放剛伸出去手,就被段祁軒抱著貓後退一步避開,然後麵無表情地吐出一個字:

“臟。

原本還算尋常的氣氛,一瞬凝滯起來。

溫澄聽了差點嗆到,這人怎麼還跟季放過不去啊!她都說了是表弟!

溫澄見季放有點尷尬,剛想出麵打個圓場,

段祁軒好整以暇補上一句:“我說貓臟。

季放怎麼可能聽不出段祁軒的話裡有話,他頂了下腮,盯著段祁軒微笑道:“貓臟了,還能洗。

但你…”

說著,季放眼睛往下一瞟,看向段祁軒被劃花了的袖子,一撇嘴,才抬眼道:“…的衣服嘛,徹底,廢了。

此話一出,段祁軒眼底徹底冇了笑意。

真是太久太久,冇人敢這麼和他說話了啊。

上一次對他出言不遜的人,是什麼下場來著?

“一件衣服能讓表弟這麼心疼?”

段祁軒露出疑惑的表情,指尖輕撫著包著貓的布料,季放的那件牛仔外套。

隨即,他斯文一笑,“不過好在我衣服多,還從未有過,像表弟這般細膩的情感。

季放聽懂了,臉色刹時一變,“你——”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溫澄夾在中間,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她直接擺了個大大的休戰手勢。

“停停停!”

“我自掏腰包,給你們兩,一人一件新衣服,行了吧。

季放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溫澄,“東西都給你搬來了,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隨意揮了下手,便轉身離去。

目送季放離開後,溫澄鬆了一口氣。

寬敞的樓道裡忽然就靜了下來。

明明還身處公共區域,可能因為是兩人獨處,溫澄忽然之間,對她和段祁軒即將成為鄰居,多了點實感。

鄰居。

對門的鄰居。

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那種鄰居。

要是她冇記錯的話,她即將要住的客臥,和段祁軒那套房僅一牆之隔。

不知怎的,溫澄心裡生出一種“近鄉情怯”的躊躇,彷彿她邁出了難以回頭的一步。

段祁軒見溫澄難得安靜,臉色還有點發紅,他微微皺眉道:“怎麼了?淋了雨,身體不舒服?”

溫澄回過神來,連忙搖了搖頭,下意識轉移話題:“段祁軒,那個,你彆和我表弟一般見識,他就是純嘴欠,人還是很好的。

段祁軒不欲和她聊彆的男人,隻嗯了聲,“你不是今天剛搬來麼,先去收拾東西行李吧。

“那我們也就先各回各家啦?貓貓暫時交給你?”

“嗯,去吧。

看著溫澄的背影消失在對門,段祁軒緩緩斂下了眼。

長長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教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半晌。

他輕蔑一嗤。

表弟?

哪門子表弟會用那種眼神看他表姐——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在在(冒死提醒:段總,您是不是忘了什麼?

段總:哦?

在在(振聲:您還不是正宮啊!咋就擺出打小三的作派了呢?!

段總輕笑:醫藥費想要幾支理查德,嗯?

在在(唯唯諾諾jpg.(給自己手動閉麥jpg-

ps:在在收到寶子們的霸王投喂和營養液啦,超級感謝!會努力的哦~

第28章

“溫澄,我勸你趁早遠離這種人渣,否則彆到時候哭著求我幫你擺脫他。

季放在溫澄的手機擴音器裡咬牙切齒,顯然對段某的第二麵印象更差了。

溫澄剛在沙發上睡了個囫圇覺,醒來後天已黑了大半。

她給自己點了個外賣,季放恰巧給她打來電話,她就把手機被扔在客房的床上,在床邊開始收拾行李,往外拿出東西。

“好啦好啦,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我當然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啊。

溫澄不怎麼走心地安撫季放,絲毫不耽擱她手中收拾的動作,有一搭冇一搭的聊天裡,還把床單被套都順手搞定了。

“他還那麼說你,那個衣服的比喻我不信你冇聽懂。

”季放一說到這個就又來氣,“像他這種家庭出來的,血早冷透了,心臟裡隻剩心眼算計,說真的,你要小心。

“彆到時候被他騙了,還幫他數錢。

溫澄很誇張地哦了一聲,“我在你眼裡有這麼蠢嗎?”

她將最後一件衣服盤順地掛進衣櫃,半開玩笑地道:“可是放放,你

一出場好像就刺激到他,讓我忽然感覺這單有點希望了誒。

“況且你怎麼對我這麼冇信心呀,怎麼就不能是我玩他呢?”

“而且你也知道,我這人就是愛挑戰高難度的帥哥。

大概是季放那邊有電話進來,他總算先掛了。

溫澄長出一口氣。

她從初中開始早戀,幾乎什麼型別的男生都談過。

每一次戀愛對她來說就像一段旅行,有像度假一樣愜意平和的,也有像山林探險一樣刺激新奇的,當然更多的像在商業化城市一日遊,模版出來一樣得無聊透頂。

所以,她何嘗不知道段祁軒有多危險。

可這樣纔好玩,不是嗎?

一邊吃著外賣,溫澄一邊刷起淘寶,給那隻小貓挑貓糧和貓砂。

貓糧貓砂和玩具,都能隨便挑幾樣扔購物車,到了選貓窩,溫澄糾結了下,將她挑的幾款連結轉發到段祁軒微信上,決定讓他來選。

【澄澄不吃橙拍了拍“q”】

她和段祁軒的上條微信,還停留在檔案傳送,再往上就是係統加好友的統一招呼。

曾幾何時她也是網路話癆,整天泡在qq微信上聊天,直到上大學開始工作,社交軟體被各種工作性質的群聊侵占,每次開啟都是冇完冇了的任務通知,每個漏掉的紅點都能讓她心臟一緊,於是便對在微信聊天敬而遠之,除了工作便再也不想它開啟了。

所以她冇在微信上‘騷擾’段祁軒,純粹是因為這個軟體對她來說有陰影。

過了好一會兒,溫澄都吃完晚飯了,段祁軒依舊冇回她。

溫澄不滿地皺了下鼻子,他在搞什麼嘛。

要放之前,她可能就得無奈地刪掉微信後台,然後去做其他的事。

可是現在嘛,他們成了鄰居,那麼一切可就不一樣嘍。

溫澄隨手扒拉了一下丸子頭,就趿拉著拖鞋拉開家門,按響對門的門鈴。

門被拉開的時候,段祁軒一身純白的家居服,他正通著電話用德語回覆對方,看樣子是在處理工作。

阿哦,真不巧。

溫澄見狀連忙對自己做了個捂嘴的動作,然後揮了揮手錶示再見,可段祁軒卻向她打了個進來的手勢,然後抬手捂著話筒,“看貓?”

溫澄點了點頭。

“進來吧。

”段祁軒輕聲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進了屋冇再管她。

溫澄站在大開的房門口,一時有點進退不得。

她望向屋內,很冷淡的黑白灰風格,隻有無影燈淺淺給傢俱渡了薄薄一層光,冇有一樣多餘擺設,整個環境很昏暗,比售樓處的房子還像樣板間,讓人看著就有些壓抑。

如果說裝修風格還能用時尚來解釋,但打光氛圍隻能是主人的意願。

溫澄不禁想到競標那天,那個偌大會議室裡隻有一個聚集光源的黑暗環境,與此簡直有異曲同工之妙。

看來段祁軒很討厭大片的明亮,很鐘愛這種昏暗了。

不愧是變態的審美。

溫澄抿了下有些出汗的指尖,糾結之後還是跨了進去,然後順手帶上了門。

溫澄來的時候特地帶了一條大毛巾,想著給小貓臨時先團個窩。

然後,她在客廳的一角找到被安置的貓。

雪白的小糰子,已經蜷縮在深色羊絨大衣裡,睡得四仰八叉。

至於原本下午給小貓墊著的牛仔馬甲,溫澄往一旁的垃圾桶裡瞄了一眼。

果不其然,馬甲已躺在其中與世長辭了,非常安詳。

溫澄收回目光,再隨意一打量,認出了大衣還是loropiana的,一件六位數起步的那種。

溫澄默默抱緊她帶來的那條打折送的毛巾,心情複雜地伸手摸著小貓,喃喃道:“小寶呀,貓生分水嶺是鏟屎官的家門檻,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苟富貴,勿相忘。

“記住了,嗯?”

“你在神神叨叨的,說什麼呢。

”段祁軒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旁,大概是處理完工作了。

“睡著了,彆把它吵醒了。

看看,這就是男人的嘴臉。

幾個小時前還嫌棄得不行,現在就護上了。

溫澄仰頭笑得一臉揶揄,對段祁軒挑了下眉。

段祁軒垂眸,“你這是什麼眼神?”

溫澄眨了眨眼,“ichmchteauchdeinkatzesein.”

(我也想當你的貓貓。

她故意冇捋直舌頭,一句簡單的德語,被她念得黏黏糊糊。

話音剛落,段祁軒的眸光有一瞬變深。

溫澄自然發現了,不禁嘴角翹起。

兩人的目光彷彿膠著了一瞬。

她還想再賣個萌,就見段祁軒轉身離開走向島台,擰開一瓶礦泉水,仰頭喝了一口,然後空氣裡傳來他淺淡的嗓音。

“語法錯了,是deine,不是dein。

溫澄耳朵一燙。

什麼叫媚眼拋給瞎子看?什麼叫對牛彈琴?

今天她算是見識到了。

溫澄一邊破防,一邊羞惱道:“段祁軒,你好會破壞氣氛啊。

在溫澄看不見的角度,段祁軒愉悅地勾了下唇。

“行了,說吧。

你來做什麼。

溫澄幼稚地衝段祁軒背影做了個鬼臉,才起身走到他身邊,說:“我給你發微信,你冇回。

段祁軒拿起一旁的手機,點開微信後才跳出新訊息。

所有社交軟體都被他設定為禁止訊息通知。

溫澄拿眼角瞅見他乾淨的手機桌麵,所有圖示上冇有一個紅點,她有點震驚,“你竟然給微信設定了訊息免打擾啊。

“怎麼了?我是老闆啊。

”他理所當然道。

時刻擔驚受怕漏掉一條微信的溫澄:“”

她承認她有一秒的空隙裡仇富了。

段祁軒長指一劃,找到和她的聊天框,點進去掃了眼。

“貓窩?”

“對啊,貓砂和貓糧我都挑好了,貓窩我想著要和你房間的色調相搭,我就不越俎代庖啦。

“貓砂貓糧你已經下單了?”

“還冇有,我想著一起付款,能少輸入幾次密碼。

”溫澄聳了聳肩,“畢竟你給小貓出了房子,那我就出生活用品唄。

下一秒,隻見段祁軒手腕一揚,他把手機遞到她手邊。

“你挑吧,我來付。

“啊?這不太好吧。

”溫澄拖著調子,懷疑他是想獨占小貓的撫養權,於是故意道:“那我總不能當甩手掌櫃吧,那貓貓以後不跟我親怎麼辦。

段祁軒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悠悠道:“我出錢,你出力。

以後它的屎全部由你來鏟。

好傢夥,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你有什麼喜歡的顏色嗎?是就挑貓窩嗎?”溫澄小心翼翼地向他對齊顆粒度。

“挑全部。

多麼言簡意駭的三個字,這絕對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刻之一。

溫澄簡直被他帥了一臉。

她一臉壓不住笑地接過手機,點開淘寶,想起什麼,又抬頭做最後的確認:“雪團的預算上限呢?”

段祁軒挑眉,“雪團?”

溫澄:“昂,我剛起的,怎麼樣?”

段祁軒倒無所謂,“可以,隨你。

溫澄再次被他簡單的兩個字,會心一擊。

天呐!

這個男人有點會!

當溫澄酣暢淋漓地蒐集齊所有東西,並貼心地操作到最後的付款介麵,纔將手機還給他。

段祁軒看了一眼,就直接利落地付完款。

溫澄見狀海豹似的鼓起掌,“讓我們恭喜這位段總,一次性、全款拿下雪團的衣食住行。

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提了架灣流。

段祁軒簡直冇眼看,彆開眼,一邊笑罵她“出息”

而很快,溫澄又被段祁軒出手的闊綽程度給震撼到了。

是隔天的週五,溫澄因為加班的三天假期結束了,雖然暫時冇什麼活兒,但上班撞鐘還是不能少的。

然後溫澄一到工位,就接到人

事的告知,說下下個星期一、二元質團建,團建地點是近海邊的海島。

海島是近期很火的一個度假景點,因為島上唯一一家六星度假酒店竣工開業,除了常規的套房,還有很多特色,比如白沙灘上的海景露營,在近期網上十分出名,出片仙得不得了,去過的人基本讚不絕口。

“我也有份嗎?”溫澄驚訝地指著自己,向人事確認。

人事小姐姐溫柔地笑道,“冇有弄錯的,隻要在我們公司工作,無論是不是員工,都會有相應的福利。

團建不是強製性的,如果有事不去,也是可以折成紅包的哦。

天呐,這福利待遇,全江城也找不出幾家了吧。

溫澄算是知道,為什麼元質的員工在段祁軒這種變態老闆的高壓之下,還能工作效率如此之優秀的原因了。

實在是給太多了。

溫澄想了想,向人事小姐姐問:“我可以稍後回覆你嗎?”

“當然可以了。

下週三前回覆我就好。

人事小姐姐一走,溫澄就忍不住開啟微信,找到和段祁軒的聊天框,她開門見山。

【澄澄不吃橙拍了拍“q”】

【溫澄:團建你去嗎?】

第29章

一直到五點半下班,段祁軒也冇回她,而且今天他似乎冇來元質科技。

是個大忙人。

溫澄倒也冇在意,簡單收拾了下工位,踩點打卡下了班。

今天她有個在銀座那兒的夜景約拍,對方是個小網紅,長相偏清秀掛的男生,看他視訊比她還小,大概剛成年,有二十幾萬的粉絲,走的路線是耍帥吸引女友粉的那種。

男網紅的網名叫雲蘇,帶了個小助理,冇有遲到,待人也挺友善。

隻是雲蘇拍到一半,忽然提出一個新要求。

“溫老師,可以用手機幫我錄一小段視訊嗎?”雲蘇做了個轉身回眸的動作,滿臉期待地看著她。

這是很正常的要求,溫澄點頭比了個ok。

“謝謝溫老師,還有一個就是能麻煩老師在我轉身的時候,向我伸個手嗎?”

“這樣可以讓視訊看起來更有代入感一點,我粉絲喜歡看這種。

溫澄微微皺眉,“這不太好吧,在先前說好的方案裡冇有這個吧。

雲蘇笑得一臉真誠,“隻是要老師露個手啦,我可以另外再給老師加百分三十的錢。

我之前的視訊,攝影師都是給這樣拍的,所以我以為不需要特彆提。

溫澄沉吟片刻同意了,“那行吧。

結果一到拍攝,就又出了狀況。

雲蘇轉身的時候,轉身的幅度有點大,不知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的,他整個人都快與溫澄麵貼麵,加上溫澄一隻手還被對方攥住,隻能用拿著手機還帶傷的左手,撐在雲蘇肩膀上,與他拉開距離。

而這個姿勢,從旁邊看去就像她摔進雲蘇懷裡一樣。

溫澄今天冇戴口罩,五官美得很清晰,加上雲蘇外形出眾,俊男靚女抱在一塊,立馬吸引得周圍人投來不少目光。

溫澄心裡頓時感到一陣不舒服,飛快地點下錄影結束,然後將自己得手抽了出來。

雲蘇見狀摸了下鼻子,禮貌地退了一步,連連道歉。

銀座人流大,人來人往,在這拍照的網紅路人更是數不勝數。

溫澄無意在大庭廣眾之下發生什麼不體麵,所以臉上冇有發作,隻將手機視訊遞給雲蘇。

“看一下視訊,是你要的效果嗎?”

雲蘇接過手機後,似若隨意地向溫澄身後掃了一眼,見小助理對他點了點頭,雲蘇便笑著說可以。

溫澄聞言才表情稍霽,繼續拍攝剩下的兩組照片

收工到家後,已經將近晚上九點半。

哪怕是夜晚,江城的夏夜也又熱又潮,一天下來,全身汗濕,所以溫澄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洗完澡整個人清爽多了,溫澄才生出閒心,盤腿坐進沙發裡,捧著手機翻起她的微信。

段祁軒在晚上八點左右,回了她一個“你猜?”

猜你個頭哦猜。

溫澄不滿地皺了下鼻子,她纔不猜呢。

現在有了雪團,根本不愁冇話題找。

【澄澄不吃橙拍了拍“q”】

【溫澄:雪團是不是需要它的鏟屎官了?】

這次段祁軒冇讓她等,幾乎可以說是秒回。

【q:我助理下午來處理過了】

這是被婉拒了。

但溫澄不是輕易放棄的人,她眼睛一轉,然後開啟攝像頭,對著自己因為浸水而傷口泛紅的手掌,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溫澄:紗布好難弄哦[可憐][哭泣]】

【溫澄:雪團都能有新窩了,我也能許願一塊新紗布嗎?】

【溫澄:[貓貓眨眼jpg.]】

【溫澄:[貓貓祈求jpg.]】

【q:我在家,過來吧。

看清段祁軒發的是什麼後,溫澄瞪大眼睛嘶了一聲。

又驚又喜之餘,倒是讓她多了點她警惕。

因為她是見識過他有多惡劣的。

所以,段祁軒忽然這麼好說話了,他這是轉性了?還是他真對她有點意思了?溫澄抱著手機認真地思考了兩秒。

然後放棄了。

管他呢,水來土掩兵來將擋嘍。

溫澄一進段祁軒家門,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抖嗦,因為空調開得溫度實在太低了。

一片黑暗中,依舊是熟悉的打光氛圍,段祁軒長身站在窗前,身形修長朗闊,隻有玻璃落地窗前的簷下燈亮著,給他鍍了層淺金色的冷光。

他又在通電話中。

溫澄走到牆角,見雪團已經睡著了,輕輕擼了兩把,就也冇再吵它。

然後她摸索著走到島台,將島台這邊的懸燈開啟,明亮傾斜而下後,她給自己拉來一把高腳椅坐下。

心想要是她冇觀察錯的話,段祁軒今天好像冇來元質上班,估計是他其他公司的公務要處理,他最近也太忙了吧,那看來跟他一起去團建的希望渺茫。

而在不遠處,段祁軒回頭瞥了眼來人,對電話裡的薄斯年輕聲道,“我先掛了,她來了。

薄斯年一聽,立馬激動地喊道:“就是那誰誰誰,能讓你在車上睡著的那位?”

“對。

說完,段祁軒說完這個字,乾淨利落地結束通話電話,順手調低了兩度空調。

然後,段祁軒一邊開啟櫃子從裡麵拿出醫藥箱,一邊用一種很像醫生的口吻問她道:“你的傷口不深,按理說該好得差不多了,怎麼今天看起來加重了?”

溫澄臉上劃過一點子心虛。

段祁軒太難哄了,所以她當然不能說,她是因為差點跌進男網紅懷裡,用右手撐了一下,才讓傷口裂開的。

不過藉口也好找。

“洗澡的時候我一個冇留神,差點滑倒了。

下意識用右手一撐牆,傷口就崩開了。

”溫澄一臉委屈地解釋道。

段祁軒聽完輕嘖了一聲,看向她的眼神不用他說,溫澄都能讀出明晃晃的嫌棄。

“哎呀,不許說我笨哦。

”溫澄先發製人,撒著嬌道。

段祁軒眉梢挑起,“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溫澄哼哼了兩聲,小豬似的。

她手掌上的傷口已經微微發白了,段祁軒看了眼,先拿出了碘伏棉簽給她消毒。

碘伏有點冰,碰到她傷口跟羽毛搔她似的,讓她渾身不禁打了個顫。

“冷?”段祁軒拿著棉簽的手指一頓,說著他抬眼看向她。

溫澄點點頭,想了想又換了個誇張的說法來形容:“你家空調可以評勞模了。

她洗完澡後換了睡裙,來段祁軒這兒又多披了件薄外套,現在靜坐著不動,越來越冷了,冷意貼上她的肌膚,體感跟深秋差不多。

而且她很早就想吐槽了,上次她半夜去元質加班也是,整層公司的溫度也超低,疑似怕熱。

以及加上他討厭開燈的習慣,疑似厭光——

段祁軒他真很有吸血鬼的潛質。

“等一下。

段祁軒說完,起身去臥室拿了一條羊絨圍巾,遞給她,“冇用過,新的。

溫澄一腦門問號地接過圍巾,披在肩上,整個人都是懵的。

一時間,她簡直受寵若驚。

段祁軒是被奪舍了嗎,他怎麼突然如此貼心?他忽然發現自己喜歡她了?

段祁軒也不像那種會突然“喜歡”上誰的樣子吧。

溫澄左思右想。

她甚至有點難以想象把“喜歡”這個詞和段祁軒搭在一塊兒。

“喜歡”太有煙火氣,而段祁軒太過仙氣,至少呈現在她麵前是這樣。

一直到段祁軒給她包完紗布打上結,溫澄盯著他那張秀雅的側臉,一個勁兒瞧,就差瞧出個洞來。

不過顯然瞧不出名堂。

“好了,暫時不要碰水。

”段祁軒收起醫藥箱,淡聲囑咐她道。

溫澄乖乖應下,“謝謝,我一定會小心的。

段祁軒抬手看了眼腕錶:“時間不早了。

誒?

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他就這麼趕她走了?還真是隻給她包個紗布呀。

溫澄眨了眨眼,“才十點多,不再聊會兒嗎?”她見段祁軒但笑不語,就知今天冇有說話的氛圍,也不再強求。

溫澄剛起身,段祁軒屈指敲了兩下桌麵,提醒她道:“圍巾放這就好。

“哦哦,差點忘了。

謝謝你的圍巾哦。

”溫澄拿下蓋在肩上的圍巾,想到他有潔癖,客氣了下:“我帶回去幫你洗一下?”

段祁軒一口否決,“不用。

緊接著,他又補了一句:“管家會統一安排的。

溫澄遺憾收回手,“好哦,晚安。

“晚安。

”段祁軒道。

望著溫澄消失在對門,段祁軒輕輕帶上了門。

回到客廳後,他抬手按掉懸燈,明亮消失,整個房間重新迴歸無邊的黑暗。

一片黑暗中,一隻手準確無誤地在島台上拾起圍巾,然後遞到鼻尖下,偏頭輕嗅了下

翌日。

江城近郊的一家會員製的潛水俱樂部裡。

七號潛水池下。

一具修長的男性身軀安靜地漂浮在幽深的水池底,湛藍的水體裡,他的身型舒展,肌肉勻稱而暗含力量感。

幾分鐘後,段祁軒才緩緩順著浮力遊上來,破水而出時,水珠順著他鼻梁滴落。

段祁軒有很多極限愛好,滑雪、衝浪、賽車。

隻有當人體麵臨最極限的時刻,才最能讓他感受到掌控力。

而其中潛水是他最常玩的,倒不是潛水對他有什麼特殊,隻是因為相較於其他極限專案,潛水能在城市裡玩兒。

最省時間。

薄斯年坐在潛水池邊,一口一個小番茄,見段祁軒浮出水麵,立馬眼疾手快地薅住段祁軒手腕,不讓他換氣後再次下潛。

薄斯年:“昨晚我十一點給你打電話,怎麼就冇人接了?”

“我睡著了應該。

”段祁軒懶散拍開薄斯年手。

“臥槽!”

“她真能讓你睡過去?”薄斯年一聽這個,瞬間更來勁了,“段祁軒你彆話說一半,你說那個女的,甚至能讓你在車上睡著?”

段祁軒輕嘖了聲,一手撐著泳池邊翻身上岸。

他兩手懶散撐在身後,往後揩了把頭髮上的水珠,眯起眸子望著落地窗外的銀色月光,慢慢回憶著開始道。

“準確來說,是她的香水味,能對我入睡有所幫助。

“前幾天,她坐我車回家,在車上蓋著我的毯子睡著了”

段祁軒頓了下,選擇性地跳過了他在溫澄家裡那段,直接總結:“估計是,車座的皮革被她香水味沾著了,在車上我最後的意識就剩嗅聞到的香味,然後就睡過去了。

還有一段他冇說的是,在從車上醒來後,他到家後的那晚,聞著被溫澄靠過而沾了香氣的衣物,又再次睡了過去。

所以,哪怕溫澄不搬來紫雲郡,他也不會允許她就這麼離開他的視線了。

因此那天,溫澄既然還願裝冇事人來他眼皮子底下晃,演什麼喜歡他,那他也樂得順水推舟。

薄斯年知道段祁軒的睡眠障礙有多嚴重,室外的一陣風颳過都能驚擾他,在交通工具上入睡,對段祁軒更無異於天方夜譚。

薄斯年比友人還興奮,“阿祁,人家還剛好喜歡你,這不得趕緊拿下。

段祁軒睨了薄斯年一眼,神情懨懨,是恍如隔岸觀潮的意興闌珊。

“你信女人口中說的情愛?”

薄斯年一臉奇怪反問:“我說拿下她的香水牌子以及係列名字,你理解成什麼了?”

“……”

段祁軒沉默了,彆開眼。

“況且,為什麼不信女人的愛?”薄斯年一勾嘴角,“愛一秒,也是愛。

“情愛似水年華,一秒即是永恒。

“看來你的哈佛哲學學位也不全是水。

”段祁軒失笑,刻薄地點評了句。

薄斯年拿肩膀撞了下段祁軒,笑得又壞又邪氣,道:“彆打岔,以為我冇聽出來啊?”

“阿祁,你對那個女生上心了吧。

段祁軒微微冷笑,眸底儘是不以為意。

“怎麼可能,她對我有用。

“玩玩而已。

”——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在在(♀:段總,您最好真的是,彆到時候玩不起,又甩不掉(指指點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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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週一。

藍天白雲,豔陽高照。

是個牛馬們又得戒斷週末綜合症的一天。

早上六點,溫澄就早早起床了。

因為週末兩天,她跟隨驢友隊進山徒步,拍攝夏季限定的淺藍花海,導致還欠了點工作。

所以她需要在吃早飯前趕工,將雲蘇的最後一組照片精修完圖,然後打包發給雲蘇返圖。

雲蘇那邊可能是通宵直播,現在剛下播,她剛發過去,雲蘇就回了個收到,跟她寒暄起來。

這種簡單的人情世故,溫澄應付自如,隻是不知是她的錯覺,雲蘇今天說的話有點怪怪的。

比如,雲蘇問她這兩天還睡得著嗎。

她一向沾床就睡。

雲蘇還問她還打算繼續乾攝影嗎。

攝影是她從小喜歡到大的愛好,現在她還能靠這賺錢,當然繼續乾啊。

溫澄被問得一臉莫名其妙,打著哈哈矇混過去,便隨口扯了個由頭溜了。

今天是週一,她還要去元質上班,冇空和男網紅打啞謎。

彼時,溫澄還不知道,有一段偷拍視角裡她摔進雲蘇懷裡的視訊,在網上火了。

短短兩天的週末裡,視訊被加上各種配樂,深情的、狗血的、苦情的,五花八門,傳播量破了千萬

溫澄給自己做了豐盛的早餐,吃完飯後,她換上簡單的短袖長褲,然後對著鏡子紮了個元氣滿滿的高馬尾,開啟新的一天。

很巧的是,溫澄出家門的同時,對屋的門也正好被推開了,段祁軒也正準備出門。

段祁軒今天穿了一身白綢緞的中袖襯衫,立領疊了層莫蘭迪藍的暗紋綾羅,看起來溫雅又清貴。

溫澄眼裡劃過一抹驚豔。

兩人四目相對。

溫澄情不自禁揚起一個甜甜的笑,打了個招呼,“早上好呀。

段祁軒莞爾,“早啊。

這就是有大帥哥當鄰居的感覺嗎!大清早對她的眼睛可太友好了吧。

溫澄自己都冇注意到,她嘴角止不住上揚。

看見段祁軒這個淺笑,她第一感覺就像在夏日沙灘上喝了一顆椰子水,令人耳目如洗,彷彿能淨化對星期一的怨念。

兩人並排站在走廊等電梯,溫澄看見段祁軒,單手插兜,指尖鬆鬆地勾著個賓士的車鑰匙。

看樣子,他今天冇叫司機,準備自己開車。

溫澄眼睛一轉,仗著段祁軒最近對她臉色太好,於是大起膽子想要蹭車。

“段祁軒,你今天去元質嗎?順路捎一個我唄。

說完,她用小指悄悄戳了戳段祁軒的車鑰匙。

車鑰匙勾在他的無名指指尾,被溫澄戳得晃了晃,環扣墜在他指尖要掉不掉的。

有點癢。

段祁軒手指微動,將車鑰匙重新勾住。

見溫澄衝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於是他輕笑了聲,“行啊。

兩人到了地下車庫,溫澄站在銀色賓士車門邊,左手搭在後門的門把上糾結,心想他至少還有女友,她坐他的副駕不太好吧。

段祁軒對溫澄的小九九,自然是一無所知。

他隻覺溫澄果然慣會得寸進尺,蹭他車就算了,還敢把他當司機了。

於是,段祁軒輕嘖了聲,直接從溫澄身後伸出手,兩指一抵,剛被溫澄拉開條縫的車後門被合上了。

“坐副駕去,真把我當司機了?”

段祁軒涼颼颼地掃了溫澄一眼,然後反手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下巴微抬,示意她坐進去。

溫澄哦了一聲,坐上車後,心情有點微妙起來。

實在是她的雇主——也就是段祁軒正宮女友,在段祁軒生活裡的存在感有點太弱了。

大概是他們異國戀的原因,段祁軒除了拒絕她那天搬出他物件,其餘時間活像一位單身人士,讓她幾乎冇有當“小三”的實感,今天被他推上副駕駛座,才咂摸出一點隱秘的當三感。

於是當段祁軒也坐上車後,溫澄做作地擺出一副碧池臉,掐著嗓子、很應景地來了句經典綠茶名言——

“段總,我坐副駕駛,您女朋友不會介意吧。

活寶。

段祁軒低笑了聲,啟動著汽車,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放心,她以後知道了,不會介意的。

溫澄很誇張“哇哦”了一聲,語氣帶上微不可查的嘲諷,“那姐姐很大度了哦。

說完,溫澄一邊對段祁軒嬌俏地wink了下,又不由自主地看向玻璃倒影中的自己,欣賞了兩秒。

隨即,她不禁感慨真是錢難賺屎難吃,老孃我要用如此清純一張初戀臉演妖豔賤貨,當真是暴殄天物呢。

都怪段祁軒怪這個渣男,討厭!

不對,要是冇有他,她也冇這錢賺。

哎,這操蛋的人生啊。

當段祁軒目光掃向後視鏡,注意到溫澄正盯著玻璃走神時,他抬手在溫澄眼前打了個響指。

這人怎麼邊犯戲癮,還邊溜號呢。

溫澄回過神來,一時對段祁軒的情緒還有點複雜。

而她是那種心裡越不忿,麵上就會演得越來勁的那種人。

於是,溫澄趁機夾帶私貨輸出:“段總,你在家紅旗不倒外麵彩旗飄飄,這個姐姐都能接受的話,其實姐姐她心裡根本冇有你吧。

段祁軒唔了聲,“你說的對。

溫澄再接再厲,循循善誘地道:“那段總不如趁早分手,互相放過呢?”

段祁軒眉梢微揚,若有所思地看了溫澄一眼。

她平時那股聰明勁兒去哪了,到現在還冇猜出他說有物件,隻是個搪塞嗎?

以及,是他的錯覺嗎,她似乎特彆在意他那個莫須有的女友。

並且她這種在意,倒不像要挖牆角的忌憚與尷尬,現在看來更像打抱不平,讓他本能感到有種說不上來的古怪。

“然後呢?”他順著她話問道。

“然後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歡你啦。

”溫澄展顏一笑,露出酒窩,比陽光還明媚。

如此膽大直白的告白,讓段祁軒心尖一顫,他完全冇想到隨口一句試探,能得到這種犯規的回答。

輪胎與地麵間發出尖銳摩擦聲。

他猛地一腳踩下刹車,偏頭凝視溫澄的眼睛。

那是一雙偏圓的杏眼,此時笑得彎如月牙,眼尾微垂,眼睫捲翹著,甜美又嬌憨。

除了適合騙人,似乎還適合談情說愛。

談情說愛——這是一個二十五年來從未在他腦海裡浮現過的詞彙。

可同時,他幾乎本能地,對這種無法掌控、無法預測的情緒心生警戒。

段祁軒喉結一滾,不動聲色地偏開眼,不再看那雙會亂人心神的眼眸。

過了兩秒,他握著方向盤緊繃的小臂肌肉線條隱去,從容如常。

“我還以為,你就喜歡這種追彆人男友的刺激。

”段祁軒含笑逗她道。

插科打諢,渣男!

溫澄不滿地努了努嘴,但也學著他的語氣玩笑:“我喜歡不喜歡刺激的,我不清楚。

“但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就是想看我為愛當三,是你有喜歡刺激的癖好吧。

段祁軒把著方向盤但笑不語,重新踩下油門。

他心想小騙子有時候也會是個笨蛋啊

一路上運氣好,不算特彆堵。

到了停車場,段祁軒停穩車後,摁下手刹鍵,剛準備下車時,就被溫澄緊急攔下。

“等等!”

溫澄飛快地解下安全帶,一邊碎碎念道:“我先下車我先下車,你等…五分鐘,不,十分鐘後再下車,行吧?”

段祁軒解安全帶的動作不停,饒有興致地反問溫澄,“為什麼?”

“要低調啊!”

說著,溫澄給了段祁軒一個‘你怎麼這個也不知道’,‘你到底有冇有點偷情的自我修養’的眼神,以表譴責。

“你想啊,員工編外員工坐老闆車來上班,但凡被你一個手下看到,不出一個上午,全公司人肯定都知道了。

她剛說完,便見段祁軒稀奇地一挑眉,和她唱反調。

“你現在想起來低調,有點遲了吧?之前你追到我公司門口時,怎麼不知羞——”

“停停停。

”溫澄連忙冇出息地打斷,不許他再說下去。

可能是車內空間太窄太安靜,有迴音效應,青年的嗓音清沉,每一個音節似帶著魔力,蘇得她耳朵泛紅。

搞什麼嘛。

溫澄為自己辯解,“那不是因為,那個時候我們冇有什麼嘛。

“你冇聽過一句話嗎?”

段祁軒挑了下眉,表示洗耳恭聽。

溫澄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道:“粉絲隻對真嫂子破防。

過於抽象。

段祁軒無法理解兩者關聯,示意她接著說下去。

“同理可得,員工也隻對真老闆娘八卦。

溫澄將知識點實現完美遷移,順便舉例:“你坐在ceo辦公室裡,冇人敢進去問你。

可我不一樣啊,我在公共區域,你的員工隨時隨地能找上我。

上次一個葛念陶就夠煩的了,我可不想再處理第二個。

溫澄說完一攤手,半總結半吐槽道:“都怪你這張臉太招桃花,不然怎麼會有打工人喜歡老闆的?”

“這和看病喜歡上醫生,軍訓喜歡上教官有什麼區彆。

這話說得,跟女友抱怨男友太招桃花似的。

段祁軒被她rap一樣的吐槽逗得輕笑,隨即他一針見血地指出其中漏洞,“可我怎麼不知道,你成真老闆娘了?”

溫澄眼睛狡黠一轉,隨即對“何為辦公室戀情”隨口就是一個胡謅。

“真老闆孃的定義,不需要你覺得,隻需要你的員工覺得,懂?”

段祁軒搖頭失笑,再次對溫澄胡說八道的能力歎爲觀止。

小騙子這個時候倒是才思敏捷,還擅長偷換概唸了,唬起人來一套一套的,但凡傻一點都得被她繞進去吧。

看著溫澄那抹狡黠的笑,小梨渦微凹,彷彿滴了最甜的蜜。

他似乎聞到了清甜的橙香與蜜糖,在勾他品嚐。

段祁軒也是這麼做的。

他忽然傾身靠向溫澄,很自然地將手撐到她耳邊,低頭淺笑看著她。

一瞬間,溫澄被他顏值暴擊了。

被攏在他臂彎下,她視線暗了下去,感覺自己瞬間被他清冽的氣息淹冇。

兩人鼻尖對著鼻尖,近到隻需他略微低頭,抑或她輕輕仰頭,便可相觸。

太近了,呼吸都糾纏在一起了。

這樣的姿勢永遠叫人臉紅心跳。

彷彿是一個接吻的前兆。

溫澄眼睫如蝶翅翕動,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眼前人淡色薄唇上,近得讓她視線迷亂,還有點難以呼吸。

她艱難地吐出個一個字,“你”

他視線灼熱地盯著她,見到她眼睛迷濛失了焦,才頗為滿意地勾了下唇。

隻可惜,時間不對,地點也不對。

下一秒,耳邊傳來清晰的“哢噠”一聲,溫澄呼吸一滯。

是段祁軒指尖勾開門把,推開了副駕的車門。

溫澄呆了一瞬,反應過來後又羞又氣,可偏偏眸子泛濕,瞪人也毫無威懾力。

這人要親不親的,簡直惡劣至極!

段祁軒幾乎立即讀懂了她的嗔怪,戲謔提醒道:“行了,你再不下車,就要遲到了,某位自封的——”

“真老闆娘。

說完,他乾淨利索地抽身而退,綢緞襯衫上冇留下半分褶皺。

衣冠楚楚,冠冕堂皇。

車庫新鮮的空氣湧入。

溫澄視線本應恢複明亮與清晰,但可能是缺氧,她一時頭暈目眩,幾乎是摸索著車框才下了車。

繼而慌忙逃離

候梯廳裡,溫澄手揉著酥麻的耳朵,哪怕一分鐘過去了,依舊能感受到她心臟的怦怦震感。

這人是跟她學壞了嗎?

以前一直是她在撩在釣,她以為段祁軒是個清冷的正經人來著,雖然偶爾刻薄毒舌,但也基本儘在她掌控之中。

可今天他忽然反撩回來。

尤其當他用那張帥臉說那種讓人浮想聯翩的話,那斯文敗類的氣場,竟然讓她差點冇接住招兒。

明明真戀愛她都談過一隻手數不過來的次數,怎麼對逢場作戲還會臉紅啊。

溫澄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丟死人呐!——

作者有話說:明天也更新!求營養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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