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唐萱聽著陸堯背後對李若荀的編排,隻覺得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燒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什麼叫滑天下之大稽?
什麼叫減重受不了不乾了?
他知道個屁!
小荀為了這個角色要付出犧牲多少,他知道嗎?
他什麼都不知道,就在背後用最惡毒的心思揣測彆人,簡直不可理喻!
他被換掉,那肯定是張導覺得他不行,跟彆人有什麼關係?
自己沒本事,就隻會遷怒於人嗎?
唐萱冰冷的望了對方一眼,幾乎要克製不住自己當場衝過去和他理論的衝動。
不行。
不能衝動。
她深呼吸,強行壓下那股翻騰的怒意,轉身走向李若荀。
此時的李若荀已經完成了定妝,正安靜地坐在休息椅上等待。
不遠處,張導剛過去指導女主角拍攝定妝照,接下來馬上就輪到他了。
陳思月見唐萱這副氣鼓鼓的樣子走過來,有些詫異。
“萱萱,怎麼了這是?誰惹你了?”
唐萱壓低了聲音,對著李若荀急切地說道:
“小荀,你得小心點那個人!”
李若荀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疑惑:“誰?”
他剛才被張導拉著聊角色,壓根沒注意到彆處的動靜。
“就是陸堯!”唐萱的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火氣,“我剛纔不小心聽見他跟他助理在背後編排你!說你壞話!”
她喝了口水,憤憤不平地說道:
“他自己被退貨換角,那是張導覺得他不行,憑什麼把這筆賬算到你頭上!”
“這種人在劇組裡就是個定時炸彈,誰知道他會不會因為嫉妒,暗地裡給你使什麼絆子!娛樂圈這種事還少嗎?”
她越說越覺得可能,轉頭對一旁的高付康叮囑道:
“康哥,你可得注意點!千萬盯緊了!”
高付康神色凝重地點點頭。
在這麼短時間內減重,到後期,小荀的身體必定會處於一個非常虛弱的狀態。
而陸堯飾演的又是主角的親哥哥,萬一在拍攝什麼爭執的戲份時,對方假戲真做,哪怕隻是比要求的力度大上幾分晃他,小荀也受不住啊。
這種事,確實不得不防。
李若荀順著唐萱示意的方向,朝不遠處的陸堯看了一眼。
之前進組時,他跟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打了招呼。
大部分人都報以善意的微笑,比如他劇中妻子“何心百”的扮演者肖紫雯,還親切地讓他叫她紫雯姐。
唯獨陸堯態度平平,隻是不鹹不淡地點了下頭,便轉開了視線。
李若荀當時還不明白為什麼,現在聽唐萱這麼一說,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原來,被搶了角色的就是他啊。
但他沒有離開這個劇組,轉而飾演了主角的哥哥。
李若荀心頭微微一沉。
陸堯今年三十不到,是圈內公認的實力派,長相正氣端正,主演過許多高分正劇。
他不走流量路線,沒有龐大的粉絲群體,但在國民間的知名度和路人緣相當不錯。
李若荀在心裡默默換位思考了一下,好吧,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商業片,是中宣部牽頭的獻禮片。
能拿到向宇航這個角色,對於任何一個演員來說,都是履曆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換作是自己,辛苦準備了那麼久,都要開始演了,卻被導演退貨,恐怕心態也得崩。
不當場給那個搶了他角色的家夥臉色看,都算是有涵養的表現。
不過,理解歸理解,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隻能說,希望這位前輩的怨氣僅止於口頭,彆在後續的拍攝中搞出幺蛾子吧。
要不然到時候向宇行還得換角,很麻煩的。
另一邊,陸堯幾乎是本能地感覺到了李若荀投來的視線。
他心裡一虛,下意識地就想避開,但自尊心又讓他強行挺直了脊梁。
他倒要看看,李若荀到底能演出個什麼名堂來!
很快,便輪到李若荀拍攝定妝照。
“李老師,來,我們先拍幾張常規的。”
攝影師招呼道。
李若荀走到背景布前,瞬間,他的眼神變了。
那份平日裡的溫和憂鬱被一種沉靜的火焰所取代,整個人就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鋒芒內斂,卻自有千鈞之力。
他眸中更是燃燒起一簇永不熄滅的火焰,那是一種超越生死的執拗與信念。
僅僅是一個眼神的變化,攝影棚內的空氣似乎都變化了幾分,連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李若荀戲感很強,張導讚不絕口,甚至都用不著給他講戲,於是沒多久,拍攝場景就轉移到了劇組按照一比一比例搭建的地下操作間。
冰冷的鋼鐵,複雜的線路。
巨大的導彈模型靜靜地矗立在中央,銀灰色的金屬外殼在冷光燈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李若荀換上了厚重的全身防護服,在攝影師的指導下,開始模擬操作對接的動作。
透過護目鏡,他盯著麵前的線路板,瞳孔微微收縮,眼神中是一種極度的專注和緊繃,彷彿他手中連線的不是那些冰冷的器具,而是整個民族的命運與未來。
“好!就是這個感覺!”
張導湊在攝影師旁邊看著照片,興奮地喊著。
“下一組,脫掉麵罩和手套,我們要拍那種在極限狀態下的特寫!”
強光燈模擬著操作間刺目的照明,打在李若荀的側臉上。
他脫掉了笨重的手套和上半身的防護服,俯下身,幾乎是趴在了冰涼的模型上。
這個姿勢其實很難受,冰冷的金屬棱角硌著空空如也的腹部,上半身要極力前探。
李若荀先急促地喘息了幾口,模擬在急性輻射病的狀況下,角色身體不適卻又努力堅持的感覺。
緊接著,他屏住了呼吸。
他伸出右手,用工具探向那些複雜的線路。
汗水順著他的鼻尖滴落,“啪嗒”一聲砸在金屬外殼上。
但他眼裡的光卻那麼亮,亮得驚人。
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一種要把自己的生命完全燃燒殆儘來點亮這枚國之重器的決絕。
“哢嚓!”
攝影師抓住了這個瞬間。
照片就此定格。
背景是冰冷、精密、龐大的殺人武器。
前麵是脆弱、溫熱、渺小的人類軀體。
汗水、緊繃的肌肉、燃燒著信唸的眼神與泛著寒光的鋼鐵……
極致的反差,構成了令人窒息的視覺張力。
“就是這個感覺!”
張有犁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陸堯站在陰影裡,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想挑刺,想說這不過是花架子。
但他也是演員,他騙不了自己。
剛才那一瞬間,李若荀對於微表情的控製,對於肢體語言的拿捏,簡直精準到了毫巔。
“這小子……”陸堯感覺喉嚨有些發乾,心裡那股子酸溜溜的嫉妒還在翻湧。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確實有兩把刷子。
可是……
陸堯咬了咬後槽牙,強行壓下心頭那一點點冒頭的佩服,在心裡冷哼一聲:
可是這些動作,這些眼神,我也能做到啊!
憑什麼最後站在這裡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