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唐萱感覺自己虛脫的身體終於重新活了過來。
她連忙看向陳思月:
“思月姐!”
“大使館已經啟動應急程式了,他們會和櫻花國警方協調,幫我們找人。”
“他們要小荀的護照簽證之類的……”
“我這就去找!應該會在他房間裡!”
沒等唐萱說完,陳思月忙不迭地開口,然後轉身向酒店方向跑去。
“我們手機聯係……”
她的聲音在風中飄蕩,遠遠傳來。
陳思月回到酒店,刷開了李若荀的房間,撲向了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拉鏈拉開,裡麵衣物疊放得整整齊齊,是李若荀一貫的風格。
忽然,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小東西。
是一個藥盒。
陳思月把它拿了出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線看清了上麵的標簽。
那是李若荀一直在吃的抗抑鬱藥物。
但沒有重量,沒有碰撞聲。
空的。
陳思月的呼吸猛地一窒。
斷藥了?
這個念頭讓陳思月渾身血液都衝上了頭頂,又在瞬間褪去,隻剩下徹骨的冰涼。
為了更好地照顧小荀,也為了更多的瞭解抑鬱症,她以前特地和張立心瞭解過這些藥。
那些藥物,是幫助他的大腦維持關鍵神經遞質平衡的東西,是不能隨隨便便停的。
正常來說即便能停藥,都得在醫生的指導下慢慢減少用量,讓身體和大腦有足夠的時間去適應。
臨時突發性的斷藥,會引起嚴重的戒斷反應,頭暈、惡心、焦慮、情緒失控,甚至出現幻覺。
而且也會導致病情急劇反彈。
這些知識如同詛咒,讓陳思月清晰地知道了現在情況的嚴重性。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她幾乎站立不穩,腦子裡一片混亂,無數個可怕的念頭在瘋狂滋長。
怎麼辦?他現在在哪裡?他會做什麼?怎麼辦?
在一片混沌中,一個名字像是救命稻草般從她腦海深處浮現出來。
張醫生!
電話撥過去,張立心知性而輕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思月?怎麼了?這個時候聯係我?”
“張醫生!”
陳思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用儘全身力氣,才把話說得稍微連貫一些。
她以最快的速度描述了李若荀最近被惡意剪輯網暴的情況,目前失蹤的現狀,以及那個最讓她恐懼的發現。
“他桌上的藥瓶空了,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正好昨天吃完,也有可能剛來到櫻花國就空了。他昨晚的情緒就很不對……“
“是不是因為這個,情況才加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當張立心的聲音再次響起時,那份慣有的輕柔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與緊迫。
“你說的沒錯。而且,情況可以說非常緊急。”
陳思月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從專業角度來說,小荀現在正在經曆一次急性的抑鬱發作,並且伴隨著複雜的創傷後應激反應。”
“你提到的網路暴力事件,與他過去最核心的心理創傷,也就是被全網網暴導致自殺未遂的那次事件,形成了高度的重合。”
“這會直接觸發他的創傷性記憶,我們稱之為‘創傷重現’。”
“在他的感知裡,在他的大腦和身體裡,此刻可能完全回到了過去那個最絕望的時刻。”
張立心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陳思月的心上劃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而你提到的斷藥,讓情況變得更加危險。”
張立心的語氣愈發凝重。
“這等於是在他心理防線最脆弱的時候,又強行抽掉了他生理上的唯一支撐。”
“那……那他現在會怎麼樣?他之前明明……明明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彆了啊……”
陳思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很不好,情況非常不好。”張立心直言不諱,打破了她最後一絲僥幸。
“他之前看起來‘和普通人沒區彆’,其實是一種極高功能的代償狀態。”
“之前我上過那個節目的時候就分析過,他一直都是和抑鬱症共存的狀態。”
“努力生活,積極配合,是他展現給世界的模樣,但實際上,這是耗費比常人多數倍的心理能量來維持的。”
“而這次的網路暴力和驟然斷藥,是雙重打擊,足以直接擊穿他辛苦建立起來的所有防禦機製,讓情況急劇惡化。”
“很危險,情況真的很危險……”
聽著張醫生專業的分析,陳思月隻覺得手腳冰涼。
那不是說明,李若荀現在很有可能……
那個最可怕的詞盤旋在她的舌尖,她卻無論如何都不敢說出口。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那我們怎麼辦……怎麼救他啊……”
電話那頭,聽到她的啜泣聲,張立心心中猛地一緊。
她意識到自己剛才過於專注於分析病情,那種不帶感情的專業術語對身處風暴中心的陳思月來說,無異於宣判。
她深吸了一口氣,暗道自己怎麼也有點慌亂了。
陳思月她們此刻在現場,保持冷靜可以說是對救援工作至關重要!
必須穩定好她們的心態!
張立心將語氣放緩:
“但是!暫且還不用那麼悲觀!”
“思月!你聽我說,情況可能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
“這是一個急性的危機,正因為它來得快、來得猛,所以隻要乾預得當,是完全可以度過的!”
“之前小荀能夠長期保持穩定,就證明我們的治療是有效的。
“他的內在力量、他的求生欲,那些底子都還在。”
“隻要我們能幫他安全地渡過這個最危險的急性發作期,讓他重新恢複用藥,並立刻提供密集的心理支援,他非常有希望能夠恢複到之前的狀態。”
“所以,現在,找到他,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思月,你先冷靜下來。”
“第一,報警了嗎?這件事必須有警方介入。儘可能地去獲取酒店、附近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所有沿街道路攝像頭的監控錄影,我們需要確定他最後出現的方向和大致的活動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