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訊並沒有什麼熱度。
偶爾有一兩條評論,竟都是“你誰啊?”“收了錢?”“像你這種便宜的女人,在那裡很受歡迎吧”之類的惡意。
巨大的無力感和冰冷的絕望瞬間襲來,那些惡毒的字眼彷彿活了過來,在她眼前張牙舞爪。
為什麼要罵我……
竹內紗希的眼眶一熱,視線瞬間模糊,大顆的淚珠砸在手機螢幕上,暈開了一小片水漬。
好惡心……這些話好惡心……
好想刪掉這個視訊……
她的手指已經移到了刪除鍵上,卻在最後一刻停住了。
她想到李若荀可能正在獨自承受比這嚴重千百倍的網暴,想到這個視訊或許是找到真相的微弱希望,她又無論如何也按不下去。
就在這時,youtube的後台,一個私信跳了出來。
紗希胡亂地抹了把眼睛,點了進去。
是一個陌生的id發來的訊息。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了。我看到了您發的視訊。
其實……前幾天在那邊,我正好在附近拍攝街景,好像有拍到那個節目組采訪的畫麵。
可能不是很完整,隻有一個片段,不知道您需不需要?】
一瞬間,紗希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她幾乎是顫抖著手,回複了過去:
【需要!非常需要!拜托您了!】
對方很快便將一個視訊檔案傳了過來。
紗希迫不及待地點開。
畫麵有些晃動,收音也有些嘈雜,但足夠清晰地記錄下了一切!
視訊裡,李若荀麵對主持人的提問,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那番關於“用世界的語言講述自己的故事”的回答,不卑不亢,充滿了文化自信和格局。
這纔是真相!
一股狂喜衝散了之前所有的痛苦,紗希激動得從地上跳起來。
她抓起手機,想立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竹內雅人。
“爸爸!”
她推開書房的門,卻看到了一幅她從未見過的景象。
父親竹內雅人正焦頭爛額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一向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滿是焦灼與恐慌。
他正拿著電話大聲說著什麼,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與急切。
“怎麼了?爸爸?”
紗希小心翼翼地問,將手機緊緊攥在手裡。
竹內雅人看到女兒,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
“紗希……”
他結束通話電話,疲憊地揉著眉心:
“出事了……李桑他……不見了。”
“誒?”
竹內紗希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
太陽升了起來,天光正好。
陳思月一行人已經沿著酒店周圍的幾條街道找了一圈,卻一無所獲。
巨大的都市,就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海。
而李若荀,就是消失在其中的一滴水。
抑鬱症。
網路暴力……
這些詞在唐萱的腦海裡反複回響。
她太清楚李若荀的過去了,也太清楚他為了壓製這些,像個常人一樣生活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連醫生都誇,以他量表,磁共振和腦電圖綜合檢測出來的那種嚴重的程度,竟然能那麼久不複發,甚至連情緒崩潰都很少,這本身就是一場用意誌力創造的奇跡。
可現在,彷彿當初將他推入深淵的情境重演。
他還能控製得住嗎?
他會不會……會不會像上一次那樣?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化作冰冷的藤蔓,死死纏住了她的心臟,讓她渾身發冷。
忽然,街角一家中華料理紅色的牌子闖入了她的視線,那抹鮮豔的紅色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混沌的思緒。
她猛地站直了身體,按下了撥號鍵,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
很快,一個男人沉穩的聲音傳了過來:
“您好,夏國駐櫻花國大使館領事保護與協助中心。”
這一瞬間,唐萱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忽然就斷了。
“喂?你好!我們……我們的藝人在這裡失蹤了!”
“他有重度抑鬱症,他……他可能會想不開!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幫幫忙!”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電話那頭的專員沒有因為她的語無倫次而表現出任何不耐,他的聲音依舊保持著那種令人心安的平穩:
“請您保持冷靜,
保護公民生命安全是我們的職責之一,我們存在於此的意義就是處理此類危機,我們一定會全力協助您。”
“請您慢慢說清楚現在的狀況,每一個細節都非常重要。”
他的話讓唐萱混沌的意識清明瞭一絲。
她深呼吸,努力壓下喉嚨口的哽咽,將事情的經過用最簡練的語言複述了一遍。
“李若荀?”
專員的聲音裡閃過一瞬間的驚訝。
“是的!就是那個李若荀!就是唱《如願》上過今年春晚的那個李若荀!”
唐萱彷彿抓住了最後一線希望,急切地說道。
“我想您肯定也認識他,他是個非常好的人,他現在有危險,求求您,一定要幫我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那絲屬於個人的情緒被迅速收斂,“我們一定會的。女士,您的資訊我們已經記錄。現在,請您和您的公司方麵立刻做兩件事。”
“您說!”
“第一,確保有一個人作為我們唯一的聯絡人,這個人的手機必須二十四小時保持暢通,我們會隨時與您聯係。”
“第二,立即將他的護照資訊頁、櫻花國簽證頁、近期清晰照片和他的診斷證明,通過郵件發到我們這個郵箱。”
專員的語速不快,但吐字穩定而清晰,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信賴感。
“我們會立即依據您提供的資訊,與警視廳的相關部門進行緊急溝通,申請呼叫城市監控係統,展開搜尋工作。請您放心,我們會儘一切努力,確保我國公民的生命安全。”
一番話,就像是在滔天的巨浪中,為她這艘快要傾覆的小船,指明瞭燈塔的方向。
唐萱幾乎要哭出來。
但瞬間,她想起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那股被壓下去的憤怒再次湧了上來:
“對了!他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櫻花電視台的一檔節目對他進行了惡意的剪輯和誹謗,導致他正在遭受全網的網路暴力!這件事是這樣的……”
“好的,關於您提到的媒體惡意剪輯侵犯我國公民權利的情況,我們也已知悉。”
專員的聲音比剛才更嚴肅了幾分。
“請先集中一切力量尋找當事人,確保其人身安全是第一要務。此事,我們會在後續工作中予以高度關注。”
“好……好!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