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的背影原本挺拔安靜,此刻猛地一僵。
他抬起手,毫無預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隻手撐住了書桌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鏡頭從他身後緩緩推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肩膀也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洶湧的生理反應。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杯,也不管裡麵還剩多少水,就那麼仰頭灌了下去,動作急切而狼狽。
透明的玻璃杯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但那份壓抑的難受,卻像是穿透了螢幕,直直地紮進了觀眾的心裡。
“嘶——”小悠半口米粉還掛在嘴邊,她趕緊吸溜上去,含混不清地感歎起來,“艾瑪……他這……看著也太難受了吧!”
“是啊……”
小鬱握著筷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心疼。
那道身影,似乎與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同樣在掙紮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
就在食堂裡兩人為之揪心時,畫麵“唰”地一下,切到了後采。
工作人員的畫外音清晰地響起:
“會有擔心嗎?”
李若荀像是沒反應過來,偏了偏頭:
“什麼?”
“在節目上,提及抑鬱症這個話題。”
聽到這個問題,李若荀反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坦然。
他對著鏡頭攤了攤手:
“沒辦法呀,我就是有這個情況。”
“既然是拍攝我的日常生活,那它就是我生活裡的一部分,無論如何也繞不過去……不過,”他話鋒一轉,坐直了身體,甚至對著鏡頭,輕輕握了握拳,“我已經很努力地在克服了,它不會對我的生活有太大影響的。”
他的語氣真誠,眼神清澈而坦蕩。
那股子溫和又堅韌的勁兒,讓人不由自主地就選擇相信他說的每一個字。
觀察室裡,殷佳佳臉上的心疼愈發真切了些,她輕輕搖了搖頭。
“這也不算對生活沒影響吧?”
她也是個母親,自己的兒子隻比螢幕裡的這個年輕人小上五六歲,那份代入感格外強烈。
坐在她身旁的張立心,將椅子略微轉向了她。
“從醫學角度來說,這的確已經算是影響較小的狀態了。”
“其實這是很多抗抑鬱藥物常見的副作用之一,比如惡心、頭暈、食慾不振等等。”
“但比起重度抑鬱症發作時,連正常生活都無法維持的狀態,現在這樣,確實可以說是對生活沒有太大的影響了。”
正如她所說,沒多久,李若荀在灌下大半杯水後,隻是深呼吸了幾次,便重新坐直,恢複到了日常狀態。
“像我們之前看到的,李若荀吃早餐時的那個狀態,很大概率也是受到了藥物副作用的影響,而不是單純的沒有胃口。”
張立心接著解釋。
“啊?我還以為他純粹是接受不了自己親手烹飪的黑暗料理,但礙於有攝像頭在拍,又不好意思當場倒掉呢!”
楊星又在搞抽象了。
徐靈濤一臉嫌棄:“你以為是你啊!”
楊星脖子一梗,拽拽地一擺頭:
“嘿,你彆說,換我,我高低得找個藉口喂給我家貓,起碼不浪費。”
徐靈濤翻了個白眼:
“這麼拽,我還以為你要說直接扔掉呢。”
“那不能夠,”楊星立刻換上了一副老前輩的深沉麵孔,煞有介事,“絕對不能給觀眾留下任何口實,讓他們吐槽我浪費糧食!這是一個成熟藝人規避風險的謹慎。”
兩人這你一言我一語,總算讓觀察室裡沉甸甸的氣氛輕鬆了些許。
殷佳佳也被逗得露出了淺淺的笑意,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忽然開口道:
“說起來,我之前其實還見過若荀一麵。”
“哦?老熟人?什麼時候的事?快展開說說。”
楊星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
雖說這問題有種刨根問底的感覺,但他探頭探腦的神態莫名有些滑稽,倒不讓人覺得冒犯。
“也算不上熟人。”
殷佳佳的氣質溫婉,說話總是不緊不慢,輕輕柔柔的。
“大家都知道,我是京影畢業的。就前段時間學校校考,邀請了我回去做考評老師。當時很巧,若荀來參加了京影的考覈,所以我在考場上見過他。”
“哇哦,”於陽也加入了八卦行列,“那佳佳姐肯定給了咱們若荀一個高分吧?”
“是的,主要是若荀確實表現得很突出,所以我記得還蠻清楚的。”
殷佳佳笑了笑,隨即又輕輕歎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回螢幕上那個安靜學習的背影上:
“隻是現在才知道,原來他其實很不容易的。”
“是的。”張立心點頭表示讚同。
畫麵裡剪輯隨著時間推進展示出一些細節,正是之前張立心說服導演高越時候的那一段注意力渙散以及解決辦法相關的內容。
“抑鬱症患者對很多事情都很難提起長久的興趣,所以他們想要在一件事情上做出成績,也比常人更難。”
“就好比吃飯是我們的本能,但他們會懶得去吃。”
“說得更直白一點,生存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但當他們嚴重起來的時候,甚至會懶得活下去。”
這句話讓觀察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以,對我們常人來說,剛才片段裡看到的一切,都隻是很普通、很微小的動作,按時起床、做早飯、吃早飯,然後坐下來學習……”
“但對李若荀來說,完成這些我們習以為常的日常,背後可能都需要付出遠超常人的意誌力。”
張立心的目光裡滿是憐惜。
“所以,他真的是一個非常努力的孩子啊。”
小悠的嘴扁成了type-c的形狀。
要不是身處食堂,她大概已經嚎出哭腔了。
“我真的服了呀。”
“之前他做那個三明治,我還笑他廚藝差,以為是自己做的太難吃了才那個表情。”
“結果現在你告訴我,那可能是因為吃藥的副作用?”
“我靠,我感覺自己剛才笑得像個二百五!”
“嗚嗚嗚,李若荀對不起!”
小鬱的情緒則內斂許多,隻是目光裡翻湧著一種感同身受,又像是自憐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