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再次切回了李若荀的家,更準確地說,是臥室。
“滋滋滋——滋滋滋——”
刺耳的鬨鐘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鏡頭裡一片昏暗,隻有窗簾縫隙中,透出幾縷微弱帶著灰度的晨光。
李若荀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下床,隻是那麼坐著,背影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單薄。
一個畫著簡筆畫的鬨鐘貼圖俏皮地出現在他的腦袋邊上,上麵的時間指標開始飛速旋轉,從6:00一路轉到了6:20。
伴隨著“滴答滴答”被加速處理過的音效,畫麵也同步快進。
那渾厚又充滿磁性的紀錄片式旁白再次響起,一本正經的腔調裡透著一絲狡黠的俏皮感,形成了絕妙的反差。
“又是艱難的與地心引力抗爭的一天。”
“在經曆了長達二十分鐘的靈魂掙紮後,我們的主人公,終於初步完成了開機。”
鏡頭給了一個特寫,李若荀緩緩抬起手,用手掌捂住了額頭,腦袋極輕微地晃了晃。
隨後,他掀開被子,身影有些搖晃地走向洗手間的方向。
觀察室裡,脫口秀演員楊星一臉感同身受的誇張表情。
“我懂,我太懂了!都說我們搞喜劇的容易心理出問題,我看我快了,我每次起床至少需要一個小時的緩衝時間。”
旁邊的年輕偶像徐靈濤,一臉憨厚地補刀:
“星哥,你確定你那不是睡了個紮紮實實的回籠覺嗎!”
“噗——”
“哈哈哈哈哈哈!”
觀察室裡頓時笑成一團。食堂裡的小悠和小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包袱逗得前仰後合,笑出了聲。
剛才因為那個沉重標題而變得有些凝滯的氣氛,瞬間被衝淡了。
嘉賓們恰到好處的插科打諢,中和了些許的嚴肅感,讓整個節目的節奏變得鬆弛有度。
旁白那渾厚又充滿磁性的聲音再度響起:
“起床後的第一件事,當然是……為自己準備一頓豐盛的,充滿能量的早餐。”
畫麵裡,從洗手間出來的李若荀,整個人的狀態看上去清醒了不少。
這裡的鏡頭語言明顯變得活潑起來。
輕快的bgm響起,像是某種烹飪遊戲的前奏。
李若荀拉開冰箱門,拿出雞蛋和吐司。他的動作算不上嫻熟。
當他試圖單手打蛋時,意外毫不意外地發生了。
“啪。”
蛋是敲開了,但一小塊蛋殼也跟著掉了進去。
李若荀的動作頓住了,他盯著碗裡那片小小的碎片,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默默地拿起筷子。
後期剪輯師顯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個大大的問號氣泡框從他頭頂冒了出來,伴隨著“叮?”的可愛音效。
緊接著,當他用筷子夾著那片滑溜溜的蛋殼,幾次都從筷子尖溜走時,螢幕上又出現了“蛋殼的極限拉扯!”之類的搞笑花字。
剪輯用特效和音效,硬生生把這段畫麵剪成了一出笨拙又好笑的廚房默劇。
最終,一份由煎蛋、生菜,火腿和烤得過火的吐司片組成的三明治被端上了餐桌。
旁白幽幽地進行總結:
“嗯……雖然過程有些許的坎坷,成品的外觀也……極具後現代主義的解構風格,但,這畢竟是我們的主人公用愛與汗水澆灌出的勞動果實。讓我們為他鼓掌!”
鏡頭給了一個特寫,李若荀將三明治送進嘴裡。
他的咀嚼相當緩慢,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吞嚥的動作似乎格外艱難。
“哎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食堂裡,小悠一個沒忍住笑了起來,周圍同事投來了詫異的目光。
她趕緊捂住嘴,但肩膀還在不受控製地劇烈聳動。
“不行了不行了!”小悠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拚命拍著桌子,眼淚都快飆出來了,“我的媽呀,他那個表情!不會是被自己做的早飯給難吃到懷疑人生了吧?哈哈哈哈!節目組太損了,還給他一個大特寫!”
“求求了,帥哥咱下次彆自己動手了行嗎?點個外賣吧,或者買點速食也行啊!”小悠轉頭看向身旁的小鬱,“是吧?”
小鬱也跟著彎起了嘴角。
但看著螢幕裡那個正努力把食物嚥下去的李若荀,心裡卻掠過一絲疑問。
是這樣嗎?
節目裡,李若荀終於“解決”掉了那份早餐。
他隨後轉身走進了書房。
李若荀走到書桌前坐下,沒有開啟電腦,也沒有拿起書本,而是拉開了右手邊的一個抽屜。
鏡頭給了一個向下的俯拍視角。
抽屜裡,靜靜地躺著幾個白色的藥瓶和一個分裝好的、標著星期的透明藥盒。
節目組非常嚴謹地給所有的藥瓶和藥盒都打上了馬賽克,隻留下模糊的色塊,以避免任何形式的模仿和不當引導。
小悠本來咧著的大嘴忽然就閉上了。
而bgm也在此刻悄悄地變得沉靜。
整個情緒的節奏,就這樣被節目組牢牢地攥在了手裡。
李若荀熟練地倒出幾顆顏色各異的藥片在掌心,然後端起桌上的水杯,仰頭,將藥片儘數吞了下去。
整個過程,他安靜、平靜,帶著一種融入日常的淡然。
“這是……吃的治療抑鬱症的藥吧?”
小悠喃喃問道。
這是一個幾乎所有看過節目預告和相關新聞的觀眾,都能做出的合理推斷。
“我猜也是,其實看包裝顏色有點像……”
小鬱下意識地接話,後半段卻輕得幾乎聽不見。
“啥?”
小悠沒聽清,疑惑地轉頭看她。
“沒什麼沒什麼。我說我猜也是。你看他吃的,有好幾種顏色呢。”
“是啊……真不容易。”小悠托著下巴,視線重新落回螢幕上。
“而且他好淡定,就好像我們每天吃飯喝水一樣。”
“不過仔細一想,現在拍攝的既然還是他和抑鬱症共存的日子,說明他的病還沒好。那這幾個月,估計天天都要這樣吧,也難怪這麼熟練了。”
“嗯……”
小鬱低低地應了一聲,眼神有些複雜:
“畢竟,抑鬱症沒那麼容易好。”
小悠剛想低下頭嗦一口粉,螢幕裡的畫麵卻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