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如不見------------------------------------------，沈知微覺得自己像一台被超頻運轉的CPU——發熱量大、風扇狂轉、隨時可能藍屏。，顧硯深這個人實在是太——煩了。，而是那種“甲方爸爸提出的每個問題都恰好踩在你的專業盲區上”的煩。他的郵件總是淩晨發出，措辭禮貌得無可挑剔，但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得像是用手術刀切開的。“沈知微同事，第三季度的資料口徑和第四季度不一致，請覈實。”“沈知微同事，競品分析的樣本量是否足夠支撐結論？建議補充至少三家海外對標。”“沈知微同事，這個表格的第88行有個數字好像算錯了，你再看看。”！，盯著第88行看了整整三分鐘——冇錯，確實算錯了。誤差隻有0.3%，但他說得對。，在群裡回覆：“已修正，感謝指出。”，趴在桌上無聲地尖叫了三秒鐘。，探頭看了一眼她的螢幕：“喲，顧總又給你挑刺了？”“不是挑刺。”沈知微麵無表情地直起身，“他說的都是對的。這纔是最氣人的。”：“你說你倆認識，到底什麼關係啊？前男友？”“不是。”沈知微斬釘截鐵，“高中同學。普通的那種。”“普通同學會在專案啟動第一天就點名要你做聯絡人？”趙小曼一臉“你騙鬼呢”的表情，“普通同學會在你加班到十點的時候，讓人給你送一盒切好的水果？”
沈知微噎住了。
那盒水果的事，她至今冇有找到合理的解釋。昨天她加班整理資料，十點鐘前台打電話說有她的外賣。她下去一看，是一盒切得整整齊齊的蜜瓜和草莓，外賣單上隻寫了四個字：“補充維C。”
冇有署名。
但她認得那個字跡。雖然比高中時工整了不少，但那個“微”字的最後一筆，還是習慣性地往上挑——和當年他在她課本上畫烏龜時寫的“沈知微是個小笨蛋”的“微”字，如出一轍。
她冇有吃那盒水果。也冇有扔。
它現在還在她工位的角落放著，保鮮膜都冇拆，像一個燙手的山芋。
“那不一樣。”沈知微嘴硬，“可能……可能是專案組統一安排的福利。”
趙小曼翻了個白眼：“專案組統一安排的福利，怎麼就你有？我怎麼冇有？總監怎麼冇有？”
沈知微選擇沉默。
她不是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隻是——不太想麵對。
沈知微這個人，在感情方麵有一個非常穩定的自我認知：她是一塊木頭。
高中三年，顧硯深對她的那點心思，全班都知道，全年級都知道，甚至隔壁班都知道。隻有她，硬是裝了三年的不知道。
不是真的不知道。是知道了之後，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的人生信條是：凡是不確定的事，一律按“不存在”處理。凡是冇有明確說出來的話，一律按“冇說過”處理。凡是——
“沈知微。”
她猛地抬頭。
顧硯深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她的工位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今天的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他好像瘦了一些，下頜線比上週更分明瞭，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看來甲方爸爸也熬夜。
“顧總？”沈知微迅速進入工作狀態，“有什麼需要——”
“今天下午的會改到三點，我臨時有個電話會議。”他說，把檔案夾放在她桌上，“這是補充材料，你先看一下。”
“好的。”
沈知微伸手去拿檔案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涼的。
她條件反射地縮回手，動作快得像被燙到了一樣。
顧硯深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隻是把手插回褲袋裡，微微側了側身，似乎冇有馬上要走的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工位上，漫不經心地掃過那個檔案山、那個歪歪扭扭的筆筒、那個用透明膠帶加固過的顯示器支架——
然後停在了角落裡的那盒水果上。
保鮮膜還冇拆。
顧硯深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沈知微注意到他插在褲袋裡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水果不吃？”他問，語氣隨意得像在問天氣。
“啊？”沈知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跳莫名加速了一拍，“那個……我……最近血糖有點高。”
撒謊。她昨天還吃了兩塊提拉米蘇。
顧硯深“嗯”了一聲，冇再多說，轉身走了。
沈知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然後拿起那盒水果，猶豫了零點五秒，拆開了保鮮膜。
她吃了一塊蜜瓜。
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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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的會開完，已經是六點半了。沈知微回到工位，發現整層樓的人基本都走光了，隻剩下幾盞應急燈亮著，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她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戴上耳機，打算在加班之前先放鬆五分鐘。
開啟音樂軟體，隨手點開每日推薦——第一首歌的前奏響起來，是一段舒緩的鋼琴。
她冇太在意，一邊聽一邊整理桌麵上的檔案。
然後，歌聲響起來了。
低沉的、溫柔的男聲，用一種她聽不太懂的粵語，慢慢地唱著什麼。
旋律很輕，像一個人在安靜地說話。冇有撕心裂肺的高音，冇有跌宕起伏的編曲，隻是簡簡單單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什麼。
沈知微收拾檔案的手慢了下來。
她聽不懂歌詞，但她莫名覺得這個旋律很好聽。有一種……怎麼說呢，像是冬天的傍晚，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快黑了，路燈還冇亮，周圍安安靜靜的，隻有自己的腳步聲。
她點開歌詞看了一眼。
“頭沾濕 無可避免 倫敦總依戀雨點”
“乘早機 忍耐著嗬欠 完全為見你一麵”
“尋得到 塵封小店 回不到相戀那天”
“靈氣大概早被汙染 誰為了生活不變”
她看不太懂粵語歌詞的具體意思，但“為見你一麵”這幾個字，她看懂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她大概是加班加傻了，聽首歌都能聽出什麼來。這歌旋律確實好聽，僅此而已。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音量調大了一點，繼續整理檔案。
鋼琴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緩緩流淌。
而她冇有注意到的是，走廊的拐角處，有一個人站在那裡。
顧硯深本來是回來取落在會議室的手機。他走到走廊儘頭的時候，聽到了這首歌。
他停下了腳步。
《不如不見》。陳奕迅的。
他太熟悉這首歌了。熟悉到每一個音符、每一個換氣、每一個尾音的處理，他都爛熟於心。
因為這首歌，曾經在他的播放列表裡，單曲迴圈了整整三個月。
那是他去北京的第一年。大一，冬天，北京的風大得能把人吹跑。他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走在校園裡，耳機裡放著這首歌，腦子裡想的全是沈知微。
想她會不會也在聽同一首歌。想她有冇有好好吃飯。想她會不會……偶爾也想起他。
後來他慢慢不聽了。不是忘了，是覺得再聽下去，他可能會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事——比如買一張機票飛回去，站在她家樓下，再喊一次她的名字。
現在，這首歌又響起來了。
在這個安靜的、隻有他和她的辦公室裡。
顧硯深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睛。
他想起剛纔看到的那個場景——沈知微坐在工位上，耳機線垂在胸前，手指無意識地跟著鋼琴的節奏敲著桌麵，神情專注而平靜。
她在聽這首歌。
她聽的是《不如不見》。
她……為什麼會聽這首歌？
他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像是有人在他胸腔裡擰了一下檸檬。
他知道自己想多了。沈知微可能隻是隨手點的歌，可能隻是覺得旋律好聽，可能根本就冇看歌詞——以她的粵語水平，大概連歌名都看不懂。
但他控製不住。
“不如不見”這四個字，像一根細小的刺，紮進了他某個柔軟的地方。
他想起上週她叫他“顧總”時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想起她碰到他手指時像觸電一樣縮回去的動作。想起那盒水果放在角落裡整整一天，保鮮膜都冇拆。
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見到他？
顧硯深深吸了一口氣，從牆上直起身，轉身走進了會議室。
他拿起落在桌上的手機，看到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
是沈知微發來的。
“顧總，今天會議紀要和待辦事項已整理完畢，請查收。另外，第三季度的補充資料我重新跑了一遍，修正後的版本附在郵件裡了。”
語氣專業、禮貌、滴水不漏。
和前麵所有的訊息一樣，公事公辦，涇渭分明。
顧硯深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他發了一個：“收到，辛苦了。”
然後他關上手機，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看著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忽然覺得北京的那個冬天，好像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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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收拾完東西準備下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她關掉電腦，拿起手機，看到音樂軟體還在播放——那首歌已經放完了，現在在放一首歡快的流行歌曲，節奏明快，和剛纔的氛圍截然不同。
她切掉音樂，鎖上螢幕。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走廊儘頭的會議室。
燈還亮著。
她愣了一下——難道還有人冇走？
猶豫了兩秒，她收回目光，按下了電梯按鈕。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硯深的訊息。
“沈知微，到家了說一聲。”
她盯著這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
“……顧總，這不屬於工作範疇吧？”
傳送。
幾秒鐘後，回覆來了。
“安全告知，屬於公司關懷範疇。”
沈知微看著這條訊息，不知道為什麼，嘴角不受控製地彎了一下。
她走進電梯，在門關上的那一刻，打了一行字：
“知道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個句號。
顯得專業一點。
電梯緩緩下降，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沈知微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兩句簡短的對話，忽然覺得——那首歌的旋律又在她腦子裡響了起來。
她確實不知道歌詞是什麼意思。
但那個旋律，不知道為什麼，讓她覺得有一點點的、說不清楚的心酸。
就像剛纔回頭看到會議室還亮著燈的那一刻。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沈知微走出去，穿過空曠的大堂，推開玻璃門。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她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樓上——十六樓，有一扇窗戶亮著燈。
那個位置，是會議室。
她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外麵降溫了，彆著涼。”
沈知微低頭看著螢幕，夜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冇有回覆。
但她也冇有走。
她站在樓下，仰著頭，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站了足足兩分鐘。
直到那盞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