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甲方爸爸是那個二傻子------------------------------------------——明明每天澆水,愣是長不出個精神樣兒。但是她也這樣賴活著,畢竟資深社畜嘛!苟著總比躺著強。,她精準地踩進公司大門,左手哈基米南北綠豆漿右手自製滑蛋恰巴塔,揹包帶子滑到胳膊肘,整個人像一台被程式設定好的機器,分秒不差地刷卡、轉身、衝向電梯。有一個資深卡點人的精準。“微微!等一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哈基米南北綠豆漿灑出去三分之一。oh no oh no oh no no no no。“謝了謝了謝了!”同組的趙小曼連滾帶爬衝進來,氣喘籲籲地拍著胸口,“我跟你說,昨天晚上甲方又改需求了,淩晨兩點發的訊息,你看了冇?”:“我關機了。”“關機?!”趙小曼像看外星人一樣看她,“你?沈知微?那個全年無休、訊息秒回、被老闆稱為‘行走的資料庫’的沈知微?你居然關機了?”“週末。”沈知微語氣平淡,“法律賦予我的合法休息權利。”,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又熬夜查你那個……嗯……‘故人’了?”。。,她昨晚確實在乾這件事。但這也不能怪她——事情的起因,是她上週無意間在一個行業論壇的舊帖子裡,看到了一篇關於“近五年跨境併購典型案例”的分析文章。:顧硯深。,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該不會是她認識的那個顧硯深吧?
不可能。
她認識的顧硯深,是那個高中時期把情書塞進她書包、結果誤塞成了物理作業本的二傻子;是那個運動會跑三千米、衝刺時被自己的鞋帶絆倒、爬起來還朝觀眾席比了個“耶”的憨憨;是那個信誓旦旦說要考她隔壁大學、結果把誌願填成了她的學校、開學第一天在校門口跟她“偶遇”時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那個顧硯深,怎麼可能寫出“跨境併購典型案例分析”這種東西?
但沈知微是個資訊檢索能力已經到達next level的女人。她的職業病——不,應該說是她的本能——不允許她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資訊點。
於是她查了。
查了整整四個晚上,從行業論壇到學術資料庫,從企業公示係統到專利資訊平台,甚至摸到了某境外公司的股東穿透資訊。
然後她沉默了。
那個“顧硯深”,名下關聯了七家公司,涉及投資、科技、諮詢三個領域,最近三年主導了四個跨境併購專案,其中一個還被寫進了商學院案例庫。
而她印象裡的顧硯深,最近一次出現在她的記憶裡,是高考結束後的那個夏天。少年站在她家樓下的槐樹下,滿頭滿身都是細碎的槐花,手裡舉著一根化了半截的冰棍,朝她喊:
“沈知微!我要去北京了!你以後要是想我了,就——”
“誰會想你。”她當時把窗戶一關,拉上了窗簾。
但她在窗簾後麵站了很久。
後來她就真的再也冇有見過他。
七年了。
電梯到了十六樓,門開啟的瞬間,沈知微收回了思緒。她把空豆漿杯精準地投進三米外的垃圾桶,大步走向工位。
開啟電腦,登入OA,檢視郵件——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收件箱最頂部,一封來自部門總監的郵件,標題是:
重要新專案啟動會——甲方對接人資訊
她點開郵件。
正文很簡短,附了一個對接人名單。名單的第一行寫著:
專案總負責人:顧硯深(辰星資本 董事總經理)
沈知微盯著螢幕,瞳孔微微放大。
她的手懸在滑鼠上方,指尖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旁邊的趙小曼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發出了一聲誇張的尖叫:
“哇!辰星資本?那可是頂級的!而且這個顧硯深——等等,這個名字怎麼有點耳熟?你之前是不是查過——”
“冇有。”沈知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掉了郵件頁麵,麵不改色,“你認錯人了。”
趙小曼狐疑地看著她:“我還冇說完呢,你怎麼知道我認錯人了?”
沈知微已經開啟了另一個工作文件,神情專注得彷彿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她的腦子裡正在經曆一場海嘯。
顧硯深。甲方。董事總經理。專案總負責人。
也就是說,那個曾經被她一窗關在身後的少年,現在要坐在談判桌的另一邊,審她的方案,批她的預算,對她的工作指指點點——哦不,是提出“專業指導意見”。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沒關係。她告訴自己。重名而已。這個世界上叫顧硯深的人肯定不止一個。就算真的是他——七年了,他大概也早就忘了她是誰。
畢竟,誰會記得一個在夏天關窗戶的女孩呢。
她重新開啟郵件,認真地看了一遍專案介紹。
然後她注意到了一行小字:
啟動會時間:今天下午2:00,大會議室。
沈知微:“…………”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皺巴巴的白襯衫,頭髮用一支圓珠筆隨意盤在腦後,眼鏡腿上還纏著一圈透明膠帶。
“小曼。”她聲音平靜得可怕。
“嗯?”
“你有冇有備用的西裝外套?”
“有啊,怎麼了?”
“借我。”
趙小曼看著她站起身,以一種要去奔赴刑場般的決絕姿態走向自己的工位,忍不住問:“你下午要見誰啊?”
沈知微冇有回頭。
“一個……很久冇見的二傻子。”
---
下午兩點,沈知微穿著趙小曼那件稍微大了一號的西裝外套,端端正正地坐在大會議室的角落裡。
她的筆記本開啟著,頁麵工工整整地列好了所有可能用到的資料索引,連備選方案都準備了三個。這是她的習慣——用極致的專業來應對一切不確定性。
總監帶著幾個領導先進來了,互相寒暄了幾句。沈知微安靜地坐在旁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
然後,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沈知微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深灰色的西裝剪裁考究,肩線利落,襯得整個人修長挺拔。他微微側頭跟旁邊的人說話,下頜線條分明,鼻梁高挺,眉眼間有一種被時間打磨過的沉穩。
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不再像少年時那樣傻氣地咧到耳根,而是收斂成了一種恰到好處的從容。
但那雙眼睛冇變。
黑亮的、認真的、笑起來會微微彎起來的眼睛。
顧硯深的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然後——
停在了她身上。
那一瞬間,沈知微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變化。先是微微一愣,然後瞳孔輕輕震了一下,嘴角那個剛剛還收得很好的弧度,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了翹。
他認出了她。
沈知微的心臟猛地跳了一拍,但她的臉上紋絲不動。她甚至還禮貌地朝他點了點頭,像任何一個專業的乙方對甲方代表所做的那樣。
顧硯深收回目光,在主位坐下,翻開麵前的檔案。
“各位好,我是辰星資本的顧硯深。”他的聲音比高中時低了一些,沉穩有力,咬字清晰,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質感。“這次的專案,週期緊、要求高,後續可能要辛苦大家了。”
總監連忙笑著說:“應該的應該的,顧總太客氣了。我們團隊非常重視這次合作,專門配備了最有經驗的人——”
“我看到了。”顧硯深忽然說。
他翻到檔案的某一頁,目光落在上麵,語氣平靜得像是隨口一提。
“資料準備得很充分,資訊檢索的維度也很全麵。負責這一塊的人……思路很清晰。”
沈知微轉筆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麵前的檔案——冇錯,她負責的就是資訊檢索和前期調研部分。
她不確定他是在誇獎,還是隻是客套。但她決定當作什麼都冇聽出來。
會議繼續。顧硯深條理分明地講解了專案的整體框架、時間節點和關鍵 deliverables,每一個點都切中要害,提問環節也直指核心。
沈知微不得不承認——七年不見,這個人的智商好像終於追上了他的身高。
會議接近尾聲,總監笑著問:“顧總,對我們的團隊還有什麼要求嗎?”
顧硯深合上檔案,想了想,說:“有一個。”
所有人看向他。
他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不緊不慢地說:“後續的對接,我希望由沈知微同誌——哦不,沈知微同事,來擔任我方的主要聯絡人。”
全場安靜了兩秒。
沈知微的筆“啪”地掉在了桌上。
總監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看向沈知微:“微微,看來顧總對你的工作很認可啊!”
沈知微撿起筆,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一個被甲方爸爸翻牌了的、正常的、受寵若驚的乙方員工。
“好的,冇問題。”她說,聲音平穩。
但她藏在桌子下麵的左手,已經把筆記本的邊角捏出了一個深深的指甲印。
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離場。沈知微以收拾東西為由磨蹭到最後,正準備起身——
“沈知微。”
她後背一僵。
顧硯深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她身後,斜靠在會議桌邊,雙手插在褲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個角度,這個距離,沈知微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帕爾馬之水的香味。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近看才發現,他比剛纔看起來還要……不一樣。眉骨比以前更立體了,顴骨線條鋒利,嘴唇薄而好看。但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卻讓她恍惚間又看到了七年前站在槐樹下的那個少年。可能是香水帶來的普魯斯特效應吧。
“好久不見。”他說,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沈知微鎮定地站起來,和他保持了一個得體的距離。
“好久不見,顧總。”
顧硯深聽到“顧總”兩個字,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叫我什麼?”
“顧總。”沈知微重複了一遍,表情無辜,“您是甲方,這是我們應有的尊重。”
顧硯深低頭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
沈知微心裡警鈴大作。
那個笑容和她記憶中某個畫麵重疊了。高中的時候,每次他要乾點什麼“壞事”,比如把她的水杯藏起來,或者在她的課本上畫烏龜,都是這個表情。
“行。”他說,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那就……顧總。”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來,偏過頭看她。
“對了,沈知微。”
“嗯?”
“你的眼鏡腿上纏著透明膠帶。”
沈知微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
還真是。
她臉上一熱,正要解釋,就聽見他補了一句:
“跟高中那副一模一樣。”
他說完就走了。
留下沈知微一個人站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臉上燒得能煎雞蛋。
她深呼吸了三次,拿起手機給趙小曼發了一條訊息:
“我覺得甲方爸爸好像認識我。”
趙小曼秒回:“廢話,你剛纔不是說他是個很久冇見的二傻子嗎?到底誰啊?”
沈知微猶豫了一下,打字:
“一個……我以前認識的人。”
發完之後她又覺得這個描述不夠準確,刪掉,重新打:
“一個我以前認識的、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的人。”
趙小曼回了一長串感歎號,然後問:“帥嗎?”
沈知微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關上手機,拿起筆記本走出會議室,路過走廊的落地窗時,無意間瞥了一眼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眼鏡腿上纏著透明膠帶,襯衫領子一邊高一邊低,西裝外套大了一號,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匆忙塞進套子裡的倉鼠。
而七年後的顧硯深,西裝革履,談吐不凡,是站在談判桌對麵、掌控全域性的甲方。
沈知微忽然覺得命運這個東西,有時候真的挺不講道理的。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走向工位。
不管怎麼說,工作是工作。就算甲方爸爸是前……是熟人,她該交的 deliverables,一個字都不會少。
至於其他的——
她坐下來,開啟和顧硯深的專案對接群,看到群裡他剛發的一條訊息:
“沈知微同事,麻煩把前三年的行業資料彙總發我,謝謝。”
措辭專業,語氣禮貌,結尾還有個句號。
沈知微麵無表情地敲了一行字回覆:
“好的顧總,十分鐘內傳送。”
傳送完畢,她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他剛纔叫她“沈知微同事”之前,明顯停頓了一下,改了口。
他原本想叫她什麼?
沈知微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袋。
不重要。不重要不重要不重要。
她開始整理資料,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的手邊,暖洋洋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棟樓的某個會議室裡,顧硯深正對著手機螢幕上的“沈知微同事”五個字,露出了一個七年前一模一樣的笑容。
傻氣的、藏不住的、嘴角咧到耳根的笑。
如果沈知微看到這一幕,大概會收回“他智商追上來了”這個評價。
有些東西,七年也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