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區慕容恪,何懼之有?”
王猛不屑一笑。
以前,他想過,若是有朝一日自己打進燕國,乾掉慕容恪,會說‘慕容玄恭信奇士也,可謂古之遺愛矣!’
1是他確實對慕容恪有敬意,這是個用兵如神的對手。
2這也是一種麵向公眾的表演,是在宣告“慕容恪已去,燕國再無屏障”,動搖燕軍士氣。
但現在,他觀天下不過插標賣首耳!
無他,因為將軍大人是真的神!
“區區?慕容恪向來用兵如神啊!”
那報告的官員苦笑。
“如神,如而已。”
王猛飲茶,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
“廣固之戰,慕容恪率絕對優勢兵力圍攻段龕的廣固城,打了接近一年多才靠消耗戰取勝,若是將軍大人,必然無需三天。”
“鄴城之戰,燕軍號稱四十萬圍攻鄴城,也奈何不得。”
“鮮卑騎兵在野戰中確實很強,但攻城方麵,他們實在廢物。”
“將軍大人去之前,也將我們內部的不穩定因素一一去除,斷無內部蛀蟲之害。”
“若如此,我們中原都無人能守住,有何顏麵居於此位!該紛紛提頭去見將軍大人纔對!”
王猛眼神一厲。
他是真這麼認為。
彆人畏懼慕容恪,可他是真不怕。
“傳我命令。”
“桓鎮惡率領舌頭,去刺探訊息,其他方麵,按兵不動。”
王猛大手一揮。
而今,他在中原之地是真正的說一不二。
便是桓衝,這位紀塵要叫叔父的存在,也是位於王猛之下,需聽其安排。
這不僅僅是紀塵的看重。
更重要的是王猛著實用自己的能力征服了他人。
奇才。
還特能乾,特能卷。
超絕的工作力之下無人不服。
“是。”
王猛麾下頷首,連忙離去。
得到訊息後,桓石虔便是即刻按劍點兵離去。
................
時間匆匆流逝。
計劃趕不上變化。
慕容恪本是欲要先消化冉魏的領地,穩紮穩打的。
但紀塵的攻略速度實在太快。
這逼得他不得不想辦法限製紀塵。
於是乎,他尋思紀塵不在,這中原便是群龍無首。
桓衝不過一個弟弟。
王猛更是小兒新人。
“許昌、陳郡、潁川三地雖互為犄角,卻需分兵駐守,兵力相對分散,正是趁虛而入、直擊要害的絕佳時機。若能一舉撕開中原防線,即刻切斷紀塵的後路與糧草供應,讓他後方大亂,重騎如此吃資源,他輕則被迫撤軍,重則更是人相食.........”
慕容恪思考。
如果可以,他更想直接找到紀塵的後勤線,以最小的代價完成戰果。
可惜,他怎麼都找不到紀塵的後勤線路。
於是,他隻能結合對中原、關中的瞭解,製定了“聲東擊西、分兵突襲、直擊要害、裡應外合”的詳細戰術部署,想要讓紀塵的後院失火。
任他再怎麼重視紀塵。
他也不可能想的到紀塵重騎壓根不需要帶糧草,不需要綿長的輜重線。
一直是打到哪裡,吃到哪裡。
“關中,紀塵拿下不久,想必是一點都不穩定的,因此,桓溫也要分出很多的兵力去鎮守,那麼關中的各種關隘,必然缺乏防護。所以我們為何不主打關中呢?而且,如今中原百廢待興,就算打下,也隻不過打斷紀塵的程序,而關中則在符家運轉之下,倉稟足,若是擾亂關中,對紀塵也是更大的打擊。”
慕容垂則提出異見。
他希望放棄中原,專攻關中。
“那就兩路並下。拿的出這些兵力。”
慕容恪稍作思考後得出結論。
中原也是不打不行。
時間匆匆,慕容恪隻來得及調集了七萬兵力,將之分為三路兵馬。
西路軍,是他麾下最精銳的大軍。
三萬鮮卑鐵騎,由慕容垂率領,皆是百戰精銳,配備了充足糧食、弓箭,武器更是全部仿照紀塵所造。
此次,慕容垂便是主力。
主打一個隱蔽突襲。
在慕容恪之前,慕容垂便是帶軍行動,繞道北方匈奴,每日晝伏夜出,隻在深夜行軍,百日則隱蔽,斷絕與外界聯絡,欲要突襲蕭關。
那是關中通往北方的重要門戶。
那裡打過很多年仗,幾乎被打爛,防禦工事相對簡陋。
整個關中要管,紀塵又瘋狂戰戰戰,桓溫各種擦屁股。
慕容恪認為就是因為這些原因,桓溫拿不出多少兵力防禦蕭關。
若是能將那裡打破,他們燕軍便可直逼關中腹地長安。
當然。
他們要做的不是佔領關中。
而是要去焚燒關中的糧倉,破壞關中的交通要道,擾亂紀塵得一切部署,讓關中陷入徹底的混亂,以此限製紀塵得發育。
除此之外便是中路軍。
有三萬步兵,五千騎兵,由慕容恪親自統領,將進軍中原,是虛張聲勢、牽製王猛,當然,若有機會,他也會佯攻變主攻。
還有東路軍一萬五千騎兵,由宗室慕容德率領,隱蔽在燕、中原邊境的濟水沿岸,隨時待命,既可為中路軍提供支援,也可在王猛分兵後,趁機突襲中原薄弱據點,擾亂其部署。
此時此刻,慕容恪已在燕、中原邊境的滑台一帶大規模集結。
開始大肆宣揚要“先取許昌、再破陳郡、潁川,最後合圍洛陽”,想試試看如此,可不可以還讓桓溫分兵向中原,讓慕容垂那邊打的更順利。
他親自坐鎮滑台,命士卒晝夜不息地搭建營寨、訓練騎兵,故意將後勤輜重線路暴露在明處,讓信使攜帶“攻打許昌”的假情報,故意被桓溫、桓石虔的斥候捕獲。
同時,他命慕容德率領東路軍,在陳郡外圍頻繁活動,劫掠邊境村落,製造即將攻打陳郡的假象。
欲要以此讓紀塵一方誤以為燕軍的主攻方向是許昌、陳郡、潁川三地,從而讓關中、中原主力會分散部署,為西路軍慕容垂突襲關中創造條件。
另一方麵。
慕容恪還在聯絡秦國殘餘宗室與殘餘世家勢力,想以世家為內應,裡應外合。
他向他們許以高官厚祿,承諾攻破關中、中原後,恢複世家特權,歸還被清查的田產,讓這些世家暗中配合燕軍,等到燕軍發起進攻時,製造混亂,煽動百姓,甚至開啟城門,配合燕軍攻城,加速防線崩潰。
..................
關中之間,以可不眠不休連夜趕路的乞活軍為令使,建立了超越這個時代的快速聯絡機製,幾乎是每日都在互通情報。
王猛坐鎮洛陽,通過分析中原的情報,通過慕容恪對‘世家殘餘勢力’的聯絡,很快便是分析清了局勢,識破了慕容恪的計謀。
是的。
慕容恪之所以一直以為中原有世家殘餘,便是因為王猛一直在演,演出了一支支世家的殘餘。
這是他釣魚的手段。
當訊息彙總之後。
王猛便是召集桓衝、桓偉議事。
桓衝分析:“慕容恪素來沉穩狡詐,許昌、陳郡、潁川三地互為犄角、防禦嚴密,且三地與洛陽呼應,燕軍若真要強攻三地,必然會付出慘重代價,絕非明智之舉。更何況征東將軍遠征涼州,燕軍若真要偷襲,必然會選擇防守相對薄弱的關中,而非死磕中原的堅固防線。其真正目標,必然是關中。他故意宣稱攻打三地,恐怕是想讓關中來援,從而好攻破關中。”
桓偉當即請命:“景略先生,那不如讓末將率一萬精銳,馳援關中!”
“不可。”王猛搖頭,“慕容恪親自率領中路軍在滑台虛張聲勢,看似佯攻,但隨時也可以變成真的。若我們貿然分兵馳援,且不說三地防線危險,許昌、陳郡、潁川是不可有失的。洛陽便會失去東部屏障,陷入孤立無援之地。”
之所以召集桓家幾人議事。
王猛便是想說服他們,不往關中派兵,相信桓溫能自己處理。
“中原經年戰亂,本就是被打廢的姿態,而今好不容易重建,絕不能被燕人擾亂。”
“可是,父親那邊.........”
桓偉疑慮。
“桓大司馬........”
雖然王猛內心深處對桓溫是頗有微詞,覺得其有點小家子氣。
但是。
在這方麵,王猛可以相信桓溫。
“桓大司馬經年久戰,必然冇有問題。”
桓衝點頭。
以紀塵的脾氣,關中想必被清理的很乾淨,內部無需太多兵力鎮壓,隻要將大軍駐守各關隘,燕軍應是衝不進去的。
而中原,地勢平坦。
燕軍騎兵的威脅力不可同日而語。
也冇什麼關隘可守,到時候燕軍必然有流騎進入,各種燒殺劫掠以損中原。
所以,中原需要更多的人。
“此戰,我坐鎮洛陽。”
王猛見說服了桓衝,便是直接開始定下應對之策。
“豐城公,請你坐鎮潁川。”
“請幼道將軍坐鎮陳郡。”
“鎮惡將軍,我到時會命他前往許昌。”
“是。”
“到了地方,我們便緊閉城門,加固工事,挖掘壕溝,設定拒馬,堅壁清野,不讓燕軍有所得。”
桓衝、桓偉皆是領命。
他們二人向來謙虛愛士,又平厚篤實。
桓衝更是那種老實到會在桓家眾人反對之下,解任揚州刺史讓給謝安的老實人。
否則換做一般人來。
絕對是接受不了這種地位差距的。
畢竟不久之前,紀塵都是他們手下的小兵,是因為他們的看重而起勢。
短短時間,紀塵手下招募的一個野人,卻是都位在他們之上,他們還得聽從差遣。
這種落差,反差,實在巨大。
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能受。
此刻二人都是領命欣然離去。
王猛看著二人的背影滿意點頭。
他想,換個地方的話,自己現在應該會被指著鼻子破口大罵,說什麼他們種莊稼而他王猛白揀糧食之類的。
古之諸葛都會如此,何況是他呢?
而後王猛即刻寫信,讓桓石虔率領三千精騎,駐守往許昌外圍的許縣,以免觸及張遇的敏感神經。
“唉。”
寫到這裡時,王猛輕輕歎了口氣。
他不明白將軍大人為何要留下這種三姓家奴。
這是中原內部少有的不穩定因素了,以至於他佈局都得考慮。
若是讓張遇知道王猛的猜忌,隻怕是會負荊請罪了。
“此次,若是這張遇再叛,下次將其擒住,我一定要彙報將軍,親手將其當眾鞭死!”
王猛發狠心。
他向來是個狠人。
他繼續寫信叮囑桓石虔。
讓其儘量少主動出擊,也不輕易後退,以拖延時間,迷惑慕容恪,刺探情報為主。
讓其以為中原主力確實被三地戰事牽製,不敢輕易抽調兵力支援關中。
若是找到燕軍後路,可向他這裡求取輕騎,直接突襲燕軍的後勤。
然後等待機會破敗燕軍。
另一方麵,王猛又命乞活軍去傳信關中。
建議桓溫迅速調兵增援蕭關,死守天險;嚴查關中世家殘餘勢力、還有宗室殘餘,防止其裡應外合;加固長安外圍防禦,守護糧草倉庫;留足兵力鎮守函穀關、潼關,防止燕軍有其他偷襲之舉。
乾完這些,王猛便是再度埋頭入無窮無儘的政務之中。
而關中的桓溫,接到王猛的信使後,絲毫不敢怠慢。
他深知蕭關的重要性,一旦蕭關失守,燕軍便可長驅直入,到時就難打了。
桓溫當即調整部署,做出針對性應對,動作迅速而果斷。
他親率主力,去馳援蕭關,星夜兼程。
他能猜到,若是慕容恪親自兵臨中原,那這邊應該是慕容垂。
其相當勇猛,他不親自出馬,隻恐有失。
剩下一萬兵力,他將其交由桓豁率領,坐鎮長安,確保關中與中原的交通要道暢通。
..........................
而此時此刻。
涼州。
紀塵和謝艾正在快樂的合作。
謝艾頒佈政令,執行裁軍。
遣散老弱殘兵、發地發糧;精銳整編,裁軍省下的糧草、軍餉、土地用以劃撥辦學。
誰敢截留、挪用、拖延,軍法從事,當場斬殺,絕不姑息。
而紀塵則在製定《通俗教育暫行辦法》。
同時還在搞《通俗教育演講章程》。
他不僅是要孩子們學習。
他也想向成人傳播知識。
他相信,會有很多蒙塵的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