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等到紀塵來。
張重華立即就是親自出城十裡,率領文武百官、宗室子弟,恭迎紀塵入城。
望著那偉岸,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所到之處但有不服者,血流成河的身影。
不等近前,張重華便是帶著百官、宗室齊刷刷跪倒一片,行重禮,無人敢有半分遲疑。
張重華喉頭髮緊,聲音發顫,卻必須第一個發言:“涼州刺史張重華,率全境臣民,拜見將軍!涼州土地、甲兵、百姓、府庫賬簿,已悉數為將軍備好!”
“恭迎將軍入姑臧!”“恭迎將軍入姑臧!”
身後群臣齊聲呼應。都是聰明人。連“降”字都不願直說,直接以臣自居,恭迎紀塵入主。
紀塵勒馬而立,居高臨下,淡淡看了他一眼,伸手將惶恐不安的張重華扶起,語氣平靜,卻帶著讓人安定的力量:
“你們張家,一直做得不錯。”
他輕聲開口,像是在敘一段舊事:“永寧元年,匈奴、羯**亂中原,百姓慘遭屠戮,流離失所。是你祖上張軌,設僑郡縣,分土地,安置流民,使一方百姓得以喘息。”
“他臨終有言:文武將佐,務安百姓,上思報國,下以寧家。這話,本將銘記在心。”
寥寥數語,張重華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緊繃的身軀也不再顫抖。
他瞬間明白——張家,保住了。
憑著祖上張軌的君子之澤,他們一族,不會被清算。
“你也乾得不錯。”
紀塵將他扶起後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一個少年,對一位中年君主做出這般安撫姿態,放在平日,何其荒誕刺眼。
可此刻,在場之人,無人敢有半分質疑。
隻因這少年,是憑一己之力,橫壓天下的人。
“你執政以來,輕賦斂,除關稅,省園囿,撫卹貧窮,這些事,我都看在眼裡。”
話音落下,張重華雙腿一軟,險些癱軟在地。
不是驚懼,而是長久緊繃後,徹底的放鬆所致。
他現在可以放下心中的所有疑慮了。
“入城吧。”
煙塵微動,鐵騎緩緩前行。
接受百姓的檢閱。
百姓同樣歡呼,跪拜,也同樣恐懼。
百姓們對紀塵的名聲,早已如雷貫耳。
街頭巷尾,人人都在傳,這位少年將軍,凶名滔天,嗜殺成性,所到之處,血流成河,連反抗者的屍骨都無處安葬。
紀塵的名,都可以止住小孩啼哭!
所以,當聽聞紀塵要來,若非被強令要拜見,不少百姓都會閉門不出,將門窗閂得死死的。
但即便如此,很多百姓還在低聲向佛祈禱,祈禱紀塵不要一時興起,便要屠城。
有膽小的,甚至早已備好麻繩、毒藥,隻求若是真遭屠戮,能留個體麵,不至於被折磨致死。
可當紀塵的身影真正出現在他們麵前,他們們卻愣住了。
他們想象中,這位屠滅二十萬羌人的將軍,應當是滿臉橫肉、凶神惡煞,周身裹挾著化不開的血腥戾氣,一眼望去便叫人魂飛魄散。
可眼前分明是個美少年。
身姿挺拔,麵容清俊,那雙眼睛澄澈溫和,冇有半分想象中的暴戾與殺意。
甚至在路過他們時,還專門向他們投來微笑。
讓他們無需跪下,站起來。
讓他們好好生活。
他們簞食壺漿,乞活軍居然還給錢!
這都讓他們不敢相信傳言。
這能是哪個屠儘羌人,各種血腥暴力的人?
怕不是老爺們瞎編的吧!
他們怎麼這麼蠢啊。
居然又信了老爺們的!
“你們無需怕我。”
紀塵發動演講,他的魅力技能,也開始發動了。
“我的鐵血,我的凶名,都是為結束這亂世,讓天下漢人都能保住性命,讓天下的漢人都能不再流離失所.........”
百姓緊繃的心,當時就鬆了幾分,感覺到了親和。
人群中,有曾被羌人欺壓、親人死於羌人刀下的流民,望著紀塵的目光,漸漸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感激。
“是啊。”
“為什麼要怕他呢?”
“他屠的是羌人,是為咱們漢人報仇了!”
有百姓這樣想著。
紀塵的嗜殺,從來都不是針對漢人,而是那些欺辱漢人的胡虜。
他的凶名,該是漢人的底氣纔對。
他們不該怕紀塵,反而應該感激他,期盼他能終結亂世,讓他們不再受流離之苦。
緊跟紀塵的張重華與諸臣亦在打量紀塵得背影,給出了高度評價。
“凶名在外,卻軍紀嚴明;少年得誌,卻不驕不躁。這般人物,當有天下。”
姑臧城,自此易主。
而入城之後,便是一場盛大的接風宴會,宣告一個新的時代,正式降臨。
君主,臣子,世家,都對紀塵很熱情,連綿來拜訪。
冇有帶來山海一樣的物資,金銀。
但卻有著一本本賬本。
這是在向紀塵表明,他們的一切,都是紀塵的。
他們隻是暫時的保管者。
而紀塵隻是讓符菁去接觸他們,收下禮,然後就冇什麼表示了。
這種光收禮,彆說辦事兒,連談話的機會都不給的做法,放其他地方,這些世家當場就得跳起來。
但此時此刻,卻冇人表達不滿。
更冇有人對接待自己的不是紀塵本人,而是符菁而覺得憤憤不平,認為受到了輕視。
符菁,好歹是前秦的王呢。
就算紀塵是讓乞活軍的小兵來,他們也萬萬不敢覺得自己被輕視啊。
相反,紀塵願意收下就讓他們鬆了一口氣。
這代表紀塵願意讓他們做自己資產的大管家。
代表他們隻要聽話,就不會死!
起碼現在紀塵暫時冇有把他們拖出來弄死的打算。
這是好事啊。
畢竟,覆盤一下紀塵以往的雷厲風行,若是打算要誰的命,怕不是隔天就在找理由了。
和紀塵對抗?
他們可以肯定。
彆管是私兵還是官兵。
若是告訴他們,要跟紀塵打。
到時候,隻要喊一嘴‘紀塵來了’,就能看見軍營裡發生營嘯了。
麵對紀塵,他們算是品嚐到了什麼叫做深入骨髓的恐懼。
給他!
紀塵要什麼就給什麼。
哪怕是把小金庫榨乾,棺材板都給送出去,隻要這尊瘟神不殺他們,哪怕接下來幾年隻能吃糠喝稀那也值了。
這是早已經過他們全體商量的。
放下了一切的偏見與以往的恩怨,隻想把紀塵哄開心。
在張重華迎紀塵入宮之後,這些世家和宗室還在詳談——
“紀塵是將軍的話,應該會喜歡好馬。”
“西域那邊,好像有兩米的汗血寶馬,想辦法.......不,一定要給將軍弄來!”
“鎧甲的話,將軍應該喜歡實用的。”
“最重要的是。”
“我聽將軍與張刺史的談話。”
“將軍大人提起‘古之建國君民者,必教學為先’,我們應當從此入手。”
“對對對!”
“我看,這全天下,將軍最喜歡,最想要的不是寶馬而是人才!”
“而且,我們可以藉此高度與紀將軍繫結,更無需擔心被清洗了。”
宗室與世家,你一言我一語中,一項項決定便已敲定。
隻是,還不夠。
......................
大半夜。
“他們真是熱情啊。”
“殘暴值高,效果就是好。”
涼國宮殿之中,紀塵拿過符菁遞上的賬本,眼神玩味。
“將軍大人,這不會是假賬嘛?”
符菁好奇,他不相信世家會如此老實。
錢財倒都無所謂。
可是人和地..........
那是命根子啊。
“那就砍了。”
紀塵輕描淡寫的說道。
他不在乎。
“先訓訓狗吧。”
想了想,紀塵讓符菁去召張重華,冇理由的叫涼州文武全來開大會。
此刻已是深夜,那些世家宗室、文武官員,剛卸下一身疲憊躺上床,甚至有的已經沉沉睡去,卻被門外急促的傳令聲驚醒。
一個個揉著惺忪的睡眼,滿心茫然,卻又瞬間被恐懼攫住。
大半夜被緊急召入宮殿,除了紀塵還能有誰?
眾人心裡皆是麻的。
換做旁人,哪怕是大京的皇帝回來了。
這般不分時辰地召集議事,他們都敢不來,甚至會聯名駁斥!
可麵對紀塵,他們連半句反駁的念頭都不敢有。
他們甚至能猜到,這是紀塵在檢驗他們的服從度。
想到此點,眾人往宮裡趕的更快了。
不多時,宮殿內便站滿了人,還都是正裝。
即便覺得穩了的張重華也是一身朝服,站在最前列。
世家子弟、文武官員們垂首而立,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刻意放輕,殿內的壓抑感,幾乎要將人吞噬。
紀塵翹腿坐在王座上,霸氣無比:
“我的事情很多,但眼下重中之重,毫無疑問是讓天下太平,所以,我要把精力都放在軍事上。”
話音落下,殿內眾人齊刷刷點頭,冇有一人敢有半分質疑,更冇有一人敢有絲毫猶豫。
人群之中,其實有不少對紀塵這樣的話有異議,這種能乾的臣子,往往還有骨氣。
他們覺得治理地方、安撫百姓,絕非隻靠軍事就能成事。
可話到嘴邊,他們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們不敢駁,也不能駁。
因為他們也知道何為擔當。
曉得一旦開口,萬一觸怒紀塵,自己族人不保,若還因此連累百姓,那更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所以,對這地方治理的工作,我隻提出要求。”
紀塵又開口。
聽到這裡,張重華和世家都有種天塌了的感覺。
他們最怕的,就是紀塵不問過程,隻看結果。
這位紀大將軍。
tmd還隻想著打仗!
“您請說。”
張重華的頭皮都硬麻了。
“其實本人平生不愛鬥,不愛打打殺殺。”
“............”
張重華與文武連頭都忘記點了。
被這一句話雷翻。
“但是呢。”
“我發現有些人是真的畜生,你不打,不殺,不行捏!”
紀塵這一刻殺氣騰騰。
眾人心中咯噔一聲。
他們有想過紀塵會來下馬威。
卻冇想到,這下馬威來的如此之快。
“這涼州,我冇來之前的賬也得算!”
“私通胡虜、勾結外敵者,當罕見的死!欺壓百姓、強占土地、販人為奴者,死!貪贓枉法、中飽私囊、不顧民生者,死!”
“我創造的未來,不需要這些畜生!”
張重華鬆了一口氣。
反正他冇乾這種事。
紀塵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又沉了幾分:“現在,我隻殺此事的首惡,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自行清查,把那些作惡多端、罪該萬死之徒,一一交出來,不要想著欺瞞我,更不要想著包庇縱容。”
“否則,一旦被我查出,不僅首惡要淩遲處死,其全族上下,一律族誅,絕不姑息!我說到做到,你們最好彆逼我動手。”
彆人放狠話,說什麼自查。
他們會覺得想笑,覺得不過是罰酒三杯。
但紀塵如此。
冇人敢小覷。
此刻。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剛纔還鬆了一口氣的張重華都再次緊張起來。
感覺自己是在被什麼洪荒猛獸盯上了一樣,渾身冷汗直流,低著頭,不敢與紀塵對視。
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必須儘快清查,絕不能有半分隱瞞。
否則,他怕早先許諾好的全成空。
伴君如伴虎尚且如此。
何況是紀塵呢?
紀塵繼續低氣壓,保持著對他們的威懾,提出要求:
“一月內,把所有作惡者的名單、罪證,悉數交到符菁手中,逾期不交,便視為包庇,與惡徒同罪。”
“我要告訴你們,”紀塵站起身,周身的殺氣愈發濃烈,如刀,讓人感到割裂的痛楚。
“我征戰天下,是為結束亂世、是為萬世開太平的!不是為了什麼榮華富貴。”
“和古人都一樣,那不顯得我紀塵廉價呢?”
“我都來涼州了,如果什麼都不變,那我豈不是白來了?”
"我告訴你們。"
“你們聽話,安分守己,好好辦事,我便留你們一條活路,保你們家族安穩;你們若是敢耍花樣、敢反抗、敢害百姓,西戎羌人的下場,就是你們的榜樣!”
“聽懂了嗎?”
紀塵訓話。
ps:這幾天過渡章節,所以顯得會有點水。
放心,過了之後會精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