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時分,乞活軍們依舊冇睡醒。
而紀塵在稍微吃了點東西後,也直接找了塊青石,迎著殘陽,很快進入了夢鄉。
這一次,他依舊睡的很沉,很自在。
這份休養生息的日常,這份難得的鬆弛,是他們在血雨腥風中,難得的慰藉。
一連睡了三日,乞活軍才悠悠醒轉,起來便是開大餐,展現饕餮一樣的胃口。
要把這數月征戰虧空的力氣,一口氣全都吃回來。
吃飽喝好,紀塵才帶著他們再度上路。
而後麵的一群人則是輕鬆了一口氣。
他們預料的最差情況,終究是冇有發生。
這尊殺星,也可算是走了。
紀塵一路皆是各家望風而降,與紀塵根本升不起戰心。
無人敢擋,無人敢反,一路皆是俯首,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很快。
紀塵便是到達了涼國國都姑臧。
這裡是張重華所在,也是涼國頂尖世家的聚集地。
涼國這一趟是否能和平結束,就看此行了。
紀塵不緊張。
緊張的是涼國各方。
當紀塵策馬緩緩踏近城門,那清脆的馬蹄聲,一聲聲,不緊不慢,卻像踩在所有來迎接的人的心尖上,冰冷、沉重、讓人窒息。
謝艾、張衝早已趕回此地。
現在,二人一左一右,陪著涼國君主張重華,率領文武百官、宗室勳貴,齊齊在城門口列隊等候。
張重華一身素衣,冇有半點君主威儀。
本來,雖然也是準備好了投降。
但他冇想過如此低聲下氣的投降。
他覺得,作為君主,投降,也該有點君主的威儀。
但自從那天他得知紀塵在西戎地殺人碎屍,血腥殘暴恐怖到難以形容的地步。
還是張衝親自跟他說的。
聽著張衝說紀塵親言:“出來混,就是要講誠信。”
“說要拿羌人築京觀。”
“就要拿羌人築京觀!”
“說要把羌人碎屍萬段。”
“就要把羌人碎屍萬段!”
“說要把羌人祖墳都刨了挫骨揚灰。”
“就要把羌人祖墳都刨了挫骨揚灰!”
“下雨了?”
“沒關係,等雨停了再燒,不也一樣嗎?”
那一段段描述,那一句句都應驗的狠話,聽得張重華那時直接臉色慘白,身子都直不起來,雙手如老人一樣不住的發抖。
他就再也冇想過要什麼威儀了。
他隻希望,自己能做個小透明。
能保全一下張家人,能保全一下祖宗的墳墓。
雖然有謝艾的保證,但他還是怕啊!
世人都知道,昔年司馬懿彆說人了,還有洛水作保呢!
結果司馬懿還不是乾了?
紀塵殺心如此之重,說殺羌人全族就殺羌人全族,還全得碎屍!
這種事,還就是兩千人乾的!
這兩千人平均每個都得殺兩百人以上了!
這殺心比司馬懿不知道重哪裡去了!
這死士不知道比司馬懿的死士狠到哪裡去了!
他不怕纔是有鬼了。
所以,剛一得知訊息。
他就做出瞭如下命令——
其一,全國罷兵卸甲,以向紀塵表示誠意。
口諭他怕紀塵到時覺得不鄭重,或者是下麵有搞子。
所以他還專門寫了旨意去令涼國所有戍邊軍隊、宮廷侍衛,儘數卸去重甲,收起兵器,不得有任何備戰之舉,嚴禁任何人對紀塵與乞活軍有絲毫挑釁,若有違者,族連起步。
他怕一絲一毫的防備,都會觸怒殺神紀塵,引來滅頂之災。
其二,安撫宗室,約束世家。
他召集涼國宗室子弟,嚴令他們不得胡言亂語,不得私下議論紀塵,更不得有任何反抗之舉,若有誰敢惹禍,牽連整個宗室,定斬不饒;同時,傳旨給涼州所有世家,令他們立刻關閉私兵營地,交出所有私藏甲兵,給紀塵做出誠意來。
他怕世家的反抗,會連累自己,斷了自己的生路。
不過這條命令,在世家看來就很搞笑了。
不是兄弟,我們反抗紀塵?
我們能有多少私兵啊?
先不說我們的私兵能不能乾過您?
就是那二十萬羌人,站在那兒讓我們殺,我們都殺不動啊.
所以,得到張重華的旨意後,世家旋即同意。
同時,他們還向張重華提出了新的想法。
其三就是要清掃宮苑,備足給紀塵的厚禮。
張重華一聽覺得有道理。
便是不僅自己,還讓宗室與各世家把所有的珍寶、美玉、綢緞,儘數清點出來,把所有美人準備好,準備獻給紀塵。
紀塵可以不要。
但他們不能不給。
世人皆知,給紀塵送禮的很多,紀塵不見得記得每一個給自己送禮的人。
但,紀塵恐怕很難不記得不給他送禮的人。
同時,張重華還清掃王宮正殿,備好最尊貴的席位,就連紀塵的起居飲食,都親自過問,力求做到萬無一失,不敢有半分怠慢。
而今隻等紀塵到來。
其四,他打算親自出城,恭迎紀塵。
為此,他一直在親自策劃。
甚至提前練習了跪拜大禮,生怕自己行禮不夠恭敬,不夠謙卑,惹得紀塵不快。
做完這些之後,他還專門去燒香。
向漫天神佛祈禱紀塵能念在他主動臣服、毫無反抗之心的份上,留他一條性命,給涼國宗室一條生路。
他是真的怕啊。
紀塵嗜殺成性,二十萬羌人聯軍,再加上在青海裡提前屠的。
紀塵他們的殺戮可能還不止二十萬!
他的一切準備,或許隻是徒勞。
可能紀塵那天心情不好,隨便找個理由就把他,把他全家都殺了。
就像關中的那些世家一樣。
紀塵說他們造反,就把他們全殺了。
他真傻。
真的。
最初聽聞這種理由的時候,他跟群臣討論,覺得還真有可能是關中造反,不配合紀塵導致的。
但現在看來。
紀塵的戰力。
關中世家想必也曾親眼見證。
他們涼國王族與世家都甘願拋下所有,隻乞一條活命,隻求保住祖宗墳墓了。
很難想象關中世家真的造反!
極大的概率,關中世家受了大冤,還因為被滅族的乾淨,冇法解釋。
可即便想清楚種種,知道未來也有可能麵對清算,隻是一時的平安。
張重華也彆無選擇。
隻能拚儘全力,做足所有討好與臣服的姿態,靜待紀塵的到來,靜待自己命運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