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明白！”
眾人齊聲應答，聲音顫抖，卻異常響亮，不敢有半分含糊。
紀塵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坐回王座，語氣又恢複了幾分慵懶：“既然明白了，那我們就來談談民生的問題。”
“昔日，張家祖上曾言：文武將佐，務安百姓，上思報國，下以寧家。”
“而今，我也要重提，這句話，必須做到。”
“我要這涼州，百姓安居樂業！我要這涼州的天無一塵埃！”
“我來涼州，就為了三件事，公平，公平，他媽的還是公平！”
張重華還有諸多大臣點頭如搗蒜。
紀塵來了，就是青天大老爺來了。
一切的一切他們自然也是明白的。
否則怎麼會把戶籍、田冊、糧賬全都交上去?
“土地與賦稅，必須徹底理順。凡被世家、寺院侵占之民田，一律清出，歸還百姓；流民、退伍士卒，無地者授田，有田者安業。賦稅從輕，苛捐雜稅儘皆廢除，徭役、兵役務必精簡，不奪農時，不苦民生。”
“農牧並重。羌人已平，疆土拓展，牧場、耕地皆有擴充，農業、畜牧必須一併興盛。倉廩實，百姓方能安，涼州方能穩。”
“通商有度。涼州扼河西咽喉，掌西域貿易，這是大利，也該大防。通商可以繁榮，但絕不允許再與胡族政權私通商貿——戰馬、鐵器、糧食、軍械，一律不許外流，敢與燕、趙等胡虜政權私下交易者，以通敵論處，家產抄冇，族中主犯斬立決。”
聽到此處，不少與胡商有往來的世家宗主心頭猛地滴血，卻也隻能連聲應道：“自然，自然，全憑將軍吩咐。”
同時，他們也有些震驚。
冇想到過紀塵會這麼有文化。
此刻搞文縐縐的也能一套一套。
紀塵一言一句說著，下麵的人則在默默銘記。
不過越是記，他們就越是忍不住咂嘴。
可越是記，眾人心中就越是翻江倒海，暗自咂舌，臉上的神色也從最初的敬畏，漸漸多了幾分茫然、震驚，甚至藏著一絲為難。
本來聽紀塵第一句話，他們還以為紀塵接下來是要如何窮兵黷武。
如何喊他們加重兵役。
如何讓他們建軍馬場。
如何讓他們大量打造兵器、甲冑，為之後的戰爭做準備。
結果，從最開始的狠話算起，條條都和軍事無關。
全是民生！
全是圍繞著如何讓涼州百姓過更好。
這位將軍，驟然就給了他們一種彆扭的感覺。
你管這叫精力都放在軍事上?
說真的，這本就是他們該做的。
事實上，在這一點上，他們可以自豪。
他們一直把涼州治理的很好。
可謂‘內撫遺黎，外攘逋寇，慎刑息兵，世既綿遠，國亦完富’
不然為何這裡會是中原流民矚目的地方之一?
但是。
紀塵提起的一些事情。
是真的難辦。
不過，難辦，也得辦啊！
他們在心中默默想象自己跟紀塵說難辦，然後紀塵掀桌子，說‘難辦就彆辦了’把他們全部砍掉的場景。
“第四，教化興學。”
紀塵再次開口，語氣更重幾分，“古之建國君民者，必教學為先。涼州在這上麵，還算有些底子，但依舊不夠，門檻太高，莫說黔首白丁，就連寒門子弟都難有進身之途。”
“從今往後，辦學擴館，降入學門檻，要有教無類，要義務教育，官府出錢。我這辦學不為裝點門麵，不為養一批空談文人，而是要教化齊俗，文治興邦，為涼州、為天下，培養真正能辦事、能安民、能護天下的人才。”
這話一出。
張重華和文武諸臣都有些蚌埠住了，倒吸涼氣。
堂下瞬間掀起一陣騷動，隨即又被眾人強行壓下，可那難掩的震驚與為難，卻藏不住了。
什麼叫義務教育?
官府出錢?
眾人活了這麼久，曆經亂世，啥稀奇事冇見過?
卻從未聽過還有什麼義務教育！還有什麼官府出錢！
讀書識字，從來都是富貴人家的特權，是寒門子弟拚儘全力才能觸碰的奢望，這東西怎能義務？
就算是孔夫子喊著有教無類,那也得收幾條肉啊！
這簡直完全是為難他們。
他們都想和紀塵說，要不爺您還是窮兵黷武吧?
窮兵黷武，以您的戰力，我們都更好實現。
這tmd官府出錢，要有教無類........
即使是謝艾眉頭都擰成一團，心中暗自盤算：涼州雖富，可官府的銀錢、糧草，還要用於軍備、吏治與賑災，若要辦學擴館，需承擔所有孩童的學費、筆墨、書籍，甚至還要供養更多教書先生，這得耗多少銀錢？
長此以往，官府府庫如何支撐？
而那些世家更是哭著一張臉。
他們壟斷學問，因此，雖然老家破了，但到了涼州，依舊有一席之地。
紀塵這套豈不是要完全毀掉他們的特權？
可即便心中不滿，隻要想起那被屠儘的羌人，想起據說有羌人碎屍順水流到金城不捨晝夜的畫麵，他們便不敢表露半分，隻能硬著頭皮記下。
暗自琢磨，這玩意反正應該是推行不下去的。
是典型上麵一拍腦子有了，後麵一拍屁股壞了。
忍。
先忍住！
紀塵抬眸，淡淡瞥了他們一眼。
“看起來，你們都有意見?”
張重華站在最前列，臉色微白，他當然有意見。
他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鼓起勇氣，躬身拱手，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遲疑：“將軍，我冇意見。”
“我們也一樣。”
眾臣齊聲。
“將軍，雖然您早有言，精力都要放在軍事上，其他事隻問結果，可有一事，我實在不知道如何進行。”
最後，還是謝艾站了出來。
朝堂中的其他謝家人臉當即就白了，握緊了手。
不是，哥們。
你一個人不怕死，那隨你去。
但你身後還有一大家子啊！
“想說什麼儘可開口”
紀塵對謝艾點頭，很和藹。
無他。
謝艾能打，且有風骨，所以他喜歡。
而且，謝艾在原曆史以悲劇收場，他更想改變這個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