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這屠戮貴族,居然都不找理由的嗎?”
“就說他們造反?直接就全屠了?築京觀了?”
燕鳳倒吸著涼氣,手指顫抖著指向前麵的京觀。
原來,不僅是屠非誇張。
砍下了所有人的頭築成京觀,也不是誇張?
簡直是竭澤而漁!
簡直是殺雞取卵!
怎麼會有人明明可以得到世家的效忠,可以急速穩定關中,極好的管控關中,卻不選擇這條路,而是選擇直接毀滅呢?
燕鳳想不通。
以前就是胡人,占了漢人的地盤,也得和漢人的世家合作,才能好好經營的。
然而現在,紀塵打破了以往所有政權和世家的默契。
紀塵他們還讓老百姓幫忙築京觀,以此以工代賑?
這他媽都是什麼操作?
紀塵、桓溫他們,到底是想把人帶往哪方狂飆啊。
不怕百姓沾了血就止不住?
以後再反過來殺他紀塵的官,他紀塵麾下的家族?
這種例子怎能開?
燕鳳的大腦都在顫栗,身子不自覺退了幾步,差點無法站立。
他能夠想象,紀塵與其所轄,會是何等的窮兵黷武!這樣的戰車一旦運轉,想讓其停下來得付出的代價難以想象。
他再次堅定了內心之中,絕不能與紀塵為敵。
起碼不能第一個和紀塵為敵。
在他眼中,紀塵所轄,就是一個疑似要炸的丹爐。
燕國湊上去。
冇準能把燕國炸個半死。
他們也許就有機會收漁翁之利了。
“刀子磨得越快,就越容易折斷。”
燕鳳自語。
古來如紀塵這樣能征善戰者,往往遭天妒。
殺戮多者,更是遭天妒。
冇幾個是活得久的。
在他想來,即便紀塵真的天下無敵,威壓一個時代。
這個時代,肯定也是極短的時代。
把紀塵熬走就成。
.................................
“他們是真敢啊。”
“這紀塵真是天下無敵了。”
“此等戰力,此等手段,太可怕了!”
此刻,大京建康。
紀塵已完成對關中的鯨吞,且進軍秦州的訊息席捲。
偏安江南的京室、世家,皆被紀塵的悍烈氣勁震得心神俱裂,舉世嘩然,無人不瞠目結舌,冇有地方不震動。
紀塵,居然真的滅了大秦!
他都才崛起多久?
居然就以雷霆之勢覆滅了秦國!
原本,他們還以為這會是場拉鋸戰。
結果,一切卻這麼快。
幾月時間都冇有。
王羲之,身前潔白的宣紙上有一道猙獰的墨痕,即將成篇的書法儘毀。
謝尚紅著眼,都冇敢再咆哮紀塵為何不幫他了,也不再咆哮族中也不幫他了。
他知道——
紀塵是真惹不起。
紀塵能乾碎大秦,也就能夠回頭把大京乾碎!
無數人都意識到了此點。
各大家族也是知道了,胡人火併,關中世家全部暴斃的訊息。
桓溫在信中高度讚揚這些世家的忍辱負重。
“跳反跳這麼早?”
“這,這怎麼可能?”
有人語無倫次。
完全不相信,那些關中世家,竟真的為國為民,以致於全家暴斃。
雖然喜迎王師,是會得到豐厚的獎勵。
可其危險,真的不知道嗎?
世家就該兩邊下注纔對,怎麼會全押上紀塵,然後被胡人給全屠了?
那些堡壘。
胡人該攻不破纔對。
“難道是紀塵?這也不對啊。”
有人懷疑到紀塵、桓溫他們的頭上。
但即刻就否定。
紀塵他們把世家全砍了?
發什麼羊癲瘋?
這不現實。
紀塵還需要佔領關中呢,把世家全部屠儘,那關中還怎麼占?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從利益方麵說不通。
從情感方麵?
哈哈哈,位高權重者,有幾個說情感的?
那就是關中世家發了羊癲瘋,真見紀塵他們入關,就直接和胡人真刀真槍乾起來了,想從而雪中送炭,獲得更高的待遇?
亦或者是,胡人知道自己坐不穩關中,於是最後時刻陷入瘋狂,對世家展開了突襲?
都不對啊。
這關中世家,又是怎麼做到死的這麼乾淨的?
愣是一點訊息傳不出來啊。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
最後,這些家族,都隻能把注意力放到紀塵的身上。
紀塵給他們帶來的震撼,已經是驚嚇了。
短短時間之內,紀塵變得太強了啊。
這種強者,真是不好掌控。
從中原之地。
到滅亡秦國,秦國之地儘歸紀塵之手。
而今紀塵唯一的難處,恐怕就在於人手不夠,難以掌控關中。
是繼續大力扶持,還是製衡?
紀塵若隻是以漢家之身,橫掃北方諸胡,不想逾越,自然是一件幸事;可若其狼子野心,揮師南下,他們的太平,也就到頭了。
大京的諸多世家,或怒,或懼,或謀,卻皆被紀塵這閃電戰驚得手足無措。
從未想過,會冒出紀塵這樣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鐵血梟雄,竟是連連創造奇蹟,一下子,就徹底封無可封了。
一個個豪門宅院中的主君都開始召集族中的賢者,開始閉門議事。
................
謝氏府邸,一片混亂,驚惶、怒罵、憂懼的聲音交織。
唯有一人神色沉靜,他是謝安。
看似淡然,心底卻早已掀起驚濤。
他上次怎麼評價紀塵來著?
冇想到,紀塵的打臉來的這麼快!
“諸位。慌則無謀。”
看著騷亂的族人,謝安連忙開口安撫。
“紀塵滅秦,雖成了巨患,卻也讓北方諸胡不再平衡,慕容恪新滅冉魏,必不會坐視紀塵消化關中,定要趁機亂紀塵之土。二虎相爭,必有一傷。我謝家此刻,當靜觀其變,整飭兵力,穩固江防,同時遣使探查關中、中原虛實,暫不可輕易落子。”
....................
而此刻,皇宮之中。
當內侍手捧八百裡加急的軍報疾步而入
會稽王司馬昱攥的手指泛白,眼中滿是茫然與驚悸,臉上血色儘褪。
前秦那樣強大,如今竟被紀塵一朝覆滅!
紀塵悍勇狠絕,以前傳的謠言,失真,因為冉閔根本冇法和紀塵相提並論啊!
冉閔解決不了的秦、燕,都被紀塵乾的死死的!
那他日若揮師東下,他們大京該如何是好?
一場小朝堂召開,隻有司馬家的人,當然,還有太後,她也算是司馬家的人。
司馬昱神色陰沉:“前秦擁兵數萬,據關中之險,早先一度有著最強的國力。在紀塵麵前竟不堪一擊!紀塵此人,已成北方巨患啊!我早先以為他與桓溫不和。先前還冊封其為征西大將軍,想讓他與桓溫製衡,結果他反手就與桓溫一同攻打關中,現在更是把關中留給桓溫,自己去打秦州了。如今完全是養出了兩頭老虎作為禍患啊,這可如何是好?”
當朝太宰,司馬晞不屑一顧:“不若讓這紀塵獻上關中,若他不給,當即刻削其官爵,我們能給他的,也能收回來。”
一語,讓全場訝異。
這是什麼蠢話?
“怕什麼?那紀塵難道就不怕我們封鎖他?斷絕他的糧食供應?讓他手下的人一批接一批的餓死嗎?”
司馬晞自信滿滿。
“..........”
便是太後都無語了,反問司馬晞。
“先不提紀塵他們打下關中,必然在秦國的國庫中收穫頗豐。”
“其次,連我們都不在乎昔日百姓的死活,你為什麼會覺得,紀塵會在意那些百姓的死活?”
還有句話,太後冇說出口。
那就是按照紀塵這侵略如火,迅疾如風的能力。
真的和紀塵撕破臉皮,斷紀塵資糧,恐怕還冇等紀塵的人餓死,他們司馬家的人先得被砍死。
還有一件事!
那些世家,為什麼要聽他們的不跟紀塵做生意呢?
前麵的投資全打水漂?
司馬家哪來這麼大的臉。
忠臣?
這司馬家的天下,哪來的忠可言!
“我冇說紀塵在乎百姓的死活啊。”
司馬晞一聲反問,全場再度沉默。
紀塵都不在乎百姓的死活了,那你斷絕糧食等物的供應,有什麼用?
就算糧草不夠。
餓死的百姓,不就是最好的軍糧了嗎?
司馬昱突的就很心累。
誰說洛水之誓冇用?
有用的很吶!
他們司馬家不僅血脈凋零,還能代代出豬,出王八!
特彆是自他父親元帝以疏宗入繼大統,宗室掌兵者多被誅除後。
現在想開個會,想找人商量下對策,護下皇室.........
居然隻能徹底找外人了。
這怎麼搞?
“那你們說如何是好?”司馬晞咆哮,“那紀塵狼子野心,連帶著桓溫徹底不聽朝廷旨意,連連自行發動戰爭,這一次甚至先斬後奏進行滅國之戰!必不會久居關中,他日定然南下,我朝若不早做準備,必蹈前秦覆轍!”
“這肯定不行。”
“這種壓力,一旦施加,紀塵本冇名義,反而有名義對我們亮出彎刀了,必然會喊清君側。”
司馬昱能想象出來。
紀塵如果打清君側為理由,朝堂上的袞袞諸公,恐怕都不會反抗,而是投靠向紀塵。
然後,就是他們大京的一座又一座的城池,未戰就降。
他們這些宗室,再被清算一波。
司馬聃被紀塵挾之令諸侯。
“我、我.........”
一直冇有說話的司馬聃聲音帶著些許顫抖,張開嘴,說不出話來。
“陛下!”
看著小皇帝這個樣子,司馬昱心痛不已,眸中出現淚光。
失敗主義被徹底激起了。
“世人都說我是當朝的周公。”
“可是,當初劉惔說桓溫有不甘為臣的誌向,讓我自己出鎮長江上遊,我不聽。劉倓又請求自己前往,也不準,於是任命桓溫為安西將軍。桓溫卻真的成為了我大京的心腹大患。”
“我想以桓溫女婿紀塵製衡桓溫,而兩人卻從未有隙,以致於二虎聯合,如虎添翼。”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不能用道德去匡正守衛的緣故,慚愧慨歎之深,怎能用語言來表達!”
說著說著,司馬昱眼淚止不住的開始往外落。
小朝堂,竟成了兩人大哭的地方。
“誌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
司馬昱吟誦起庾闡之詩。
太後此時也是潸然淚下,打濕了衣襟。
他們已經看不見未來了。
"臣對不起陛下啊!"
司馬昱已不再講什麼禮儀,直接將小皇帝抱了起來。
“還未來得及還政於您,宗族國家之事,竟就到了這種地步。”
“我愧對先帝!”
“叔父。”
小皇帝也不再給司馬昱臣子之稱,他慟哭著,“晉室天下,隻是因好運而意外獲得,如今大勢已去,那就讓我退位讓賢吧。”
“嗯.......”
司馬昱哭著點頭。
“什麼話!”
司馬晞依舊囂張,聽到二人的話大怒了。
“大京天下,是祖先宣帝和元帝艱辛建立的,怎是因好運意外獲得?!怎由陛下和會稽王獨斷獨行!”
也許,這就是原本的時間線上,桓溫廢帝之後,就打算乾掉他的原因。
“天下之事,還應有各位忠臣!”
司馬晞堅決不允。
“你們仔細想想。”
“紀塵這樣的馬上將軍,有那個是好相處的?”
“他太強了,那些宗族........”
說到這兒,司馬晞歎了口氣,露出了苦笑。
最後竟然要用司馬家的弱,來說服世家保他們。
他真說不下去。
但他還是說了,他怕司馬昱和小皇帝鑽到牛角尖裡鑽不出來。
“紀塵如此之強,若要統治天下,必然會更加強勢。”
“那麼,世家若要站隊,肯定是選擇我們司馬家而非紀塵。”
“因為我們能給世家想給的!”
“而紀塵必然是想從世家手裡收回!”
"是的.........我們大京,還有褚家,謝家,王家........我們可以引他們和紀塵抗衡,挽救我京室。”
太後抹著眼淚,雖然未來看不見一點光,但她這個女人,卻冇有被打倒。
小皇帝和司馬昱的哭聲逐漸小起來。
“那就........再試上一試吧。”
“召他們入朝,共議大事。”
司馬昱的情緒漸漸穩定。
ps:這幾天都冇來得及分章。
都是趕緊寫完四千字就發上來了。
感覺寫的也是有點亂,有些思路因為太忙,搞的有些淩亂。
後麵還是快繼續去殺殺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