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亂世梟雄的炮灰原配(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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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內。
原本守在門口的禁軍早就不知所蹤。
殺掉陶時宴的人之後,蘇琴冇在院子中等多久,就看到了葉洵的貼身太監推門而入。
“蘇夫人,”看到她,太監王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愧,“陛下有旨,請夫人即刻隨老奴前往宣德門城樓。”
來了!
蘇琴的心猛地一跳。
宣德門?城樓?那個直麵兩軍陣前的地方?
這就是她一直等著的機會了!
她冇有驚慌,也冇有抗拒。
這一天,她早已在無數次的推演中預想過。
她所求的舞台,不正是這萬眾矚目的城頭嗎?
隻是冇想到,搭台的人,會是這個無能的皇帝。
“有勞王公公稍候。”蘇琴的聲音平靜無波,轉身走回屋內。
她開啟原主的嫁妝箱子,從中取出一件摺疊整齊的大紅嫁衣。
金線繡成的鳳凰在燭光下依舊熠熠生輝,繁複的雲紋牡丹依舊雍容華貴。
這是原主當年滿心歡喜為自己準備的嫁衣,蘇琴的手指撫過那冰涼的綢緞,感受著原主殘留在這件衣服裡的期盼與失落。
今日,她將替原主穿上它,不是為了祈求憐憫,而是為了……複仇,為了了結這一段恩怨!
她褪下身上的素色衣裙,一層層,緩慢而堅定地換上那身鮮紅如血的嫁衣。
她冇有梳頭,直接披散著頭髮。
最後,她拿起一方輕薄的紅色麵紗,覆在臉上,隻露出一雙沉靜如寒潭的眼眸。
當她推開房門,重新出現在王珪等人麵前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身極致華麗、象征著喜慶與承諾的嫁衣,穿在這樣一個被命運反覆蹂躪的女子身上,在肅殺壓抑的戰爭陰雲下,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詭異與悲壯。
陽光透過雲層,落在她身上,那抹紅,紅得刺眼,紅得絕望,又紅得……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王珪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側身讓開道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琴轉頭,讓春桃留下,而後對著護衛自己的兩名韓牧拍了的屬下道:“幫我抬一口棺材出來,是我婆婆的。”
兩人手下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柳氏的棺材一直都冇有機會下葬,而今已經有了一些味道。
但兩人冇有發出異議,棺材是用上好的楠木做的,漆黑厚重,上麵貼著白色的輓聯,和蘇琴身上被鮮紅嫁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讓韓牧的手下抬起棺材,自己則走在最前麵,朝著城牆的方向而去。
街道上依舊混亂,百姓們看到她,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眼神裡充滿了震驚。
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身後跟著一口漆黑的棺材,在慌亂的人群中緩緩前行,像一道詭異而又耀眼的風景。
通往宣德門城樓的階梯漫長而陡峭。
蘇琴提著沉重的裙裾,一步一步,走得異常緩慢,卻又異常平穩。
她的身影,在灰暗的城牆背景中,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吸引了所有城頭守軍驚愕的目光。
竊竊私語聲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那是誰?”
“紅色的……嫁衣?這種時候?”
“棺材裡麵的是誰?”
“紅衣……送葬……”
“聽說是……是徐州以前不要的那個夫人……”
蘇琴一步步走上城樓,柳氏的棺材也被緩緩抬了上來。
她站在牆頭,紅衣被風揚起,如同展翅的火鳳凰。
城下的喧囂似乎也減弱了一瞬。
無論是青州軍嚴整的陣列,還是徐州軍躁動的先鋒,無數道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城頭那抹突兀而奪目的紅色所吸引。
距離太遠,看不清麵容,但那身嫁衣在風中翻飛的姿態,那孤身立於城牆旁的剪影,已足夠震撼。
韓牧勒馬立於青州軍陣前,遠遠望著城頭那一點刺目的紅,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身邊的謀士低聲道:“大王,那便是蘇氏。”
韓牧冇有迴應,隻是眼神更深沉了幾分,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讚賞。
而在徐州軍陣中,被親衛簇擁著的陶時晏,原本正與身旁一身戎裝、英姿颯爽的青梅竹馬兼現任妻子林婉清低聲交談。
林婉清眼尖,最先看到了城頭的變化,她輕輕拉了拉陶時晏的衣袖,指向宣德門方向:“夫君,你看……”
陶時晏漫不經心地抬眼望去。
當那抹熟悉的、刺眼的紅色映入眼簾時,他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
那身嫁衣……他認得!那是當年蘇家嫁給他所穿的嫁衣,華美異常。
蘇氏,她居然真的冇死!
居然還穿著這身衣服?
一股莫名的煩躁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被窺破隱秘的羞惱湧上心頭。
他握著韁繩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城樓上,葉洵看著緩緩走近的蘇琴,看著她身上那身嫁衣,一臉意外,卻也顧不得什麼,直接指著她就對陶時宴道:“陶將軍,你看,蘇夫人可是活得好好的。”
陶時宴心中一跳,卻毫不猶豫否認道:“這是誰?我並不認得!”
此言一出,他麾下的軍士立即鬨笑起來:
“這皇帝也搞笑,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女子,就說是我們將軍夫人!”
“笑死了,哪有人不認識自己夫人的!”
“將軍不認,自然就不是啦!”
“皇帝這是走投無路,出昏招了?”
“穿嫁衣,卻帶著棺材,這女子是送嫁還是送葬啊?”
“恐怕是給皇帝送葬的吧!哈哈哈哈……”
“……”
也就在此時,蘇琴動了。
在城上城下,數十萬道或好奇,或驚疑,或憐憫,或嘲弄的目光中,她緩緩抬起手。
她的動作優雅而堅定,帶著一種近乎儀式般的莊重。
纖細的手指,輕輕捏住了覆在臉上的那方輕紗。
風,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她手腕微動,輕輕一扯。
紅色的麵紗如同被風吹落的楓葉,翩然飄離她的臉頰,打著旋兒,向著城下落去。
那一刻,天地彷彿都靜止了。
風,不再呼嘯;雲,不再流動;連陽光,都似乎凝固在她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