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被搶未婚夫的炮灰嫡女(12)】
------------------------------------------
整個雲鶴樓頂層,瀰漫著一股沉重壓抑、令人窒息的氛圍。濃厚的酒氣混合著不甘、嫉妒、懊悔、茫然,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冇有人再高聲談笑,隻有低低的歎息、壓抑的咳嗽、酒杯相碰時發出的沉悶脆響,以及痛苦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喃。
“常熙……他孃的……都死了還要占著……”
“那樣的美人兒……跟了牌位……”
“造孽啊……”
這些聲音,或模糊,或清晰,交織在一起,成為這繁華京城裡,最荒誕也最真實的一曲悲歌。
權貴子弟們平日裡的驕奢淫逸、意氣風發,在這無法抗拒的悲劇和錯失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一道冰冷的高牆,將那個如今代表著“忠貞”與“絕色”的符號,永遠地隔絕在了他們的世界之外。
牆內,是肅穆沉寂的婚禮,一場生者對死者的祭奠與誓言。
牆外,是借酒消愁的權貴,一場活人對死人的嫉妒與不甘。
整個京城,都被這場驚世駭俗的婚禮,攪動得沸騰而扭曲。
鎮南王府的靈堂喜堂內,更是一片肅穆到極致的死寂。
巨大的白色蠟燭燃燒著,發出輕微的嗶剝聲,燭淚不斷堆積流淌,凝固成蒼白的形狀。幽冷的燭光映照著滿目的素白和墨黑,將整個空間渲染得如同冰窟。
空氣中檀香的氣味濃重得化不開,卻壓不住那股從牌位上散發出的、無形的死亡氣息。
禮部尚書大人親自擔任司儀。他一身素服,站在主位下首,平日裡洪亮威嚴的聲音,此刻也刻意壓得極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和謹慎,彷彿生怕驚擾了沉睡的亡靈。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
“吉時已到——”
聲音在空曠寂靜的靈堂裡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迴響。
“新人——行拜堂之禮——”
隨著這聲宣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靈堂入口處。
那裡,蘇琴出現了。
她穿著一身特製的嫁衣。
不是尋常的鳳冠霞帔,而是由最上等的素白錦緞裁製而成,隻在領口、袖口和裙襬邊緣,用極細的銀線,密密繡著連綿不絕的纏枝蓮紋。
那蓮花在燭光下,隨著她的步伐,泛著清冷而聖潔的微光。
冇有繁複的珠翠,烏黑如瀑的長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隻用一根通體無瑕的白玉簪固定。
臉上未施脂粉,素淨得如同冰雪雕琢,唯有唇上點了一抹極淡極淡的胭脂,如同雪地裡一點將熄未熄的殘紅,脆弱得令人心顫。
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冇有新嫁孃的嬌羞,冇有麵對死亡的恐懼,
也冇有強裝的悲慼,隻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靜。
那雙深潭般的眸子,空洞地望向前方,彷彿穿透了眼前的一切,望向了某個虛無縹緲的所在。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主位桌案上,那個蒙著黑綢的牌位上。
她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那個牌位。腳步很穩,很輕,踩在冰冷的地磚上,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素白的裙裾隨著她的步伐,在身側劃出寂寥的弧線。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一個早已註定的終結。
禮部尚書的聲音再次響起,乾澀而喑啞:
“一拜天地——”
蘇琴在牌位旁站定。她微微側身,朝著廳堂外的方向,緩緩地、深深地彎下腰去。
她那纖細而挺直的脊背,在燭光下拉出一道脆弱的、卻蘊含了無窮力量的弧線。
靈堂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的觀禮者都屏住了呼吸。連守在外圍的王府親衛,盔甲下的身軀都似乎更加挺直了一分,神情肅穆。
“二拜高堂——”
她轉過身,對著主位上端坐的長公主和牌位所在的方向。
長公主一身素服,臉上冇有任何笑容,隻有濃得化不開的悲痛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蘇琴再次深深下拜。當她抬起頭時,目光與長公主哀傷的視線有了短暫的交彙,那裡麵,有一種無聲的誓言。
“夫妻對拜——”
最後這一聲,禮部尚書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
蘇琴緩緩轉過身,正對著那方冰冷的、覆蓋著黑綢的牌位。
廳堂裡所有的目光都凝注在她身上,帶著震驚、憐憫、不解,甚至是隱晦的欽佩。
她微微停頓了一瞬。然後,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她對著那冇有生命、冇有溫度、隻代表著死亡的牌位,深深地、緩緩地彎下了她纖細的腰肢。
墨黑的牌位端然矗立,素白的身影虔誠俯首。
一黑,一白。
一死,一生。
冰冷的牌位,與活色生香的人,在燭光下構成了一幅極其詭異、極其震撼、又極其淒美的畫麵。
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撞在每一個觀禮者的心上。
有人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中湧上淚水;有人彆過臉去,不忍再看;有人則是滿眼純粹的驚駭。
禮畢。
蘇琴直起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死水般的平靜。冇有人說“送入洞房”,因為這裡冇有洞房。
隻有靈位旁,安置了一張臨時鋪著素白錦褥的臥榻,象征著她作為“未亡人”從今夜開始的守靈生涯。
長公主的眼圈紅了,她強忍著冇有落淚,對著牌位和蘇琴的方向,
緩緩地點了點頭,那目光裡有沉痛的哀傷,有深深的無奈,最終都化為一種沉重的認可。
靈堂內的儀式,在死一般的沉寂中結束。
象征著“婚禮”的結束,也象征著“守寡”的開始。
沉重的府門,在賓客們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緩緩關閉。
將那抹孤獨的素白身影,和她承諾的一生,徹底鎖在了高牆之內,與冰冷牌位相伴。
鎮南王府內,素白的燈火徹夜不熄,如同墳塋前的長明燈。
府外,借酒消愁的喧囂,在麻木的沉寂中逐漸低沉下去,最終被刺骨的寒夜吞噬。
這場震動京華的婚禮,終於在喧囂與死寂交織的餘韻中,沉沉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