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被搶未婚夫的炮灰嫡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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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麵色肅穆,眼神鋒利,帶著疆場浴血歸來的鐵血殺氣,將所有試圖靠近探視、甚或是心懷不滿想來鬨場的人,都隔絕在一種無形的、令人膽寒的低壓氣場之外。
素白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搖晃,映著親衛們冰冷的甲冑,氣氛肅殺凝重到了極點。
王府通往靈堂,如今是喜堂的主要路徑兩旁,也站著同樣的親衛,盔甲在冬日的微弱天光下反射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他們如同沉默的界碑,劃分出陰陽兩界。府內靜得可怕,隻有寒風吹過廊簷的嗚咽聲,和遠處喜堂裡隱約傳來的誦經聲。
這場詭異的婚禮,冇有喧囂的賓客盈門。
能被長公主允諾進入內堂觀禮的,隻有寥寥數十位真正身份貴重、與鎮南王府或皇室關係密切的宗親貴胄。
他們皆是一身素服,麵色沉重,步履間帶著小心翼翼的剋製,如同步入的不是婚禮,而是一場祭奠。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檀香,卻壓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悲涼。
冇有人敢笑,也冇有人敢大聲說話。整個鎮南王府,被一種極其矛盾的、哀傷混合著壓抑的肅穆所籠罩。
而在鎮南王府那道高聳冰冷、隔絕了內外視線的圍牆之外,沿著寬闊的禦街,卻呈現出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如同烈火烹油般的喧囂,直衝雲霄。
雲鶴樓,京城最奢華、位置最好的酒樓,頂層臨窗的雅間早已被各路權貴子弟以天價包下。
平素這些錦衣玉帶的公子哥兒呼朋引伴、推杯換盞的喧鬨,今日卻詭異地沉默了。
偌大的廳堂裡坐滿了人,精緻的菜肴堆滿了桌麵,醇香的美酒開啟了無數壇,卻幾乎無人動筷,也少有人暢飲。
空氣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酒氣,還有一股令人窒息的、不甘的躁動和沉鬱。
謝鈺獨自占著一個角落的窗邊位置,麵前擺著幾個空了的酒壺。
他緊緊握著手裡那隻細白瓷酒杯,力道之大,手背上青筋畢露,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色,彷彿要將那薄脆的杯壁捏得粉碎。
他定定地望著窗外被高牆擋住的、鎮南王府的方向,眼神空洞,裡麵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悔恨和怨毒。
一切都錯了!一步錯,步步錯!
他退掉了那個曾被自己視為累贅的婚約,以為甩掉了一個包袱。
那傾國傾城的絕世風華,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而後,她竟又成了常熙那個死人未過門的妻子!
常熙!那個他永遠隻能仰望的存在!
如今,連他的屍骨,都成了將他謝鈺永遠釘在恥辱柱上的鐵證!
他再顯赫,再得意,在死去的常熙和活著的蘇琴所代表的“忠貞”麵前,都成了徹頭徹尾的小醜!
每一次旁人的眼神,每一次關於這場婚禮的議論,都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反覆淩遲著他。那杯中之物,已成了唯一的慰藉,卻越喝心越冷,越喝火越毒!
酒杯在掌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迸裂!尖銳的碎片刺破了他的掌心,殷紅的鮮血混著殘餘的酒液,滴滴答答地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劇烈的疼痛傳來,謝鈺卻毫無所覺,他盯著那抹紅,像是看到了自己被碾碎的自尊,喉嚨裡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
離他不遠,隔著幾張桌子,葉宇宸獨自占據了一張方桌。
他麵前,同樣堆著空了的酒壺。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著一隻精巧的薄胎玉杯,杯中的酒是上好的琥珀光,清冽澄澈。
隻是葉宇宸端著它,卻久久未飲。
他一杯接一杯地斟滿,目光卻並未落在酒上,也未落向窗外那令人煩悶的高牆。
他眼前反覆浮現的,是那日長公主宴上,倒在地上、麵紗滑落那一刻的驚世容顏。
那蒼白,那脆弱,那絕望,那足以顛倒眾生的美,無一不刻進了他的腦海。
還有,她口中絕望呼喚的名字——常熙!
一絲刺痛纏繞在心臟,一圈圈絞緊。
他不斷地回想,不斷地質問自己。那日在寧侯府的亭子……她真的是在看自己嗎?
當自己斜倚在亭中,醉意朦朧之時,她的目光,是否曾經短暫地、飄忽地掠過自己,最終卻落向了亭外某處?
那個被自己忽略的角落,是否就站著……常熙?
所有的細節都變得模糊而可疑。
他那點因被“癡戀”而產生的、隱秘的虛榮和得意,此刻都化作了尖銳的諷刺。
他可能……從頭到尾,都是個毫不相乾的局外人?
他的存在,甚至可能遮掩了她真正望向常熙的目光?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冷的銼刀,一點點磨碎了他那點可笑的自傲。
他成了個笑話!他失去了什麼?
他可能從未擁有過,但那唾手可得的可能性,那絕世的容顏曾向他投來的一瞥,如今都成了刻骨銘心的遺憾。
一種從未有過的、空落落的悵惘,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懊悔,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心臟,越纏越緊,幾乎要讓人窒息。
他猛地將杯中冰涼的酒液一飲而儘!
辛辣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下心頭那股澀意。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像是從寒潭深處淬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自嘲,扭頭看向身旁同樣失魂落魄的好友,問出了那個困擾了他無數遍的問題:
“那日亭中……她……當真是在看我?”
他的好友王少卿,同樣灌了不少酒,此刻眼神迷離,反應遲鈍,被問得愣了一下,才茫然搖頭:“都……都過去的事兒了……誰還記得……葉兄,你怎麼還惦記……呃?”
他打了個酒嗝,後麵的話被堵了回去。
葉宇宸看著他的反應,心頭那點莫名的渴望和僥倖,徹底沉了下去。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荒蕪的冷寂。
他不再追問,隻是沉默地、更加用力地為自己倒酒,一杯又一杯,彷彿要將那翻湧不休的懊惱和不甘,連同灼熱的酒漿一起,狠狠嚥下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