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被搶未婚夫的炮灰嫡女(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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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的第一抹晨光,帶著一種異乎尋常的慘白,艱難地透過厚重的雲層,吝嗇地灑在鎮南王府如同堡壘般的屋頂上。
覆蓋著層層素白裝飾的府邸,在薄薄的晨光中,更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陵墓。
長公主坐在一旁稍遠些的圈椅裡,眼下的青黑訴說著徹夜未眠的煎熬。
她看著蘇琴的背影,心頭是沉甸甸的痛。
幾次想開口讓她回去歇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這冰冷孤寂的守候,或許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聊以慰藉的稻草?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到令人心慌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滾雷般狠狠砸碎了王府外的死寂!
那聲音如疾風驟雨,完全不顧都城不得縱馬的禁令,帶著一種十萬火急的瘋狂,直衝王府大門而來!
“噅律律——!”戰馬淒厲的長嘶伴隨著沉重的撞擊聲,在大門外戛然而止!
“報——!渠城軍報——!”
一個聲嘶力竭、幾乎撕裂喉嚨的吼聲,裹挾著風霜和鐵鏽的血腥氣,狠狠撞開緊閉的府門,也撞碎了靈堂內凝固的絕望!
負責守衛的王府親衛統領,一個經曆過無數沙場血火、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魁梧漢子,不顧禮儀地衝了進來!
他鎧甲上沾染著厚厚的灰塵和噴濺狀的血漬,頭盔歪斜,額頭上全是汗水,臉上是混雜著極度疲憊、狂喜和難以置信的扭曲表情,如同一頭從地獄爬回人間的猛獸!
“殿下!殿下——!世子!世子他——!”統領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狂奔後的脫力而劇烈顫抖,他撲倒在冰冷的靈堂地磚上,身體因情緒的劇烈衝擊而不受控製地抽搐著。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長公主,又飛快地掃過那方牌位和蘇琴素白的身影,聲音像是用儘全身力氣從肺腑深處擠壓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足以灼燒靈魂的溫度:
“活著!世子爺還活著!找到啦!在……在西山峽穀的密林裡!重傷!但人……人還活著!正在回京的路上——!”
轟——!
整個靈堂,彷彿被無形的巨雷狠狠劈中!
長公主霍然起身,動作之大帶翻了身側的矮幾!杯盞滾落,清脆的碎裂聲在此刻卻顯得微不足道。
她臉上的哀傷、死寂、倦怠瞬間被狂飆而至的驚濤駭浪撕得粉碎!
那雙鳳眸先是陡然收縮到極致,旋即猛地瞪大,瞳孔深處爆發出一種足以照亮整個陰霾天空的、難以置信的光芒!
巨大的狂喜如同岩漿般在她體內轟然炸開,瞬間衝擊得她頭暈目眩,手腳冰涼!
“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帶著劇烈的顫抖,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被身邊的嬤嬤死死扶住,“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屬下……屬下親耳所聞!八百裡加急軍報!世子爺……常熙世子!尚在人世!重傷!被倖存的斥候小隊在峽穀深處尋獲!一路護送,已入關內,不日即抵京!”
統領的聲音也在顫抖,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確認,他的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地磚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那是男人極力壓抑卻無法控製的狂喜!
“熙兒……我的熙兒……”長公主喃喃著,巨大的喜悅如同海嘯般瞬間擊垮了她強撐的意誌,淚水如同決堤的江河,洶湧而出。
她猛地捂住嘴,發出壓抑的、如同幼獸悲鳴般的嗚咽,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幾乎要癱軟下去。
天塌了,卻又在絕望的深淵裡,被這突如其來的驚雷生生托住了!失而複得的狂喜,讓她幾乎忘記了呼吸。
而就在這足以顛覆一切的狂喜海嘯席捲整個靈堂的瞬間——
跪在牌位旁的蒲團上,那個自始至終如同玉雕般靜止的素白身影,她霍然抬起頭!
那張一直保持死寂般平靜的絕美臉龐,一臉茫然,似乎有些不明白這個訊息的意義。
“好孩子,你聽到了嗎?”長公主隻當她被訊息歡喜傻了:“熙兒還活著,他還活著,他活著來見我們了!”
與此同時,遠在數千裡之外,靠近邊塞的最後一座大城——肅州城。
冬日正午的陽光,帶著一種懨懨的乏力,透過窗欞上糊著的厚厚棉紙,勉強灑進這間守備府邸深處的廂房內。
光線被過濾得昏暗而溫暖,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金瘡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床榻上,常熙半靠著厚厚的引枕。
他**著結實精悍的上半身,除了腰間搭著一條薄毯,隻有數處纏裹著乾淨白布的傷口,肩胛處一道傷口尤其深長,隱隱透出血色。
失血過多的蒼白色籠罩著他棱角分明的臉,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下頜線條透著一股刀削斧刻般的冷硬。
即使此刻閉目養神,眉宇間也凝結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煞氣,那是從屍山血海中滾爬出來、刻進骨子裡的印記。
“世子爺,換藥了。”一名鬚髮皆白、麵目慈和的老軍醫,端著藥盤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看著眼前這具年輕卻已佈滿傷痕的身體,眼中是滿滿的心疼。
常熙冇有睜眼,隻是極輕微地“嗯”了一聲,算是應允。
他的身體依舊僵硬緊繃,任由老軍醫小心翼翼地解開舊繃帶,露出那幾處猙獰的傷口。當藥粉觸及血肉時,他緊抿的薄唇隻是細微地抽搐了一下,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改變分毫。
這點皮肉之苦,於他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麼。
“世子爺,您這傷……”老軍醫一邊熟練地重新包紮,一邊忍不住絮叨,“雖是皮開肉綻看著嚇人,所幸都避開了筋骨要害,靜養些時日,必能複原如初。萬幸,真是萬幸啊!那西山峽穀……地脈凶險不說,還藏著那麼多戎狄散兵遊勇,您能在那種地方熬過五天,被老何他們發現,實在……實在是祖上顯靈!”
老軍醫的聲音裡充滿了後怕和慶幸。
常熙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雙極其深邃的眼眸,瞳仁黑得如同最深的寒夜,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漠然的灰。他目光落在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臂上,眼神漠然,彷彿那隻是某個無關緊要的物件,而非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峽穀暗無天日的絕境、寒風的刺骨、追兵利刃的破風聲、數次瀕臨死亡的窒息感……這些記憶碎片,如同冰冷的潮水,在他平靜的眼底無聲翻湧。
“軍報,已送出幾日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石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