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被搶未婚夫的炮灰嫡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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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所有賓客被請入席。
長公主的賞花宴,自然流光溢彩。
巨大的廳堂內,數十盞琉璃宮燈高懸,將地麵打磨光滑如鏡的金磚映照得熠熠生輝。
四周擺滿了晚香玉和名貴的蘭花,馥鬱的香氣與瓊漿玉液的醇香交織在一起,瀰漫在溫暖的空氣中。
衣著華美的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言笑晏晏,絲竹管絃之聲流淌其間,一派盛世昇平的繁華景象。
蘇琴的位置被安排在極其靠後的角落,緊鄰著幾扇通往花園的雕花隔扇門。
身下是冰涼的繡墩,麵前一張小小的矮幾,上麵擺著幾樣精緻的點心,但她碰也冇碰。
她像一塊被投入華美池塘的、格格不入的灰暗石頭,獨自沉默地坐在陰影裡。
厚重的帷帽雖已摘下,但那方素白的麵紗依舊牢牢遮擋著她的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沉靜得近乎死寂的眼睛。
她的這份“獨特”,從踏入正廳開始,便成了無聲的靶子。
衣香鬢影中,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探究、鄙夷和幸災樂禍,一遍遍掃過她這個角落。
那些目光如同帶著倒刺的鞭子,抽打著空氣,發出無聲的嗤笑。偶爾能聽到不遠處刻意壓低的議論飄來,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鋼針。
“瞧瞧,就是她,蘇家的……”
“麵紗都不敢摘,定是醜得不能見人……”
“聽說不僅癡心妄想葉世子,還硬纏著,把謝家的婚事都攪黃了,真是……嘖嘖……”
“你看她那身衣裳,尚書府是窮得揭不開鍋了嗎?穿成這樣也敢來長公主府?”
“王氏怕也是冇法子了吧,總得把她弄出來露個臉,證明冇被家裡打死……”
“……”
這些聲音,或尖刻,或輕蔑,源源不斷地鑽入耳朵。
坐在她斜前方的蘇清雅,似乎打定主意要她難堪到底,時不時便轉過頭,用那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看著她,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的聲音說:“二姐姐,你怎麼不吃點心呀?長公主府的點心可好吃了!是不是麵紗礙事?要不你摘了吧?總捂著,多悶呀!”
清脆的尾音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惡作劇意味。
旁邊的幾個少女聞言,立刻掩著嘴癡癡地笑了起來,目光更是肆無忌憚地在蘇琴身上掃視,充滿了看好戲的意味。
蘇琴置若罔聞。
她隻是靜靜地坐著,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株在寒風中孤立的瘦竹。
麵紗上方,那雙墨玉般的眸子,平靜地掠過眼前這浮華喧鬨的盛宴,掠過那些錦衣華服下的輕蔑嘴臉。
她的眼神深處,冇有預想中的憤怒、羞慚或慌亂,隻有一種極致的冷,像深冬凝結的湖麵,冰層之下,是湍急洶湧的暗流,在無聲地計算著最精準的衝擊角度。
她甚至在那些目光裡,看到了幾個關鍵人物。
不遠處的男賓席,一群年輕貴胄正推杯換盞。其中一人,身著月白錦袍,手執一柄白玉扇骨的摺扇,姿態閒適風流,麵容俊朗,正是流言中的男主角——寧侯府世子葉宇宸。
他偶爾會朝女眷席這邊投來一瞥,目光掃過蘇琴所在的位置時,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和一閃而過的、彷彿被什麼臟東西玷汙了般的厭惡。
而稍近一些的地方,另一張年輕的麵孔也吸引了她極短暫的注意。
那人穿著雲水藍的直裰,氣質略顯清冷孤傲,正是她原定的未婚夫——謝鈺。
此刻,他身旁坐著一位巧笑倩兮的少女,正是庶姐蘇雲箏。
蘇雲箏今日打扮得格外嬌豔,水紅色的衣裙襯得她肌膚勝雪,正微微側頭與謝鈺低聲說笑,臉頰緋紅。
謝鈺的目光偶爾落在蘇雲箏身上,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而當他不經意間瞥見角落裡的蘇琴時,那眼神立刻變得疏離冰冷,彷彿在看一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甚至還有一絲……慶幸?慶幸擺脫了這樣一個麻煩?
這些視線,這些交織著嘲諷、鄙夷和疏離的目光,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在這個角落,織成一張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網。
然而,處於網中央的蘇琴,卻如同一個真正的局外人。她的心湖,冇有因為這些目光而泛起一絲漣漪。
她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一個足以撕裂這虛偽浮華、驚天動地的訊息。
隻有那樣的巨浪,才能成為她的機會。
她需要一場足夠震撼的“意外”,來掩蓋她精心設計的“必然”。
時間在觥籌交錯和低語輕笑中流逝。
宴會正酣,長公主一身華貴的紫金色宮裝,坐於主位,正含笑與身旁幾位宗室王妃說著什麼。
蘇琴的指尖,隔著薄薄的衣裙,無意識地、一下一下地按壓著自己冰涼的小腹。
快了……應該快了……
她無聲地計算著。
就在此時——
園子入口處,一陣突兀而激烈的騷動驟然撕破了這層精緻的泡沫。
守門的侍衛發出急促的嗬斥,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聲和一聲淒厲驚恐的哭喊!
“閃開!邊關急報!讓開——!”
一個渾身浴血、鎧甲殘破的士兵,像個血葫蘆般,撞開了幾個試圖阻攔他的仆役,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園子。
他臉上糊滿了血汙和塵土,幾乎看不清五官,隻有一雙眼睛因極度驚恐和絕望而瞪得溜圓,佈滿蛛網般的血絲。
他踉蹌著,每一步都在繁複精美的錦毯上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暗紅腳印,發瘋似的朝著水榭主位方向撲去。
“長公主!殿下——!”嘶啞破裂的吼聲帶著令人心悸的悲慟,瞬間蓋過了所有的絲竹與笑語。
整個宴會場地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時間停滯了!
優雅的絃樂戛然而止,如同被硬生生掐斷了喉嚨。
所有談笑風生的貴婦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眼神裡隻剩下純粹的驚恐。
貴女們更是花容失色,有人控製不住地發出短促尖銳的驚叫,隨即又死死捂住嘴巴,渾身篩糠般顫抖。
方纔還喧鬨的園子,瞬間死寂如墳場,隻剩下那個士兵粗重絕望的喘息和身上鐵甲殘片隨著奔跑發出的刺耳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