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被搶未婚夫的炮灰嫡女（5）】
------------------------------------------
“撲通！”那士兵撲倒在離水榭主位尚有幾步遠的台階下，激起一片塵埃。
他用儘全身力氣昂起頭，帶血的手指死死摳住冰涼的石階邊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血凝成的冰錐，狠狠紮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
“長公主殿下！渠城……渠城失守！王爺……王爺和世子爺……血戰突圍……後路斷絕……他們……他們冇……冇出來！屍……屍骨無……無存了——！”
“啊——！”坐在長公主身旁的一位老郡主慘叫一聲，翻著白眼暈厥過去，杯盤撞落在地，碎裂聲驚心。
“母妃！母妃！”年輕的郡主們撲上去，哭喊聲撕心裂肺。
主位上的長公主，像一尊驟然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的玉雕。
她猛地站起身，手中那盞晶瑩剔透的琉璃杯“啪”一聲摔在地上，粉身碎骨。她身體晃了晃，一隻手死死抓住了身旁桌案，指關節因用力而泛出可怕的青白。
那張保養得宜、雍容華貴的臉，瞬間褪儘了所有血色，變得紙一樣慘白。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個破碎的、不成調子的氣音。
那雙曾經威儀攝人的鳳眸，此刻隻剩下空洞，彷彿剛剛被強行塞入了一個無法承受的噩耗，連悲痛都來不及反應，隻有一片茫然死寂的空白。
一種無法言喻的、彷彿心臟被生生捏碎、肺腑被寸寸撕裂的巨大痛楚，瞬間攫住了她。
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所有賓客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臉上充滿了驚恐、茫然和難以置信。
所有精心裝扮的笑臉、所有虛與委蛇的寒暄、所有暗藏機鋒的攀比，在這一刻殘酷的邊關凶訊麵前，被碾得粉碎。
死亡冰冷的氣息，第一次如此真實地籠罩了這方歌舞昇平的天地。
蘇琴的心跳，就在這絕望的旋渦中心，驟然漏跳了一拍，隨即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凶猛力量，重重擂在胸腔！
來了！
機會！
就在水榭主位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就在那士兵血紅的雙眼死盯著長公主等待最終裁決的絕望裡，在所有目光被巨大的中心悲劇牢牢吸附的刹那——
蘇琴動了！
她推開麵前的桌案，彷彿用儘了最後的意誌力，踉蹌著向前邁了一步，兩步，方向卻不是人群，而是那台階下血跡斑斑的士兵！
她的腳步虛浮飄忽，纖細的身影在染血的錦毯上投下搖曳不安的影子，像風中即將熄滅的殘燭。
“熙……常熙……”她低低地、夢囈般地念著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被血浸透後硬生生擠出來，帶著刮骨般的痛苦。
聲音雖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周遭壓抑的嗚咽聲，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向水榭前那個快要崩潰的主心骨。
長公主空洞失焦的瞳孔猛地一縮！
像是被這道絕望的聲音從無邊的噩夢中狠狠拽回了一絲神智。
她佈滿血絲、幾乎凝固的眼珠，艱難地轉動，循著那聲音的來源，死死地盯住了那個踉蹌而來的、戴著麵紗的單薄身影！
“你……”長公主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喉嚨裡滾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她看著蘇琴，如同看著一根突然出現在無儘黑暗裡的、不知是否真實的稻草。
蘇琴彷彿用儘了所有的力氣，終於走到了那跪伏在地、渾身浴血的士兵近前，離水榭主座不過幾步之遙。
她停了下來，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士兵血汙遍佈的臉上，彷彿要從中確認一個無法置信的答案。
“不……不會的……不可能……”她喃喃地念著，聲音低微，破碎，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徹底絕望前的最後掙紮。
那聲音，像用碎裂的骨頭在冰麵上摩擦，“他說過……他說過會回來的……他親口……”話語戛然而止，如同被無形的利刃斬斷。
緊接著，蘇琴的身體猛地弓起，像是心臟收到了沉重的一擊！她抬手死死地捂住了嘴，指縫間發出了壓抑的、令人齒寒的痙攣般的嗚咽。然後——
“噗——！”
一大口暗紅色的、滾熱的鮮血，從她捂住嘴的指縫間狂湧而出！
殷紅的血點像驟雨般濺落在她的裙裾上，暈染開大片大片的紅梅，也濺落在腳邊冰冷的青石板上，與那士兵之前留下的血腳印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那血似乎帶著奇異的溫度和重量，瞬間灼痛了所有人的視覺！
在一片壓抑的、因恐懼而失聲的窒息中，這口血，伴隨著她身體陡然軟倒的動作，像一記悶鐘，狠狠敲碎了這葬禮般的死寂！
“天哪！”有人終於失聲尖叫出來。
“她吐血了！”驚呼聲此起彼伏。
“是蘇家二小姐！”
“天啊！她……她怎麼了？！”
“怎會如此？怎會……聽到鎮南王世子的死訊就……”
這一刻，所有人的腦中，都隻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轟鳴：這個在所有人眼中癡戀葉宇宸、被退婚、成為笑柄的蘇家二小姐，她剛纔那慘烈的反應……難道……竟是為了鎮南王世子常熙？！
這怎麼可能？！
這太荒謬了！
可那噴出的鮮血、那轟然倒地的決絕……又該如何解釋？！
蘇琴的身體宛如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朝後倒去，彷彿失去了所有支撐的意誌。
就在她倒下的瞬間，旁邊一個被這連番變故嚇得魂飛魄散、急於衝過去扶長公主的侍女，慌亂中腳步一錯，手臂猛然一揮！
“唰啦！”
那頂遮擋了她容顏的麵紗，被那侍女的手肘狠狠掃中，瞬間被掀飛出去！
時間，在這一刻，像是被禁止的魔法一般。
喧鬨、哭泣、驚呼、混亂……所有的聲音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掐斷！
園子裡如同被猛然投入了沉眠的深淵，萬籟俱寂。連遠處湖麵上偶爾飛過的水鳥，都像是被凝固在了半空。
光，冇有聲音。風，停止了流動。
連那些因為恐懼而張大的嘴巴，似乎也忘記了該如何合攏。
所有的目光，無論之前是充滿鄙夷、冷漠、同情還是漠不關心的，此刻都像被一道無形的、強大無匹的磁力猛然攫取，死死地釘在了同一個點上！
那個點，是倒在地上、唇邊血跡未乾、正緩緩睜開眼的麵容。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