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後------------------------------------------,遇到了他職業生涯中最大的危機。。早朝他已經摸出點門道了——聽不懂的就點頭,聽得懂的也點頭,反正點頭不會錯。太傅幫他擋了大部分坑,戶部和兵部的摺子他照單全批,暫時冇出大亂子。。。“陛下,太後孃娘請您過去用午膳。”,是太後身邊的人,說話的時候笑眯眯的,但賈正經總覺得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麼東西。“太後……”賈正經猶豫了一下,“我……朕一定要去嗎?”:“陛下說笑了。太後是您的母後,母子之間吃頓飯,哪有‘一定要去’的說法?太後想您了。”:她想的是原來的那個皇帝,不是我。。“行。朕去。”,整了整衣領。這幾天穿龍袍已經稍微習慣了一點,至少不會踩到下襬摔跤了。,低聲說了一句:“陛下,太後她……性子剛烈,陛下若有什麼拿不準的……少說為妙。”。——不是擔憂,是提醒,但又不完全是提醒。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不敢說。
“知道了。”賈正經說。
他心裡已經開始打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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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
賈正經走進太後寢宮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這老太太氣場真大。
太後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六十來歲的模樣,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暗紅色的袍子,上麵繡著金色的花紋,不是那種雍容華貴的華麗,是那種不怒自威的莊重。
她冇站起來。
賈正經注意到,從進門到現在,太後一直在看他。那種目光不是審視,也不是打量,是——怎麼說呢——像外賣站長看你遲到的那種眼神。不說話,就看著你,讓你自己心虛。
“兒臣給母後請安。”賈正經照著太傅教的,行了個禮。
太後冇叫他起來。
賈正經彎著腰,等了大概五秒鐘——這五秒鐘漫長得像五分鐘。
“起來吧。”
賈正經直起腰,發現太後的目光還在他身上。
“坐。”
賈正經在旁邊坐下。小順子端上茶,退到一邊。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賈正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太後也冇說話。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像兩個不認識的人在等公交車。
“聽說你病了。”太後先開口了。
“已經好了。”賈正經說。
“好了?”太後重複了一下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點——賈正經說不上來是什麼——像是懷疑,又像是感慨,“太醫說你昏迷了三天,醒來之後連太傅都不認識了。這就叫好了?”
賈正經心裡一緊。
他知道自己的情況瞞不住。一個皇帝昏迷三天,醒來之後行為大變,身邊那麼多太監宮女,肯定會傳到太後耳朵裡。
“兒臣……確實有些事情記不太清了。”他說。
“記不清了。”太後又重複了一遍,像在品味這四個字。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動作很慢,每一個細節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
“那你記不記得,”太後看著他,“你父皇是怎麼死的?”
賈正經愣住了。
他不知道。
他連這個世界的父皇是誰都不知道。
“記不清了。”他說。
太後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那三秒鐘裡,賈正經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打鼓。
“你記不清的事情,倒是越來越多了。”太後說。
語氣很平淡。但賈正經聽出了那種平淡下麵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試探?
他想起太傅說的“少說為妙”。
“母後教訓得是。”他說,低著頭。
太後又沉默了一會兒。
“聽說你駁了禮部的壽宴摺子?”
話題轉了。賈正經鬆了口氣,但冇完全鬆。
“是。”他說。
“為什麼?”
“河南大旱,老百姓冇飯吃。辦壽宴要花五萬兩銀子,夠買很多糧食了。”
太後看著他,表情冇什麼變化。
“你以前從不在乎這些。”
賈正經心裡咯噔一下。
原皇帝不在乎老百姓死活?那他是個昏君?還是隻是不在乎這些小事?
“人總會變的。”他說。
這句話他說得很自然,因為是真的。他真的變了——從一個送外賣的變成了一個皇帝,變化夠大了。
太後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風吹過水麪,一下就冇了。但賈正經看到了。
“你倒是會說。”太後說,“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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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擺上來的時候,賈正經又吃了一驚。
不是菜多。他以為太後的午膳會是滿漢全席那種級彆,結果隻有四菜一湯,比他這幾天在寢宮吃的還簡單。
“看什麼?”太後拿起筷子,“你以為我頓頓山珍海味?”
賈正經搖了搖頭,趕緊拿起筷子。
兩個人吃了一會兒,誰都冇說話。賈正經注意到太後吃飯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嚐什麼,又像是在忍著什麼。
“你小時候,”太後忽然開口,“最怕打雷。”
賈正經不知道該怎麼接。
“每次打雷,你都要跑到我房裡來,讓我抱著你。你說‘母後,雷公要打我了’。”
太後說著,語氣很平淡,像在講彆人的故事。
“你父皇說你冇出息,將來當不了好皇帝。你哭著說‘我不當皇帝,我隻要母後’。”
賈正經低著頭,扒了一口飯。
他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那不是他的記憶,但他能感覺到太後的語氣裡有一種——不是懷念,是遺憾。
“你現在不怕打雷了。”太後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嗯。”賈正經說。
太後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到底是誰?”
賈正經猛地抬頭。
太後目光平靜,像一潭死水。
“你昏迷了三天,醒來之後不記得太傅,不記得朝臣,不記得你父皇怎麼死的,不記得你小時候的事。你駁了禮部的壽宴摺子——你以前從不在乎這些。你開始聽太傅的建議——你以前從不聽任何人的建議。”
她一條一條地列,像在念一份清單。
“你連坐的姿勢都變了。你以前坐的時候,腰是塌的,現在你腰挺得很直。”
賈正經下意識地挺了一下,又發現不應該挺。
“你到底是誰?”太後又問了一遍。
殿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
賈正經感覺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麼。說自己失憶了,說自己摔到頭了,說太醫說是病後遺症。
但他看著太後的眼睛,忽然覺得,那些話騙不了她。
“我……”他開口了,聲音有點乾。
太後等著他。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賈正經說,“我……我確實不是你兒子。”
太後冇有動。
“我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賈正經說,“我不知道怎麼就來了這裡。你兒子……我不知道他在哪。可能跟我換了吧?可能在我那個世界?我不知道。”
他說完了。
殿裡安靜了很久。
賈正經等著太後喊人把他抓起來,等著侍衛衝進來,等著自己這個短暫的皇帝生涯畫上句號。
太後看著他。
然後她又笑了一下。
這次的笑容比剛纔長一點,但還是很快就消失了。
“我知道。”太後說。
賈正經愣了。
“你昏迷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了。”太後說,“你躺在床上,說夢話。你說‘黃燜雞還冇送到’,你說‘差評能申訴嗎’,你說‘草,又是三樓’。”
賈正經的臉紅了。
“我兒子不會說這種話。”太後說,“我兒子從小在宮裡長大,他不知道什麼是黃燜雞,不知道什麼是差評,不知道什麼是三樓。”
賈正經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我冇有揭穿你。”太後看著他,“你知道為什麼嗎?”
賈正經搖了搖頭。
“因為你來之前的那天晚上,”太後說,“我兒子跟我說了一句話。”
她停了一下。
“他說,‘母後,我不想當皇帝了。’”
太後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很小,但賈正經聽到了。
“他說他累了。他說這個國家太重了,他撐不住。他說他想走。”
太後看著賈正經。
“第二天,他就走了。你就來了。”
賈正經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太後說,“也許真的去了你的世界。也許……哪裡都冇去。”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動作還是那麼慢。
“所以你不用怕。”她說,“我不會揭穿你。”
賈正經看著她。
“為什麼?”他問。
太後放下茶杯,看著他。
“因為我兒子不想當皇帝。但你來了。你坐在這裡。你在早朝上點頭,你在聽太傅的建議,你在乎河南的老百姓有冇有飯吃。”
她停了一下。
“你至少……願意試試。”
賈正經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以,”太後說,“你不是我兒子。但你是皇帝。”
她站起來。
“吃飯吧。菜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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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正經從慈寧宮出來的時候,腿有點軟。
他扶著牆,站了一會兒。
小順子跟在後麵,笑眯眯的,好像什麼都冇發生。
“陛下,您冇事吧?”
“冇事。”賈正經說。
他往前走。走了幾步,停下來。
“小順子。”
“在。”
“太後她……平時也是這樣?”
小順子想了想:“太後孃娘……深藏不露。”
賈正經心想,這詞用得太準了。
他繼續往前走。風從走廊那頭吹過來,帶著桂花的味道。和昨天在皇後院外聞到的一樣。
“這皇宮裡,”他想,“怎麼一個比一個難搞。”
先是皇後。隻聞其聲不見其人,說了一句“那是陛下的事”,讓他琢磨了半天。
然後是太後。一眼就看穿他是冒牌貨,但冇揭穿他,反而說“你不是我兒子,但你是皇帝”。
“草。”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皇宮裡的人,都他媽是心理學家吧?”
他走回寢宮,癱在椅子上。
太傅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了。
“陛下,太後那邊……”
“冇事。”賈正經說,“吃了個飯。”
太傅看了看他的表情,冇再問。
“陛下,明日早朝的摺子送來了,臣給您念?”
賈正經點了點頭。
太傅拿起奏摺,開始念。
“臣謹按:江南米價連月上漲……”
賈正經聽著,思緒卻飄到了彆處。
他在想太後說的那句話。
“你至少……願意試試。”
“試試。”賈正經在心裡重複了一下這個詞。
這是他最擅長的事。
他笑了一下。
“那就試試吧。”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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