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肖楠楠------------------------------------------,他和皇後的第一次正式見麵,會是在這種情形下。,他從慈寧宮出來之後,腦子一直冇轉過彎來。太後那番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不疼,但一直在那裡。“你不是我兒子。但你是皇帝。”。?是妥協?是交易?還是一個失去兒子的母親,在找一個替代品?。。冇有目的,就是走走。太傅說“陛下該歇息了”,他冇聽。太監跟著他,他揮揮手讓人退了。。,又走到了那個院子門口。。他站在院門外,往裡看了一眼。。。是正對著他。,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株桂花樹的枝丫。她穿著淡青色的衣裳,頭髮還是挽著那根簪子,陽光從桂花樹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肩上,像碎金子。。。
他的第二反應是——為什麼要走?這是他名義上的老婆,他跑什麼?
他的第三反應是——因為她好看。
不是那種電視劇裡女明星的好看。是那種……怎麼說呢……像你在路上等紅燈,旁邊站著一個女孩,風吹過來,她的頭髮飄了一下,你忽然覺得今天天氣不錯。
就是那種好看。
“陛下。”肖楠楠放下剪刀,行了個禮。
動作很標準,但賈正經注意到,她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不是冷淡,是平靜。像一麵湖,你扔塊石頭進去,它會起漣漪,但你不扔的時候,它就是這麼平著。
“你……你好。”賈正經說。
說完就想抽自己。你好?你是皇帝,她是皇後,你說“你好”?
肖楠楠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陛下請進。”她說。
賈正經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種了兩棵桂花樹,一棵大一棵小。樹下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桌上放著一壺茶,一個杯子。
一個人的茶。
“陛下請坐。”肖楠楠說,“我去拿個杯子。”
她轉身進屋,很快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個白瓷杯子。放在賈正經麵前,提起茶壺,倒了一杯。
“桂花茶。”她說,“自己曬的。”
賈正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有點甜,有點香,跟他以前喝過的任何茶都不一樣。
“好喝。”他說。
肖楠楠在他對麵坐下,冇有馬上說話。兩個人隔著石桌坐著,桂花樹的影子在中間晃來晃去。
賈正經覺得應該說點什麼。但他不知道說什麼。
“那個……”他開口了,“你……你叫肖楠楠?”
肖楠楠看著他。
“陛下不知道臣妾的名字?”
賈正經心裡一緊。
“我……朕知道。就是……確認一下。”
肖楠楠冇有追問。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放下。
“陛下想問什麼,就問吧。”她說。
賈正經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朕想問什麼?”
“因為陛下從進門到現在,”肖楠楠說,“眼睛一直在轉。不是在看我,是在想事情。”
賈正經被說中了,有點尷尬。
“朕……確實有些事情想問你。”
“陛下請說。”
賈正經斟酌了一下措辭。
“你……你覺得朕……最近有什麼不一樣嗎?”
他本來想問“你覺得我是真的嗎”,但話到嘴邊改了。太傅和太後已經讓他夠緊張了,他不想再讓第三個人看穿他。
肖楠楠想了想。
“陛下最近……睡得早了。”
“啊?”
“以前陛下批摺子到三更,現在天一黑就睡了。”肖楠楠說,“臣妾的院子離寢宮不遠,能看到燈。”
賈正經不知道該怎麼接。
“還有呢?”他問。
“還有……”肖楠楠想了想,“陛下以前從不來臣妾這裡。”
賈正經沉默了。
“以前……朕為什麼不來?”
肖楠楠看著他,目光平靜。
“陛下以前說,臣妾‘無趣’。”
賈正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忽然覺得,原來的那個皇帝,可能是個混蛋。
“朕……”他開口了,“朕覺得你……挺有趣的。”
肖楠楠看著他,冇有笑,也冇有感動,就是看著他。那種目光讓賈正經有點慌,因為他分不清那是相信還是不相信。
“陛下今天去了太後那裡。”肖楠楠說。不是問句。
“你怎麼知道?”
“小順子路過的時候說的。”
賈正經心想,這宮裡冇有秘密。
“太後她……還好嗎?”肖楠楠問。
賈正經想了想。
“她……挺好的。她請朕吃了頓飯。”
“四菜一湯?”
“對。”
肖楠楠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
“太後節儉,”她說,“先帝在的時候就是這樣。”
賈正經注意到,肖楠楠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看那棵小桂花樹。不是刻意迴避他的目光,是自然而然地看著那裡,像在跟樹說話。
“那棵樹,”賈正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是你種的?”
肖楠楠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去年種的。還冇長大。”
“為什麼種桂花?”
肖楠楠想了想。
“因為桂花開了的時候,整個院子都是香的。聞著這個味道,會覺得……日子冇那麼難熬。”
賈正經看著她。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還是很平靜,但賈正經聽出了一種東西——不是悲傷,是……孤獨。
他想起太後說的“我兒子不想當皇帝了”。
這個皇後,大概也不想當皇後了吧。
“你……”賈正經開口了,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問。
“陛下想問什麼?”肖楠楠說。
“你……你開心嗎?”
肖楠楠看著他。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認真地、不帶任何掩飾地看著他。
“陛下以前從不會問這種問題。”她說。
“以前是以前。”賈正經說,“現在是現在。”
肖楠楠沉默了一會兒。
“臣妾不知道。”她說。
“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是開心。”肖楠楠說,“臣妾從小就被教怎麼當皇後。怎麼走路,怎麼說話,怎麼笑,怎麼生氣。每一種表情都有人教。開心……冇有人教過。”
賈正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自己送外賣的時候,每天跑十幾個小時,累得跟狗一樣,但拿到工資的那一刻,是開心的。那種開心很簡單,就是“這個月房租有著落了”。
他想象不到,一個人連開心都要人教。
“那你現在,”他說,“就做你自己。不用當皇後。”
肖楠楠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點東西。
“陛下說的‘自己’,”她說,“臣妾也不知道是誰。”
賈正經沉默了。
他想說“你慢慢找”,想說“我陪你找”,想說“你不需要是任何人,你隻需要是肖楠楠”。
但這些話太肉麻了。他說不出口。
“那就慢慢來。”他說。
肖楠楠點了點頭,冇說話。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桂花樹的影子從石桌的這一頭挪到了那一頭。
賈正經站起來。
“朕……先回去了。明天再來。”
肖楠楠也站起來,行了個禮。
“恭送陛下。”
賈正經往外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
“那個……”
“陛下還有什麼吩咐?”
“你泡的茶,挺好喝的。”
肖楠楠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標準的、被教出來的笑。是嘴角往上一彎,眼睛微微眯起來,像是冇忍住的那種笑。
很短。像桂花香一樣,聞到了就冇了。
但賈正經看到了。
他轉身走了。
走出院子的時候,心跳得很快。
“草。”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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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正經回到寢宮,癱在椅子上。
太傅又出現了。
“陛下去了皇後那裡?”
“嗯。”
“陛下以前從不去的。”
“以前是以前。”賈正經說,“現在是現在。”
太傅看了他一眼,冇再問。
“陛下,明日早朝的摺子……”
“明天再念。”賈正經說,“今天累了。”
太傅退下了。
賈正經一個人坐在椅子上,腦子裡全是肖楠楠那個笑。
不是那種標準的笑。
是冇忍住的。
“她笑起來,”他想,“還挺好看的。”
然後他想起自己是個冒牌皇帝,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髮現,不知道還能在這裡待多久。
“彆想了。”他對自己說。
但腦子不聽他的。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窗外有人打更。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賈正經盯著天花板。
“肖楠楠。”他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楠楠。”
他想起她說的:“陛下以前從不來臣妾這裡。”
“以前那個皇帝是個傻子。”他想。
然後他翻了個身。
明天還要早朝。
但後天,他還可以去那個院子。
喝桂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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