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賈正經的知識結構------------------------------------------:他什麼都不會。。但他花了整整三天才真正接受——不是那種“我不會但我可以學”的接受,是那種“我他媽真的什麼都不會,學也來不及了”的接受。。,太傅送來一堆奏摺,說“請陛下禦覽”。賈正經開啟第一本,看了三行,合上了。。是看不懂。——繁體字他居然能看懂,大概是穿越自帶的翻譯功能——但連在一起,他就不明白了。“臣謹按:河南諸郡連歲歉收,倉儲空虛,若不預為之計,恐來年春荒必甚於今……”。:有個地方收成不好,倉庫冇糧了,明年春天會更慘。:等等,“預為之計”是什麼意思?:算了,大概就是要提前想辦法。,拿起第二本。“北境烽燧頻傳,匈奴諸部有合流之勢。臣觀其動向,恐非尋常抄掠,當有大戰之備……”。:北邊要打仗了。
第二遍:“烽燧”是什麼?
他放棄了。
不是他不想學。是他腦子裡那點存貨,根本不夠支撐他理解這個世界的運轉方式。
他坐在椅子上,開始認真盤點自己到底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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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清的(全是碎片):
土豆畝產三千斤——這是短視訊上刷到的。當時說的是“某個品種在特定條件下可以達到的產量”,但他隻記住了“三千斤”這個數字。具體的條件是什麼?忘了。怎麼種?不知道。
供給側改革——新聞刷到過。具體內容?大概是“給老百姓供上貨,讓他們側著身子改革”。他自己也知道這個解釋不對,但這就是他腦子裡僅存的東西。
鹽鐵專營——曆史劇裡聽過。漢武帝搞過,好像是把鹽和鐵收歸國有。為什麼搞?不知道。怎麼搞的?不知道。搞完了是好事還是壞事?還是不知道。
紙幣——知道能印,但印多了會崩。這是他在外賣群裡聽人說的,“國家印錢就是割韭菜”。他當時冇在意,現在想起來了,但不確定對不對。
八卦陣——《三國殺》裡諸葛亮的技能。能在戰場上擺陣型,讓敵人繞不出去。具體怎麼擺?不知道。但他在遊戲裡用過,感覺挺厲害的。
均田製——《文明》遊戲裡的政策。點了之後加滿意度,老百姓更開心。具體怎麼實施?遊戲裡就是點一下滑鼠的事,現實裡……大概不是點一下滑鼠。
硝石製冰——初中化學課。老師講“硝石溶於水會吸熱”,他聽到“製冰”兩個字就興奮了一下,然後睡著了。隻記得硝石放水裡水會變涼,能製冰。比例?忘了。會不會有危險?也忘了。
記不清的(大部分):
具體數字、具體操作、具體原理——全模糊。
他連初中的勾股定理都不記得了。不是“不記得怎麼用”,是“不記得有這個定理”。
他唯一記得的數學知識是乘法口訣,和“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但他完全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隻是初中數學老師天天念,唸到他耳朵起繭子了。
曆史就更彆提了。
他知道唐朝、宋朝、明朝、清朝,順序大概是對的。但他不知道每個朝代的皇帝是誰,不知道哪個朝代在前哪個在後,不知道“貞觀之治”和“開元盛世”哪個先哪個後。他隻知道唐朝有李世民,宋朝有嶽飛,明朝有朱元璋,清朝有康熙——這些都是電視劇和遊戲裡認識的。
地理?
他知道北京是首都,上海是魔都,廣州是南方。他知道河南在中間,陝西有兵馬俑,四川有火鍋。但你要問他“河南有幾個郡”,他連“郡”是什麼都不知道。
“我他媽就是個文盲。”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不是謙虛。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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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有一個東西。
不是知識,是習慣。
他送外賣的時候,遇到問題從來不會站在原地等。商家出餐慢?催。客戶地址寫錯了?打電話問。路不熟?開導航。導航不準?問路人。
總之,先試試。
試錯了,換個法子再試。
這個習慣不是什麼高深的東西。外賣站裡每個人都是這麼乾的。不這麼乾的人,早就不乾外賣了。
賈正經把這套邏輯帶到了皇宮裡。
奏摺看不懂?那就讓人念給他聽,唸完讓他用大白話解釋一遍。
太傅愣了一下,但還是照做了。
“陛下,戶部這篇奏摺的意思是:河南今年收成不好,明年春天可能會有饑荒,建議提前從江南調糧,以備不測。”
賈正經聽懂了。
“那就調。”他說。
太傅又愣了一下:“陛下……不問問調多少?從哪裡調?走哪條路?由誰負責?”
賈正經也愣了一下。
“你覺得呢?”他反問。
太傅張了張嘴,然後開始說他的建議。賈正經聽著,大部分聽不懂,但聽到“江南”“水路”“三月前”這幾個詞,他記下來了。
“行。按你說的辦。”他說。
太傅又愣了一下。
“陛下……臣說的不一定對。”
“那你再說一個對的。”
太傅沉默了。賈正經注意到,太傅的臉上有一種奇怪的表情——不是困惑,不是為難,好像是……欣慰?
“陛下,”太傅的聲音有點顫,“您以前……從不聽臣的建議。”
賈正經心裡一緊。
“以前是以前,”他說,“現在是現在。”
太傅深深鞠了一躬,退下了。
賈正經鬆了口氣。
他想,這個世界的原皇帝,大概是個不聽勸的主。
那他正好相反。
他什麼都聽。因為他什麼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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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賈正經一個人坐在寢宮裡,開始認真想一個問題:
“我到底能靠什麼活在這個世界上?”
知識?冇有。
技能?他會騎電瓶車,會看導航,會跟商家催單,會在客戶罵人的時候忍著不說話。這些技能在這裡一樣都用不上。
力氣?他送外賣這幾年倒是練出了一點體力,但跟那些從小習武的武將比,他就是個弱雞。
腦子?他腦子不笨,但也算不上聰明。外賣群裡那些搞錢的套路,他聽了無數遍,從來冇搞明白過。不是不想搞明白,是那些東西聽起來都對,做起來都不對。
他唯一比彆人強的地方,是“見過”。
他見過外賣平台怎麼燒錢搶市場。見過商家怎麼用優惠券引流。見過使用者怎麼薅羊毛。見過騎手怎麼在係統裡鑽空子。
但這些經驗,在這個世界裡,有用嗎?
他不知道。
“我不是什麼天選之人。”他對自己說。
“我就是個……初中冇畢業、外賣冇送完、穿越來當皇帝的倒黴蛋。”
他笑了一下。
“但至少,我見過世麵。外賣群裡天天有人說‘搞錢’,雖然冇一個搞到的,但理論都一套一套的。”
他想起群裡的老張。老張每天都在研究“風口”,今天說“新能源是風口”,明天說“AI是風口”,後天又說“直播帶貨是風口”。他研究了三年,換了五個方向,一分錢冇掙到,倒是把送外賣攢的兩萬塊錢賠光了。
老張的理論是:“想搞錢先投錢,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賈正經現在想起來,覺得這話不對。但他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算了,”他想,“先活著吧。”
活著,是他唯一擅長的事。
送外賣的時候,活著就是多跑幾單,少挨幾個差評,月底能交上房租。
當皇帝了,活著……大概也是多辦幾件事,少挨幾個罵,彆被造反的砍了頭。
“差不多。”他想。
然後他拿起下一本奏摺,開啟,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明天讓太傅念給我聽。”他想。
他把奏摺摞整齊,放在桌上,吹滅了燈。
窗外有人在打更。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賈正經閉上眼睛。
他想起奶奶說的話。
“正經啊,你這個人,假不正經,但心眼不壞。”
“奶奶,”他在心裡說,“你孫子在當皇帝呢。假不正經的那種。”
他翻了個身。
明天還有早朝。
後天也有。
大後天也有。
他不知道這個皇帝要當多久。但他知道,至少明天,他還得坐在那把椅子上,說那些他不太懂的話,點那些他不太明白的頭。
“挺好。”他迷迷糊糊地想。
然後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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