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朝------------------------------------------。，是嚎啕大哭，像是死了親爹那種。他猛地睜開眼，看見床邊跪了一排人，為首的是昨天那個太傅，哭得鬍子都在滴水。“陛下——您可算醒了——昨夜您又昏過去了——太醫說您這是積勞成疾——臣等罪該萬死啊——”。，不是昏過去。但看這陣仗，解釋也冇用。“行了行了，彆哭了。”他撐著坐起來，頭有點暈，“幾點了？”，愣了一下：“陛下……幾……幾什麼？”。這裡不說“幾點”。“什麼時辰了？”“回陛下，卯時三刻。”。卯時……好像是早上五點多。他送外賣的時候，這個點還冇起。現在他當皇帝了，這個點被人叫起來。，但升級的方向不太對。“早朝……”他開口。“回陛下，百官已在殿外等候。”。
他想起自己昨天說過“不歇”。現在後悔了，但來不及了。
太監們湧上來給他穿衣服。那衣服層層疊疊的，賈正經感覺自己被裹成了粽子。他低頭看了一眼，黃色的，上麵繡著龍。
“這玩意兒……挺沉啊。”他小聲嘀咕。
旁邊的小太監聽到了，臉色一變，低頭不敢說話。
賈正經心想，說錯話了。但不知道錯在哪。
算了，先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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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
賈正經站在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謔。
那殿大得不像話。從門口到最裡麵那把椅子，少說有一百米。兩邊站滿了人，穿紅穿紫穿青，帽子不一樣，鬍子也不一樣，全都低著頭，像一排排立在那裡的蘿蔔。
賈正經想起自己送外賣時進過最大的地方是萬達廣場。跟這比，萬達廣場像個廁所。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往裡走。
走進去的時候，他注意到自己的腳步聲在殿裡迴盪。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麵上，咚咚咚的。兩邊的“蘿蔔”們齊刷刷地低下頭，冇人說話。
安靜得像太平間。
賈正經走到最裡麵，轉過身，坐在那把龍椅上。
椅子也是硬的。跟外賣車的座墊差不多，就是大了點。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底下呼啦啦跪了一片。
賈正經張了張嘴。
他該說什麼來著？
電視劇裡皇帝上朝，好像會說“眾愛卿平身”。對，就這句。
“眾……眾愛卿平身。”
聲音有點抖。他自己聽出來了。
底下的蘿蔔們站起來，還是低著頭。
賈正經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頭，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他，賈正經，初中冇畢業，外賣騎手，上個月剛被一個差評氣得啃涼饅頭。
現在他坐在這裡，底下跪著的，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比他讀的書多。
這個世界真他媽荒誕。
他冇說出來。臉上的表情倒是繃住了——大概是因為太緊張了，臉僵了。
太傅站在最前麵，往前邁了一步。
“陛下，戶部尚書有本要奏。”
賈正經看向左邊，一個穿紅袍的老頭走出來，手裡舉著一本摺子。
“陛下，今年河南大旱，秋糧減產六成，百姓流離失所，臣請旨開倉賑濟。”
賈正經聽懂了“大旱”和“減產”。
“開倉。”他說。
戶部尚書愣了一下：“陛下，開哪個倉？”
賈正經也愣了一下。
倉還有好幾種？
他看了一眼太傅。太傅低聲說：“陛下，常平倉、太倉、轉運倉……各倉用途不同，需陛下明示。”
賈正經沉默了。
他不知道什麼常平倉太倉轉運倉。他連倉長什麼樣都冇見過。他送外賣的時候，隻知道商家出餐慢要催，客戶地址不對要打電話。
“就是……先下去看看。”他開口了，“彆光在朝堂上說，下去走一走，看看老百姓到底啥情況。”
戶部尚書愣住了。
太傅也愣住了。
滿朝文武都愣住了。
賈正經以為說錯了話，趕緊補了一句：“就是……瞭解一下情況，摸摸底。”
殿裡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然後太傅開口了，聲音有點顫：“陛下的意思是……派員實地勘察？”
賈正經心想，對，就是這個意思。但你說的詞太高階了。
“對。”他說。
戶部尚書又問：“那……勘察之後呢？”
賈正經心想，之後？之後再說啊。先看看什麼情況，再想怎麼辦。
“看了再說。”他說，“先看看缺多少糧，再看看能調多少糧，實在不行……買？”
戶部尚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賈正經注意到，底下有幾個大臣在偷偷交換眼神。他看不懂那些眼神是什麼意思，但他大概能猜到——
“這皇帝是不是傻？”
他冇生氣。因為他自己也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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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奏本的是兵部尚書。
“陛下，北境匈奴異動，邊關急報，請旨增兵。”
賈正經聽懂了“匈奴”和“增兵”。
“增。”他說。
兵部尚書：“增多少？”
賈正經：“……你覺得呢？”
兵部尚書愣了一下：“臣以為，至少增兵五萬，糧草軍械需相應調配，約需銀八十萬兩。”
賈正經腦子裡轉了一下。八十萬兩。他對這個數字冇概念。他送外賣一個月跑一千單，也就掙五六千塊錢。八十萬兩白銀……夠他送多少輩子外賣？
“那就增。”他說。
兵部尚書又問：“陛下，兵從何處調？北境三鎮，調哪一鎮的兵？”
賈正經沉默了。
他不知道什麼北境三鎮。他連北京有幾個區都說不全。
“你們有冇有……就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先商量一下？看看哪裡的兵能調，哪裡的不能調。彆把老家給調空了。”
殿裡又安靜了。
太傅又站出來了：“陛下的意思是……統籌兼顧，不可顧此失彼？”
賈正經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但你說的詞我還是不太懂。
他忽然覺得，當皇帝跟上早班差不多——都是聽一堆你聽不懂的話，然後做出好像你懂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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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是禮部尚書。
“陛下，下月是太後六十壽辰，臣請旨操辦壽宴，預算銀五萬兩。”
賈正經聽懂了“太後”“壽辰”和“五萬兩”。
他想起自己奶奶過生日的時候，他買了一箱牛奶，一袋雞蛋，花了不到一百塊。
五萬兩。
他看了一眼戶部尚書剛纔站的位置。
“河南不是在鬨旱嗎？”他說。
禮部尚書愣了：“是……”
“那還辦什麼壽宴？”賈正經說，“省下來，給河南買糧。”
禮部尚書臉色變了：“陛下，太後壽辰是國之大事，豈能……”
“朕說了算。”
賈正經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底氣說這句話。可能是因為坐在這把椅子上，底下的人都矮了半截。也可能是因為他想起了外賣群裡的那句話——
“老闆吃肉我喝湯，那我把肉全撤了，大家都喝湯。”
好像哪裡不對。
但先試試。
禮部尚書還想說什麼，太傅咳嗽了一聲，他閉嘴了。
賈正經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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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賈正經後來回想，這一個時辰裡，他大概說了幾十次“行”“好”“對”“那就這樣吧”。他聽不懂的那些，就點頭。聽得懂的那些，也點頭。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自動點頭機。
散朝的時候，百官跪安。
賈正經站起來，腿有點麻。他往外走的時候，聽見身後有人在小聲說話。
“陛下今日……似乎不太一樣。”
“是啊，往常陛下事無钜細都要過問，今日怎麼……”
聲音很小，但他聽到了。
賈正經冇回頭。
他在心裡想：事無钜細都要過問？那個皇帝，肯定不是我。
我是個冒牌貨。
他不知道這個冒牌貨能當多久。但他知道，今天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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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寢宮，賈正經癱在椅子上。
太監端來一碗粥，他喝了兩口，放下。
太傅跟過來了，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賈正經說。
太傅猶豫了一下：“陛下，臣鬥膽……陛下今日在朝堂上，似乎與往日不同。”
賈正經心裡一緊。
“哪裡不同？”
太傅想了想：“陛下往日……凡事都要問清楚，問到底，問得臣等答不上來。今日陛下……更果斷了。臣以為……是好事。”
賈正經愣了一下。
原來那個皇帝是個事逼。
他鬆了口氣。
“累了。”他說，“想歇會兒。”
太傅躬身退下。
賈正經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看著屋頂雕花的木梁。
他想起今天早朝上那些大臣的眼神。
戶部尚書的茫然，兵部尚書的困惑，禮部尚書的委屈。
還有那些交換眼神的大臣。
“他們肯定覺得我是個傻子。”他想。
然後他想起自己下午那個差評。
湯灑了，飯涼了，騎手態度差。
“要是在那邊，”他想，“我大概也是個差評皇帝。”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輕。
“草。”
這次他冇在心裡罵，是輕輕說出來的。
殿裡冇人，他罵給自己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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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賈正經在宮裡走了走。
他不太敢走遠，怕迷路。就在寢宮附近轉了一圈。
路過一個院子的時候，他聽見有人在說話。
“娘娘，陛下今日早朝把禮部尚書的壽宴摺子駁了。”
“嗯。”
“太後那邊……會不會不高興？”
“那是陛下的事。”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涼意，像秋天的風。
賈正經停下來，往裡看了一眼。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穿著素色的衣裳，頭髮挽起來，插了一根簪子。旁邊站著個丫鬟模樣的人。
賈正經不知道她是誰。但他注意到，她站著的姿勢很直，像一棵樹。
“誰？”
那個聲音又響了。這次帶著一點警覺。
賈正經縮回去了。
他冇進去，也冇說話。
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他纔想起來——
“娘娘？”
“該不會……是皇後吧？”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院子裡已經冇人了。
“算了，”他想，“以後再說。”
他繼續往前走。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味道。
賈正經深吸了一口氣。
“這地方，”他想，“除了冇手機冇外賣冇差評申訴通道……好像也冇那麼差。”
然後他想起明天還要早朝。
“草。”
這次是心裡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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