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同居第二日
晨光透過落地窗的紗簾,揉碎成一片柔和的金光,落在餐廳的實木餐桌上。沈珺端著兩碗粥走出來時,顧西洲已經坐在了昨天的位置上,指尖捏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見她過來,抬眼遞過另一杯:“你的,加了一勺糖,半杯奶。”
沈珺的腳步頓了頓,接過咖啡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底,鼻尖縈繞著熟悉的焦糖香氣,正是她慣常的口味。她昨天隻在煮麵時隨口提過一句 “速溶咖啡喝著膩,還是現磨的合口,就是懶得調”,沒想到他竟記在了心裏。
“謝謝。” 她輕聲道,將粥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白粥熬得軟糯,入口綿滑,配著爽口的小鹹菜,是最簡單的家常味道,卻比她獨自吃的任何一頓早餐都要暖胃。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沒有刻意找話題,卻也沒有了昨日領證初同居的侷促。偶爾抬眼,目光在空氣中輕輕相觸,又各自淡然移開,像一對相處多年的老友,帶著一種莫名的默契。
“今天律所上午有個庭,下午要和客戶談案子,大概七點回來。” 沈珺喝了一口咖啡,狀似隨意地開口,打破了餐桌上的寂靜。這話像是報備,又像是隻是簡單的告知,連她自己都沒察覺,語氣裏少了往日的冷硬,多了幾分柔和。
顧西洲抬眼,放下手裏的勺子,擦了擦唇角:“我今天去工作室盯專案進度,估計比你晚一點,不用等我。”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晨起未散的慵懶,落在耳邊,竟有一絲別樣的溫和。
沈珺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低頭喝完最後一口粥,起身收拾碗筷。她的動作利落,洗碗池裏的水聲嘩嘩作響,顧西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著手裏的建築雜誌,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廚房的方向。
透過半開的廚房門,能看到她穿著簡單的白色家居服,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平日裏在律所裏那個雷厲風行、冷豔颯爽的離婚律師,此刻褪去了所有鋒芒,像一朵在晨光裏靜靜舒展的白蓮,帶著淡淡的煙火氣。
顧西洲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雜誌的邊角,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公寓裏會有這樣的畫麵,會有一個女人,為他煮一碗粥,洗一碗碗碟,讓這個冰冷的樣板間,有了生活的溫度。
沈珺收拾完廚房,回到主臥換了一身黑色的職業裝,化了精緻的淡妝,瞬間又變回了那個氣場全開的沈律師。她拿起包走到玄關,正彎腰換鞋,目光忽然頓住了 —— 玄關處原本隻有一個男士鞋櫃,此刻竟多了一個淺白色的輕奢鞋櫃,大小剛好嵌在牆角,櫃門敞開著,裏麵空無一物,顯然是剛買的。
她抬眼看向客廳,顧西洲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背對著她,身姿挺拔,聲音低沉地和電話那頭的人交談著工作。陽光落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側臉的線條冷硬流暢,卻又帶著一絲溫潤。
不用想,這鞋櫃定然是他讓人送過來的。她昨天收拾東西時,隨口抱怨了一句 “玄關沒地方放高跟鞋,總不能堆在地上”,不過是一句無心之語,他卻記在了心裏,還連夜讓人置辦了鞋櫃。
沈珺的心底,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她見過太多男人的敷衍和算計,也幫太多女人討回了被辜負的公道,卻從未有人,會將她的一句隨口抱怨放在心上,會這般細致地照顧到她的小情緒。
顧西洲掛了電話,轉過身,恰好對上沈珺的目光,看到她盯著新鞋櫃看,唇角微勾,淡淡道:“昨天看你沒地方放鞋,讓助理訂的,尺寸剛好,你看看合不合用。”
“很合適,謝謝。” 沈珺回過神,壓下心底的異樣,換上高跟鞋,拉了拉西裝的下擺,“我先走了,晚上見。”
“晚上見。” 顧西洲頷首,目光落在她的高跟鞋上,又掃過玄關的鞋櫃,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沈珺推開門走出公寓,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靠在電梯壁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跳,竟比平日裏快了幾分。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顧西洲隻是一個細心的合作物件,他做這些,不過是為了讓這場合作婚姻更順暢,畢竟他們還有一年的合作期,沒必要因為這些小事心生波瀾。
可心底的那一絲暖意,卻像春日的細雨,悄然滋潤著幹涸的土地,揮之不去。
而沈珺走後,顧西洲走到玄關,看著那個淺白色的鞋櫃,指尖輕輕敲了敲櫃門。他昨晚讓助理訂鞋櫃時,還特意囑咐了要淺白色,要和公寓的裝修風格搭配,要夠大,能放下她的那些高跟鞋。連他自己都沒察覺,他竟會為了一個合作物件,這般費心。
他拿出手機,點開和助理的聊天框,原本定在晚上八點的工作室會議,被他默默改成了下午五點,備注裏寫著:提前結束,回公寓。
發完訊息,他收起手機,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沈珺的車駛出江景壹號的大門,匯入車流,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期待晚上的歸來,會期待那個冰冷的公寓裏,有一個人的等待。
或許,是太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生活氣息,或許,隻是這場合作婚姻,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沈珺到了律所,剛走進辦公室,林悅就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手裏拿著一杯奶茶,往她桌上一放:“快,從實招來,新婚之夜怎麽樣?顧西洲那家夥是不是看著溫文爾雅,實則腹黑得很?”
林悅的聲音帶著八卦的興奮,眼睛瞪得圓圓的,像隻好奇的小貓。沈珺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無奈地搖了搖頭:“能怎麽樣,各住各的,相安無事。他住客臥,我住主臥,連話都沒說幾句。”
“真的?” 林悅顯然不信,湊到她麵前,上下打量著她,“我怎麽看你氣色不錯,一點都沒有被逼婚的憔悴,反而還容光煥發的?是不是顧西洲那家夥偷偷對你做了什麽?”
“想什麽呢。” 沈珺推開她的腦袋,拿起桌上的卷宗,“我們就是合作關係,他是個很有分寸的人,不會越界。倒是你,不用上班嗎?天天往我這跑。”
“我這不是擔心你嘛。” 林悅撇了撇嘴,坐在她對麵的椅子上,“你可是離婚律師,最懂婚姻的險惡,可別栽在顧西洲手裏。豪門深似海,他那樣的人,心思深著呢。”
沈珺翻卷宗的手頓了頓,腦海裏閃過清晨的那杯咖啡,玄關的那個鞋櫃,還有昨晚那條帶著雪鬆香味的毛毯。她抬眼看向林悅,淡淡道:“放心,我有分寸,不會讓自己陷進去。這場婚姻,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一年後,各自安好。”
話雖如此,可她的心底,卻有一絲不確定。顧西洲的細致和溫和,像一縷陽光,照進了她冰封多年的心湖,讓她那顆對愛情和婚姻早已絕望的心,泛起了一絲漣漪。
她隻能不斷地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初心,不要被這些細微的溫暖所迷惑,人心隔肚皮,更何況是一場商業合作的婚姻。
可她不知道,有些心動,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停止。有些溫暖,一旦感受過,就再也無法割捨。
下午五點,顧西洲準時結束了工作室的工作,驅車回江景壹號。路過一家水果店時,他下意識地停了車,走進去挑了一籃草莓,一筐車厘子,都是些新鮮的水果。他記得沈珺昨天在超市買了草莓,想來是喜歡吃的。
拎著水果回到公寓,推開門,客廳裏安安靜靜的,沈珺還沒回來。他將水果放進冰箱,走到廚房,開啟冰箱看了看,裏麵有沈珺早上買的青菜和雞蛋,他猶豫了一下,挽起袖子,開始在廚房裏忙碌起來。
他從小跟著廚師長大,廚藝算不上精湛,卻也能做出幾道像樣的家常菜。他煮了一鍋排骨湯,又炒了兩個青菜,蒸了一碗米飯,剛把菜端上桌,玄關處就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沈珺推開門走進來,一身疲憊,剛脫下高跟鞋,就聞到了廚房裏飄來的飯菜香味。她抬眼看向餐廳,餐桌上擺著兩菜一湯,冒著熱氣,顧西洲正站在餐桌旁,解著圍裙,看到她回來,唇角微勾:“回來了?剛做好飯,趁熱吃。”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飯菜的香味縈繞在鼻尖,客廳裏的溫度剛剛好,一切都顯得那麽溫馨。沈珺站在玄關,看著眼前的畫麵,竟有一絲恍惚,彷彿自己不是回到了一場合作婚姻的公寓,而是回到了真正的家。
她的心底,那道精心築起的防線,又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