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新婚之夜
九月的江城，清晨的風帶著初秋的微涼，拂過民政局門口的梧桐樹葉，落下幾片泛黃的葉子。沈珺到的時候，顧西洲已經站在台階下等她了，一身黑色休閑裝，身姿挺拔，手裏拎著一個簡約的牛皮紙袋，裏麵裝著兩人的證件和照片。
沒有鮮花，沒有祝福，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寒暄，兩人像完成一項普通的工作任務般，並肩走進民政局。拍照時，攝影師讓他們靠近一點，沈珺身體微僵，顧西洲卻很自然地側過身，手臂虛虛地搭在她的肩後，沒有真正觸碰，卻剛好營造出親密的模樣。鏡頭定格的瞬間，沈珺唇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顧西洲的眉眼依舊溫潤，隻是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領證的流程簡單而迅速，紅色的結婚證遞到手裏時，燙金的字型映著陽光，沈珺看著證件上兩人的合照，竟有一絲恍惚。她經手過無數本離婚證，見過太多人拿到離婚證時的釋然或痛哭，卻從未想過，自己的結婚證，會來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荒唐。
顧西洲將自己的那本結婚證收進錢包，抬眼看向沈珺：“走吧，去我那邊。”
沈珺回過神，將結婚證放進隨身的包內，點了點頭。兩人各自開著車，一前一後駛向江景壹號 —— 江城最頂級的江景豪宅區。沈珺的車停在顧西洲的邁巴赫旁，是一輛簡約的黑色轎車，和周圍的豪車比起來，顯得有些低調，卻也透著主人的沉穩。
顧西洲的公寓在頂層複式，電梯開啟的瞬間，一股清冷的木質香氣撲麵而來。整個公寓是極致的極簡風，黑白灰三色為主調，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客廳的落地窗直麵江景，江城的母親河在腳下緩緩流淌，視野開闊到極致。客廳裏隻有一套簡約的布藝沙發，一張黑色的大理石茶幾，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的建築畫作，一看就是顧西洲的手筆。
“這邊是主臥，朝南，帶獨立衛浴和衣帽間，采光最好。” 顧西洲領著沈珺走到二樓的一間臥室，推開門，裏麵的裝修同樣簡約，卻一應俱全，全新的床品，空置的衣帽間，看得出是特意準備過的，“我住隔壁的客臥，空間也夠，互不打擾。”
沈珺走進主臥，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幹淨整潔，沒有一絲生活的氣息，像一個精緻的樣板間，和她想象中的豪門公寓截然不同。她放下手裏的行李箱，點了點頭：“挺好的。”
“這是公寓的鑰匙，一共兩把，你一把我一把。” 顧西洲將一把銀色的鑰匙遞到她手裏，又報了一串數字，“WiFi 密碼，物業電話我存在你手機裏了，日常的生活用品樓下超市都有，保潔阿姨每週三來打掃，不用你動手。”
他頓了頓，靠在門框上，看著沈珺，語氣平靜地定下規矩：“我的規矩，不進你的房間，你也別進我的房間，客廳、廚房、餐廳共用，若是加班到深夜，盡量保持安靜，不要打擾到對方。”
沈珺抬眼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認同，她本就不喜歡和人過分親近，這樣的規矩正合她意：“我的規矩和你差不多，廚房我可能偶爾會用，不過會收拾幹淨，不會給你添麻煩，另外，我不喜歡別人動我的東西，我的私人物品，麻煩顧總不要碰。”
“成交。” 顧西洲唇角微勾，伸出手，想和她再握一次手，像是敲定一場商業合作的最終條款。
沈珺卻隻是淡淡點頭，沒有伸手，轉身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箱：“我先收拾東西，顧總自便。”
顧西洲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收回，眼底閃過一絲玩味，這個女人，還真是時時刻刻都保持著距離。他沒再多說，轉身走回自己的客臥，關上門的瞬間，公寓裏恢複了安靜，彷彿剛才的對話，隻是一場幻覺。
沈珺收拾完東西時，已是午後，她走出主臥，發現公寓裏空無一人，顧西洲應該是去了工作室。她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江景，拿出手機給林悅發了一條訊息：“領證了。”
林悅秒回，一連串的感歎號和問號：“？？？沈珺你瘋了？真跟那個顧西洲結婚了？你們才認識多久？”
沈珺看著螢幕，指尖敲了敲玻璃，回了一句：“各取所需，一年為期，別擔心。”
林悅又發來一條訊息：“我能不擔心嗎？你可是離婚律師，怎麽自己跳進婚姻的坑裏了？還是跟一個豪門繼承人，你就不怕引火燒身？”
“放心，我有分寸。” 沈珺收起手機，走到廚房，開啟冰箱，裏麵空空如也，隻有幾瓶礦泉水和一罐咖啡。她搖了搖頭，拿起錢包下樓去超市采購，她習慣了自己的生活節奏，就算是合作婚姻，也不想委屈自己。
傍晚時分，顧西洲回來了，手裏拎著一個設計稿資料夾，看到客廳的沙發上放著幾個購物袋，裏麵是些零食、水果和日用品，冰箱也被塞得滿滿當當，一股淡淡的生活氣息，悄然彌漫在這個冰冷的公寓裏。
他抬眼看向廚房，沈珺正係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夕陽透過落地窗落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溫柔的金光，她的動作利落，眉眼低垂，少了平日裏的冷豔和銳利，多了幾分煙火氣。顧西洲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竟覺得這樣的畫麵，有一絲莫名的溫暖。
沈珺煮了一碗簡單的陽春麵，給自己盛了一碗，又順手給顧西洲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剛煮的，不介意的話，一起吃點。”
顧西洲回過神，走過去坐下，拿起筷子嚐了一口，味道清淡，卻恰到好處，帶著家常的味道。他很少吃家常飯，要麽是在外麵的高檔餐廳，要麽是家裏的廚師做的精緻菜肴，這樣簡單的陽春麵，竟讓他覺得格外合口。
“味道不錯。” 他難得開口誇讚。
沈珺隻是淡淡 “嗯” 了一聲，低頭吃麵，沒有再多說。兩人坐在餐桌前，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安靜地吃著麵，沒有交談，卻也沒有想象中的尷尬，隻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在公寓裏緩緩回蕩。
晚飯過後，沈珺收拾完廚房，便拿著卷宗走到客廳的沙發上，顧西洲則進了書房，關上門，開始處理工作。公寓裏再次恢複安靜，卻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默契。
夜色漸濃，江城的夜景在窗外鋪展開來，霓虹閃爍，璀璨奪目。沈珺趴在沙發上，看著手裏的卷宗，是一個複雜的離婚案，涉及到公司股權和房產分割，她看得格外認真，指尖在卷宗上勾勾畫畫，偶爾皺起眉頭，思考著案件的突破口。
不知何時，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落地窗，帶來一絲涼意。沈珺看著看著，竟不知不覺靠在沙發上睡著了，眉頭還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裏也在思考案子，身上的黑色西裝外套滑落一半，露出裏麵真絲襯衫的褶皺，襯得她的側臉格外柔和。
書房裏的顧西洲處理完手頭的設計稿，已是深夜十一點，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走出書房，想倒杯熱水。剛走到客廳，就看到了靠在沙發上睡著的沈珺，昏黃的落地燈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平日裏緊抿的唇，此刻微微張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顧西洲站在原地，看了三秒，腳步竟不由自主地頓住了。他本想轉身回書房，不去打擾，可看著她蜷縮在沙發上的樣子，看著窗外的小雨，心底竟湧起一絲莫名的心疼。他猶豫了一秒，還是轉身走回自己的客臥，從衣櫃裏拿出一條淺灰色的毛毯，毛毯上帶著淡淡的雪鬆香味，那是他慣用的味道。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旁，彎腰，將毛毯輕輕蓋在沈珺的身上。毛毯落下的瞬間，沈珺的眉頭竟緩緩舒展開來，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感受到了溫暖，身體也下意識地往毛毯裏縮了縮。
顧西洲看著她的樣子，眼底的淡漠悄然散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他直起身，轉身時，腳步放得比任何時候都輕，彷彿怕驚擾了她的好夢。
他走回書房，沒有再開啟電腦，隻是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的雨夜，腦子裏卻反複回蕩著沈珺睡著的樣子。卸了妝的她，少了平日裏的鋒利，多了幾分柔軟，像一朵被雨水打濕的玫瑰，褪去了刺，露出了嬌嫩的花瓣。
他為什麽要給她蓋被子？
顧西洲問自己，心底給出的答案是：隻是怕合夥人感冒影響工作，畢竟他們還有三個月的試用期，還有一年的合作期，她若是病倒了，耽誤了應付家人的事，麻煩的是自己。
可這個答案，連他自己都覺得牽強。
他坐在書桌前，發呆了很久，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敲打著心房。而沙發上的沈珺，在睡夢中聞到了淡淡的雪鬆香味，那是一種清冷又溫暖的味道，讓她覺得格外安心，睡得比平日裏更沉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沈珺便醒了過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陌生的毛毯，雪鬆的香味縈繞在鼻尖。
她愣了一下，瞬間回過神，想起了昨晚的事。她是在看卷宗時睡著的，這條毛毯，顯然是顧西洲蓋在她身上的。
沈珺抬手摸了摸身上的毛毯，指尖傳來柔軟的觸感，雪鬆的香味似乎還帶著他的體溫。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股異樣的情緒，悄然在心底蔓延開來。
她和顧西洲的約定，是互不打擾，保持距離，他昨晚的這個舉動，無疑是打破了他們之間的規矩，是第一次 “違約”。
沈珺將毛毯疊好，放在沙發上，起身走到廚房，準備做早餐。剛開啟冰箱，就聽到客臥的門開了，顧西洲走了出來，穿著一身灰色的家居服，頭發微亂，少了平日裏的沉穩，多了幾分慵懶的氣息。
兩人在廚房門口相遇，四目相對，都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早。” 顧西洲先開口，語氣自然，彷彿昨晚給她蓋被子的事，從未發生過。
“早。” 沈珺也恢複了平靜，側身讓他進來，“我煮了粥，一起吃點？”
“好。” 顧西洲點了點頭。
兩人坐在餐桌前，喝著溫熱的白粥，吃著簡單的鹹菜，依舊沒有太多的交談，可空氣裏的氛圍，卻和昨天截然不同。沒有了最初的疏離和冰冷，多了一絲微妙的暖意，像清晨的陽光，悄然融化了彼此心底的冰山。
他們都默契地沒有提起昨晚的毛毯，彷彿那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小插曲，可隻有他們自己知道，在顧西洲給她蓋上毛毯的那一刻，在沈珺聞到那股雪鬆香味的那一刻，他們精心設定的防線，已經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人心不是法律條文，無法用條款來束縛，感情也不是建築圖紙，無法用線條來勾勒。這場看似各取所需的合作婚姻，從這個清晨開始，就已經偏離了預設的軌道。
試用期三個月，一年的合作期，這些冰冷的數字，在那抹淡淡的雪鬆香味裏，似乎開始變得柔軟起來。沈珺看著對麵低頭喝粥的顧西洲，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忽然覺得，這場婚姻合作，或許會比她想象的，更難把控。
而顧西洲抬眼，恰好對上她的目光，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迅速移開了視線，可心底的那一絲異樣，卻像生了根的種子，在悄然發芽。
江景壹號的頂層公寓，從此不再是冰冷的樣板間，因為有了兩個人的存在，有了那抹雪鬆的香味，有了清晨餐桌上的一碗熱粥，開始有了家的模樣，哪怕隻是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