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維倫王國的民間風俗裡，磕頭確實也代表著臣服與敬畏。
這讓伊萊斯感到異常受用。
塵埃落定。
伊萊斯艱難地抬起頭，環顧四周。
第七機關的隨行人員中，除了加迪安分部長、藍恩以及芬恩之外，剩下的三名探員，此刻已經全部倒在發黑的汙水裏。
他們連刻度二都沒到，僅僅隻是在阿比西斯那雙眼睛出現時，無意間被餘光掃到了一瞬，便直接遭到了毀滅性的精神衝擊。
此時，這三人麵朝下撲倒在散發著惡臭的水窪中，身體像觸電般無意識地抽搐著。
大量混合著白沫的黏稠唾液和鼻血從他們的臉上溢位，將身下的積水染得渾濁不堪。
好在，躲在暗處的亞倫終於動了。
小男孩從一處坍塌的紅磚掩體後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他的小臉上寫滿了還未褪去的極度恐懼，但在看到地上的傷員後，還是咬緊牙關，迅速抬起雙手。
一團柔和卻並不溫暖的微弱白光在他的掌心亮起。
亞倫將光芒覆壓在那三名探員的頭頂，開始竭力用自己的法術幫忙救治起傷員。
而作為分部長的加迪安，此刻展現出了極其冷硬且高效的執行力。
“啪嘰……啪嘰……”
他一腳深一腳淺地淌過再次積累起來的汙水。
雖然阿比西斯的力量已經被切斷，但剛才從裂隙中掉落下來的那些黑色觸手肉塊並沒有立刻死絕。
它們在渾濁的水麵上瘋狂地扭曲。
加迪安將這些肉塊盡數踩死
對於那些踩不死的，他直接拔出腰間那把轉輪手槍。
用純銀子彈將它們送回了阿比西斯身邊。
另一邊，重傷的藍恩踉蹌著腳步，走回那束清冷月光之中。
他開始藉由月主的力量恢復自己的傷勢和幾近乾涸的靈性。
這個法術持續時間隻有20分鐘，再不用法術效果就結束了。
至於芬恩，他手腳並用地爬上了一處還算乾燥的地台，直接席地而坐，背靠著生鏽的鐵皮管道，大口大口地喘息。
幾分鐘後，加迪安有條不紊地處理完了周邊所有的汙染殘留。
確認沒有二次畸變的風險後，他踩著滿地渾濁的水花，徑直找上了伊萊斯。
加迪安那隻僅剩的獨眼裏，閃爍著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我能看看那把槍嗎？”
加迪安沙啞著嗓子開口，目光鎖在伊萊斯的左手上。
伊萊斯低頭看了看。
此時此刻，這把打退了阿比西斯的元素手槍，已經徹底沒了之前的冷硬。
在超負荷吸收了高位汙染並強行釋放後，它的物理結構發生了不可逆的崩潰。
連線著金屬部件的黑泥不再蠕動，整把槍軟塌塌的放在手上。
看起來這東西顯然已經沒用了。
伊萊斯沒有猶豫，隨手遞了過去。
加迪安接過槍，小心地摩挲起槍柄上的貓頭鷹花紋。
“午夜鴞。”
加迪安低聲念出了一個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鄭重。
“在黑市的古董商那裏，單憑這個花紋，就相當值錢。”
“什麼？”
伊萊斯愣了一下。
一個紋路竟也有來頭？
“你沒聽錯，這個花紋非常值錢。”
加迪安抬起頭，獨眼盯著伊萊斯。
“它被刻在任何東西上，都能直接提升其神秘學價值。”
“如今能雕刻出這個花紋的工匠，恐怕一隻手都能數得出來。”
加迪安低下頭，看著手裏那軟塌塌的槍身，恍然大悟般地喃喃自語：
“難怪……難怪它能吸收那位的力量而沒有瞬間粉碎。”
“哦！這就是午夜鴞！”
就在加迪安話音落下的瞬間，老埃德如同發現了新大陸一樣。
“以前隻是在那些禁忌的文獻裡聽過，隻是從來沒見過，原來真品長這樣！”
“有什麼說法嗎？”
“總之很古老！它傳承自一個古老家族。”
老埃德語無倫次地驚嘆著。
一聽到“古老”這兩個字，江煥作為一個擁有現代靈魂的俗人，內心的雷達瞬間狂響。
在這滿地都是不可名狀怪物的操蛋異世界，凡是跟古老、隱秘沾邊的東西，往往意味著恐怖詛咒。
珍愛生命，遠離古老家族。
伊萊斯不禁暗暗地在心裏下了定論。
管他什麼午夜鴞白晝鴞，隻要別招惹出更麻煩的東西就行。
“百特曼先生。”
加迪安的這聲沉穩呼喚，將伊萊斯飄遠的思緒重新拉回到了現實當中。
“如果方便的話，等這裏的收尾工作結束，跟我們回一趟局裏，領取一下你的賞金。”
加迪安說著，手腕一抖，將那把廢槍重新扔回到了伊萊斯的手中。
“你收好，雖然結構毀了，但憑著這個花紋，說不定還能找個識貨的收藏家賣點錢。”
接著，加迪安轉過頭，目光投向不遠處那具龐大的的海妖屍體。
“至於這個大傢夥……這隻刻度三的海妖，它身上的靈性材料和超凡特性非常完整，按照總部的回收標準，差不多價值3000金冠。”
“臥槽？”
伊萊斯瞳孔猛地一縮，差點直接驚撥出聲，連身上的劇痛都在這一刻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多少？！
3000金冠？！
伊萊斯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
自己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這追殺自己的老夥計是真值錢啊！
上趕著送錢，它真的，哭死！
不過……一聽到要跟他們回第七機關的局裏。
伊萊斯狂熱的頭腦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
一想到那個塞西爾女士好像也是第七機關的調查員，他就打從心底裡感到排斥。
誰能保證她如果見到了自己，會不會把自己的行蹤和超凡者的身份透露給夏洛特？
就算是第七機關的人對於超凡層麵應該對普通人保密，可一想到那女人和夏洛特關係匪淺，伊萊斯就總覺得不保險。
還是算了，錢要拿，局子絕不能進。
“這……確實有些不方便......”
伊萊斯眉頭微皺，裝出一副獨行俠麵露難色的樣子，聲音低沉地推脫道。
“沒事！”
加迪安倒是善解人意，他大手一揮。
“我可以將支票直接放在火車站的郵局，你可以隨時自取。”
“我們也能理解，畢竟在自由人學會討生活，總有自己的苦衷嘛。”
伊萊斯心中長舒了一口氣，感激地點了點頭。
好人啊！
今天這九死一生的破事也給他提了個極其嚴峻的醒。
自己手上的底牌還是太少了，極度缺乏足夠豐富的自保手段。
那把元素左輪已經廢了，拿到這筆钜款後，首要目標就是去黑市給自己置辦些強力的防身物品，以及大量基礎的神秘學書籍。
老埃德這個傢夥，雖然見多識廣，但關有時也不太靠得住。
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裏，知識就是力量，還是得自己係統地學習一下神秘學常識比較重要。
就在伊萊斯在腦海裡盤算著怎麼揮霍這筆钜款的時候。
一陣極其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突然從左側那條未知的下水道岔道深處傳來。
剛才還稍顯放鬆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猶如驚弓之鳥般瞬間警覺，剛放下的武器再次以最快的速度舉起。
伴隨著水花飛濺的聲音，兩道身影從黑暗的岔道中氣喘籲籲地沖了出來。
他們穿著褐色長款大衣，頭上戴著邊緣磨損的軟氈帽，正是之前不知去向的那兩個刻度二的霧隱會成員。
但當這兩個人徹底看清眼前的場景時——
那具刻度三海妖的龐大屍體猶如小山般癱在地上，渾身焦黑，身上四個貫穿的洞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空氣中殘留著讓他們靈魂都在戰慄的恐怖高位靈性波動。
滿地都是他們主被踩成肉泥的深淵特產美食。
而在這一切的中央，是一群殺氣騰騰，正用看死人一樣的目光死死盯著他們的第七機關精銳。
兩個霧隱會成員衝鋒的腳步，齊刷刷地釘在了原地。
下水道裡的空氣，在這一刻安靜得有些滑稽。
其中一人僵硬地嚥了一口唾沫，勉強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乾澀笑容：
“我們說……我們隻是迷路了，你們信嗎？”
伊萊斯立馬抬起那條還在作痛的左臂，伸手指向兩人。
“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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