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埃德沒心沒肺的插科打諢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伊萊斯心中對亞倫的同情和愧疚感。
就像他在麵對緊張局勢時習慣性地在心裏瘋狂吐槽一樣,這種近乎冷漠的幽默感是他的一種防禦機製。
在這個充滿未知的詭秘世界裏,過多的感性往往是致命的毒藥,不僅會幹擾決策,還可能把命搭進去。
伊萊斯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不合時宜的情緒壓迴心底,重新恢復了那副精明的表情。
“剛才我看到那個人似乎召喚了一個靈界生物?”
“那個從裂縫裏鑽出來的東西。”
伊萊斯皺著眉比劃了一下。
“是靈界生物吧?”
“那到底是什麼?”
“信差啊!”
亞倫理所當然地回答道,那口氣就像是在問“你出門不穿鞋嗎”一樣自然。
“那是與靈界簽訂契約的信使,專門負責在物質界和靈界之間傳遞資訊。”
“你沒有嗎?”
伊萊斯握著酒杯的手僵了一下。
“我……應該有嗎?”
他一邊含糊其辭地搪塞著亞倫,一邊在腦海中對那個不靠譜的老頭咆哮。
“老埃德!這又是你忘了說的是吧?”
“人家小學生都有的東西,我沒有?”
“又來?這種常識性的東西,你問我我還能不告訴你?”
“這不是你沒問麼!”
老埃德委屈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信差一般都是靈界生物,像夢妖一樣,它們本身沒有太強的攻擊力,但能夠在靈界縫隙中穿梭,通過靈界坐標極快地跨越很長的物理距離。”
“隻要你說對了相應的真名,或者持有契約信物,它們就能夠精準地將訊息送達給指定的人。”
說到這裏,老埃德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絲戲謔。
“隻不過,這玩意兒可是要收費的。”
“你有靈魂錢幣嗎?”
“什麼鬼?聽著就很邪惡!”
伊萊斯心頭一跳。
“召喚信差需要舉行特定的儀式,並且需要支付‘靈魂錢幣’作為報酬。”
“這東西是靈界生物的通用貨幣,大部分正規超凡者的信差都雇傭自‘靈界郵局’。”
“那是個極其龐大且死板的機構,它們非常注重契約精神,拿錢辦事,絕不賒賬。”
“而靈界郵局隻收靈魂錢幣。”
“你有嗎?”
“你說呢?”
伊萊斯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老埃德的靈魂拷問再次讓他感受到了貧窮的無力感。
他連金冠都缺,哪來的什麼靈界貨幣?
“靈魂錢幣和金冠的黑市匯率大概是十比一,而且有價無市。”
“不知道是什麼位格的存在製作而成,據說每一枚錢幣裡都由被詛咒的靈魂製作。”
老埃德似乎嫌打擊得還不夠,繼續幸災樂禍。
“說不定你要是哪天死於夢妖詛咒,靈性這麼壯大,還有幸被做成兩個靈魂錢幣呢!”
“到時候你也算是身價倍增了!”
“滾!”
伊萊斯在心裏果斷罵道。
這老頭純粹是找罵!
聽著腦海裡老埃德嗆完他後那爽朗近乎變態的笑聲,伊萊斯將注意力放回現實當中。
他看著麵前這個一臉疑惑的小少爺,攤了攤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這件不算昂貴的粗呢大衣。
“亞倫,畢竟你是大貴族,你看我,像是能雇得起信差的人嗎?”
亞倫愣了一下,隨即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他一番。
又想了想對方連區區200金冠的委託都接,最終贊成地點了點頭。
“確實不像。”
雖然是實話,但真的很傷人。
“可你既然有信差,為什麼不找人求援?”
“正神教會之類的,怎麼會想到跑來自由人學會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
伊萊斯問出了關鍵問題。
既然有這種即時通訊工具,何必到處跑腿?
“找了。”
亞倫的情緒再次低落下來,他擺弄著衣角。
“家族在大量成員失蹤時就召喚了信差向生命學者們求救。”
“但求救資訊如石沉大海。”
“並且昨天在福德先生失蹤的第一時間,我也召喚了信差試圖聯絡他。”
“然後呢?”
“然後我猜訊息被截獲了。”
亞倫縮了縮脖子。
“因為後來不到十分鐘,那些穿著褐色大衣的人就找了上來。”
“……”
伊萊斯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還還還能截獲的?!
那跟找個郵差送信有什麼區別?!
不是說好神秘學的嗎?
“與我締結契約的那隻信差也沒了音訊。”
伊萊斯不禁感到一陣頭疼,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都什麼事?
這200金冠掙得有點太棘手了!
這哪裏是找人,這分明是往敵人的包圍圈裏鑽。
但不去?
隻掙手裏這50金冠定金?
那跟沒掙有什麼區別!
不行,來都來了。
“這樣吧。”
伊萊斯沉思片刻。
“我可以帶著你去找人,按照福德先生留下的痕跡去那個井蓋下麵看看。”
“但我們必須重新約定條款。”
他身體前傾,目光直視亞倫的眼睛,語氣變得格外嚴肅,甚至有些冷酷。
“找到人後,無論福德先生的狀態怎樣——是死是活,是完整的還是……殘缺的,你都要結清剩下的尾款。”
亞倫似乎想說什麼,但被伊萊斯抬手打斷。
“因為你隱瞞了委託的真實情況。”
“你說的是找人,不是救人,更不是從邪教徒手裏搶人。”
“如果我此時去自由人學會舉報你隱瞞風險,你立刻就會上黑名單。”
“到時候,整個霍普郡的超凡世界都不會再有人接你的單子,你隻能自己去麵對那些人。”
“並且,我再次強調,我沒有義務給你當保鏢。”
“如果遇到不可抗力的危險,我會優先保證自己的存活。”
“成交嗎?”
伊萊斯板著臉,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莫得感情的殺手。
亞倫咬了咬嘴唇,他也知道自己理虧。
現在的他,除了依靠眼前這個看起來還算有點底線的男人,別無選擇。
“好。”
他順從地點了點頭。
“成交。”
兩人重新約定好委託內容後,伊萊斯一口喝乾了剛端上來那杯帶點苦澀的啤酒。
“走吧,讓我們去看看福德先生到底鑽哪個洞裏去了。”
離開酒館,兩人沿著陰暗潮濕的小巷一路穿行。
根據亞倫的描述和靈視的指引,他們很快來到了中心區的磨坊主小道。
這裏是很多食品店的所在地,往往在這裏能買到便宜的麵包。
兩人順著福德先生殘存到已經非常稀薄的靈性痕跡,最終停在了一個位於牆角的鑄鐵井蓋前。
“就是這裏?”
伊萊斯挑著眉道,看著那怎麼看怎麼噁心的入口,臉上露出了嫌棄。
說實話,他有點不想鑽下水道。
這不僅是潔癖的問題,更是一種生理上的抗拒。
亞倫用力地點了點了頭,十分肯定地指著井蓋。
“痕跡就在這裏斷掉的。”
伊萊斯看了一眼這小子。
亞倫臉上都是剛才逃跑時蹭上的煤灰和油汙,衣服也早就髒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鑽了也就鑽了。
可自己身上這件大衣還是剛洗乾淨不久的……
算了!
比起那200金冠,衣服算個屁!
大不了乾脆買件新的!
“幫把手。”
做了決定,伊萊斯也不再矯情。
他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插進井蓋的縫隙裡撬動了一下,然後和亞倫合力,開始了揭井蓋業務。
僅僅一房之隔。
與磨坊主小道平行的鬆木巷中。
一個身材矮小,戴著眼罩的獨眼男人,正帶著幾個身穿黑色製服的調查人員,停在了巷子中間。
他們的胸口都別著一枚銀色的徽章——那是第七機關的標誌。
獨眼男人低頭看著腳下那個同樣佈滿銹跡的井蓋,僅剩的一隻眼睛裏閃爍著厭惡的光芒。
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裏回蕩。
“該死的,查個案還要蹚屎。”
“晦氣!”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