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翻身躍下井口,伊萊斯就感到自己被一陣惡臭肘擊了。
“嘔——”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伊萊斯還是差點沒忍住當場吐出來。
這裏的環境比他想像中還要糟糕一百倍。
這是一座龐大無比的地下迷宮。
昏暗的煤氣燈每隔幾十米纔有一盞,且大多玻璃罩上積滿了黑灰,散發出半死不活的黃光。
兩側是寬闊的排汙河道,黑色的汙水在其中緩緩流淌。
記憶中,這座下水道係統建造於十年前。
當時的維倫王國正處於工業革命的瘋狂擴張期,包括霍普郡在內的幾個主要工業重鎮,因為無節製地向河流排放汙水。
最終在某年那個酷熱的夏天引發了著名的“大惡臭”事件。
那年夏天,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在屎黃色的毒霧中,連議會大廈的窗簾都要浸泡漂白粉才能勉強阻擋臭氣。
在那之後,王國才痛定思痛,斥巨資修建了這套號稱“地下靜脈”的龐大下水道設施。
如今看來,這靜脈裡流的早已不是血,而是膿。
伊萊斯強忍著生理上的不適,帶著亞倫走在排汙河道兩旁狹窄的地台上。
“給,戴上。”
伊萊斯從懷裏掏出兩個剛剛在路邊雜貨鋪順手買的厚棉布麵罩,遞給亞倫一個,自己迅速戴上另一個。
這玩意兒雖然擋不住全部的臭氣,但至少能過濾掉那些大顆粒的灰塵和那種令人作嘔的油膩感。
更重要的是,一會兒要是真碰上那幫霧隱會的邪教徒,這麵罩還能起到遮擋樣貌的作用。
畢竟,伊萊斯的打算是如果情況不對,立刻開啟【月光帷幕】降低存在感,然後再極力收斂靈性跑路。
這次行動終究不在晚上進行,【月光帷幕】隻能起到降低存在的作用。
掙錢可以,玩命不行。
“跟緊。”
伊萊斯壓低聲音囑咐道。
在這幽閉的地下空間裏,靈性的痕跡變得異常清晰。
空氣中沒有了地表那種複雜的乾擾,那些殘留的靈光就像是黑暗中的熒光粉一樣顯眼。
伊萊斯的靈視視野中,福德先生留下的靈性痕跡就像是一條斷斷續續的絲線,一直向著深處延伸。
但除此之外,伊萊斯還敏銳地感知到了另一股氣息。
雖然很淡,但簡直和那個弗斯身上的一模一樣,甚至和之前在酒館外感知到的那幾個追兵也如出一轍。
果然是霧隱會。
伊萊斯的心情愈發沉重。
這下麵,還不知道藏著多少牛鬼蛇神呢!
兩人順著痕跡向前行進了大約十分鐘。
除了腳步聲和水流聲,周圍死寂得讓人發慌。
這種壓抑的氛圍讓伊萊斯覺得很不舒服,他決定找點話題來分散一下注意力,順便套點情報。
“走著也無聊,跟我聊聊你家族唄。”
為了防止聲音在空曠的管道裡回蕩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伊萊斯連線理性迴路,開啟了【心靈訊息】。
霧隱會費這麼大勁,甚至不惜暴露行蹤也要抓索恩斯坦家族的人。
從弗斯房間的信件上可知,他們在尋找福特維爾家族的血裔。
可這跟索恩斯坦家族有什麼關係?
難道這兩個家族之間有什麼聯絡?
通婚?
還是什麼古老的盟約?
伊萊斯的大腦飛速運轉。
福特維爾家族是月灣的古老統治者。
或許在幾百年前,這兩家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特殊關係?
亞倫顯然還是第一次體驗這種“腦內群聊”的感覺,他驚奇地瞪大了眼睛。
“你是靜修士?”
隨後在伊萊斯的引導下,也試著在心裏回應道:
“我們家族的歷史很悠久,要追溯到三百多年前的珀西王朝時期。”
“我們的祖先名叫月灣的威廉。”
聽到“月灣”這兩個字,伊萊斯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又是月灣。
所有的線索,最終都像百川歸海一樣,指向了地圖上的那片巨大海灣。
亞倫繼續在腦海中講述著。
“當年的威廉先祖追隨拉爾夫三世,在王位爭奪戰中立下了汗馬功勞。”
“後來拉爾夫三世上位,為了表彰他的忠誠,賜予了他位於現在維倫中南部的一塊封地。”
“那裏原本是一片荒蕪的荊棘林。”
“先祖帶領族人披荊斬棘,在那裏建造了家堡——荊棘城,並以此為契機,定下了‘索恩斯坦’這個姓氏。”
伊萊斯隔著麵罩,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
索恩斯坦家族的先祖出身於月灣,現在也被霧隱會的人盯上了。
也就是說,霧隱會的目標不僅僅是福特維爾家族,凡是跟月灣那段古老歷史相關的家族,或許都在他們的狩獵範疇內。
他們在赫斯汀港大肆搜捕福特維爾的血裔。
還抓了這小子的姐姐……
是被抓還是叛變?
“你們家族侍奉哪位神明?”
想到這裏,伊萊斯突然在心中詢問道。
在這個世界,信仰往往決定了立場的根本。
“我家這一支信奉‘宿命母神’。”
亞倫回答得很乾脆,語氣中帶著一絲虔誠。
“我父親是一名醫生,同時也是一位生命學者。”
“宿命母神嗎……”
伊萊斯喃喃自語。
“那你姐姐呢?”
伊萊斯追問道。
“她也信奉宿命母神?”
這很關鍵。
“一樣啊!”
亞倫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雖然像我們要這麼大的家族,經過幾百年的開枝散葉,其他分支或許會有信奉不同神明的子孫,比如不息之龍或者別的教會。”
“但在我們家這一支,信仰是非常純粹的。”
聽到這裏,伊萊斯的心裏咯噔一下。
也就是說,那個在自己腦海裡“重現主的榮光”的瘋女人伊莎,原本也是個根正苗紅的正神信徒。
究竟是經歷了怎樣的折磨和洗腦,才會讓一個信仰堅定的貴族小姐,變成那樣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狂信徒?
那幫霧隱會的雜碎……
伊萊斯壓下心頭翻湧的沉重和寒意,繼續問道:
“那你對福特維爾家族知道多少?”
這是目前唯一的盲點了。
“福特維爾?”
亞倫皺著眉頭想了想,似乎在費力地挖掘記憶深處的角落。
“其實我對家族那些晦澀的古史瞭解得不多,我知道的這些,大都是小時候奶媽當睡前故事講給我聽的。”
“福特維爾家族……這個名字我好像聽過,但具體的我並不瞭解。”
“好吧。”
伊萊斯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相關人士,結果因為年紀太小,文化水平不夠,關鍵資訊一問三不知。
就在這時,前方的環境發生了變化。
原本平緩的排汙河道突然出現了一個向下的坡度,水流的速度加快,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伊萊斯停下腳步,目光鎖定在前方地台邊緣。
那裏的幾塊石磚殘破不堪,斷口處參差不齊,還有幾道深深的抓痕。
看起來不像是自然風化,倒像是被某種體型龐大,擁有利爪的生物,從這裏硬生生地摳著石磚,向更深處的水道攀爬下去時留下的痕跡。
他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跟緊我,小心點。”
伊萊斯在腦海中囑咐道。
這裏的味道變了。
原本那種單純的惡臭中,突然夾雜進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像是剛殺的豬被扔進了化糞池裏。
這股味道甚至突破了麵罩的防線,直衝伊萊斯的腦門,讓他頭皮一陣發麻。
伊萊斯貼著濕漉漉的牆壁,像隻壁虎一樣,無聲無息地向前方通道的轉彎處摸去。
他手中的元素左輪已經開啟了擊錘,槍口微微向下,隨時準備擊發。
走到牆邊,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向轉彎後的空間望去。
下一秒,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彷彿是整個下水道係統的一個核心樞紐。
四麵八方的汙水管道都在這裏匯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蓄水池。
在那個蓄水池的中央,水位隻有膝蓋深淺。
而在那渾濁的淺水中,幾具殘缺不全的人體橫七豎八地擺放著。
而在屍體堆的中間,趴著一個巨大的身影。
它背對著伊萊斯的方向,身高至少在三米以上。
上半身依稀能看出人形,寬闊得有些畸形的脊背上覆蓋著一層灰綠色的鱗片。
而它的下半身,則是一條巨大粗壯的魚尾!
那條魚尾在水中悠閑地搖曳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條魚尾上紮著一把熟悉的匕首!
怪物似乎因為身體結構的畸形,兩隻短粗的爪子根本夠不到尾巴的位置,隻能任由那把匕首插在上麵,隨著尾巴的擺動而晃動。
“臥槽?!”
伊萊斯在腦海中暗罵。
“伊萊斯,你兄弟!”
老埃德賤兮兮的說道。
“你兄弟!”
“這特麼下水道醜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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