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在哀嚎。
尖銳的摩擦聲就像是指甲在黑板上瘋狂刮擦,聽得人天靈蓋發麻。
伊萊斯盯著那扇已經開始出現裂紋的木門,手裏的左輪槍握得全是汗。
“埃德蒙,這玩意兒怎麼殺?”
“打頭?還是打心臟?”
“還是說猛擊胯下?”
然而,腦子裏的埃德蒙並沒有像個合格的新手引導員那樣給出戰術指導。
相反,這個死了五十年的老東西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等等,你想想,你大概什麼時候被幻覺影響了對時間的感知?”
“?”
“大哥,外麵那東西馬上要把門拆了進來吃自助餐了,你這時候跟我聊這個?”
“這我哪知道?!”
“這很重要!這關係到我們接下來的行動策略!”
埃德蒙的聲音急促而嚴肅。
“你就說你閱讀完看守員守則後幹嘛了!”
“幹嘛了?上塔頂啊!”
“我去確認主燈運轉情況,給該死的旋轉平台上弦!”
“日誌看了嗎?”
埃德蒙追問。
“上一次補充燈油是什麼時候?”
這一問,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伊萊斯腦中的迷霧。
他愣住了。
記憶的畫麵在腦海中飛速倒帶。
旋轉的樓梯、巨大的透鏡、複雜的齒輪結構、那張手繪地圖……
唯獨沒有日誌。
伊萊斯這才意識到,在原身的記憶中,塔頂的那張木桌上放著一本厚重的燈塔日誌。
那是歷任看守員用來記錄天氣、維護情況和異常事件的“黑匣子”。
可今天下午他站在塔頂時,桌子上空空如也,隻有那張標註浮標範圍的地圖孤零零地躺在那兒。
而當時的他,竟然完全覺得這很合理,甚至連一絲懷疑都沒有產生。
“操……”
伊萊斯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這種涼意甚至蓋過了門外怪物的威脅。
他這才開始正視起這個世界超凡生物的恐怖。
也就是說,夢妖利用了原身記憶的碎片,虛構了一段天衣無縫的上塔記憶。
讓他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在幻覺裡度過了整整一下午。
如果不是埃德蒙提醒,他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
哢嚓——
門板上出現了一個大洞,一隻覆蓋著青白色甲殼的利爪伸了進來,在空氣中盲目地抓撓著。
現實沒有給他更多的時間去細思極恐。
“也就是說,你沒有檢視日誌,也就並不清楚上一次補充燈油是在什麼時候。”
埃德蒙的聲音聽起來比剛才更絕望了。
“操!”伊萊斯罵道。
“所以說現在怎麼辦?這破門頂多還能撐半分鐘!”
“躲,等天亮。”
“天也快亮了。”
“……”
伊萊斯氣笑了。
“什麼都不做?”
“你是想讓我撐死它嗎?”
“你打不過門外那玩意兒。”
埃德蒙冷靜地分析道。
“雖然我沒見過你手裏拿著的那種槍,但我很清楚甲骸。”
“除非你能精準地把子彈送進它甲殼縫隙裡的神經節。”
“就沒有什麼弱點嗎?!”
“能拖延時間的那種也行啊!”
“有,強光。”
埃德蒙語速飛快。
“甲骸是一種深海生物,長年在無光層活動,它們的感光器官相當敏感。”
“它們畏光,所以大多隻在晚上上岸。”
“但目前來說,你沒有這樣的能力,也沒有這樣的超凡道具——”
“哦?”
“你早說!”
出乎埃德蒙意料的是,原本緊張無比的伊萊斯,聽到這兩個字反而放鬆了下來。
甚至,他還把槍收了起來。
“那還真不一定。”
伊萊斯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埃德蒙,你忘了我之前是怎麼處理那坨觸手的了嗎?”
埃德蒙一愣。
“鯨油?很好,你確定你的油壺裏還有嗎?”
“這玩意兒是鯨油?”
伊萊斯一邊說著,一邊摸到了壁爐旁。
那個他下午處理那坨觸手用過的油壺正靜靜地放在那裏,裏麵還有小半壺液體。
“你能不能別打岔?”
埃德蒙忍不住吐槽道。
“你這小混蛋的思維太跳躍了!”
“如果是這樣,想辦法製造強光碟機趕甲骸,然後立刻衝出去!”
“去哪?跳海?”
“Youjump,Ijump?”
“去燈塔!去檢視主燈是否滅掉了!”埃德蒙吼道。
“我隻是開個玩笑!”
伊萊斯說著,動作卻沒停。
“這麼說是因為主燈滅了所以招致了這見鬼的東西?”
他從雜物堆裡翻出一個空玻璃酒瓶,那是原身為了禦寒留下的劣質朗姆酒瓶。
“那也不一定。”
埃德蒙的聲音透著深深的憂慮。
“主燈隻是能減少這種東西上岸的數量,它是某種威懾。”
“我擔心的是,如果主燈真的滅了,你會麵對的不止一隻這樣的東西。”
“可能是兩隻,可能是三隻,甚至是一群。”
伊萊斯聽的頭皮發麻。
光是門口這一隻在那撓門,壓迫感就已經拉滿了。
如果來一群,他今天必然要交代在這裏,成為這礁石上最新鮮的一坨有機肥。
事不宜遲。
伊萊斯擰開油壺,將剩下那些粘稠散發特殊腥味的鯨油一股腦倒入了玻璃瓶中。
接著,他從補給物資裡扯了一團乾燥的火絨,搓成一條引信,塞進瓶口,讓鯨油浸透它。
一個簡易到簡陋的燃燒瓶製作完成。
砰!
木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整扇門板被暴力掀開,半掛在鉸鏈上搖搖欲墜。
一股腥臭的海風灌了進來。
伊萊斯也顧不得更多了,他用燧石和火鐮點燃了那節浸滿油脂的火絨。
一小簇明亮的火光瞬間照亮了昏暗的屋內,也映照出伊萊斯那張蒼白卻寫滿瘋狂的臉。
他順著牆壁摸到門口,猛地一腳踹開那扇半掩的殘門。
那怪物一樣的東西就這麼映入眼簾。
即便早已有了心理建設,即便剛才還在嘴硬,可當伊萊斯真的看清眼前這個生物時,還是嚇得一愣,甚至生理性地反胃了一下。
那是一隻人形的大王具足蟲。
它足足有兩米二高,幾乎填滿了整個門框。
身體結構瘦長而扭曲,全身上下佈滿了灰白色的、泛著死寂光澤的堅硬甲殼。
它像人類一樣直立行走,姿態僵硬詭異,關節以一種反人類的角度彎曲著,每動一下都發出骨骼摩擦的脆響。
最噁心的是它的腦袋。
上麵沒有明顯的五官,而是覆蓋著一整塊光滑、厚重如頭盔般的頭甲。
在原本該是臉部的位置,隻有甲殼上規則排列著的兩簇密集的複眼,閃爍冰冷的幽光。
頭部下方,它的口器是四對不斷開合,滴落著粘液的尖銳顎足,發出持續的“哢嗒”聲。
甲骸顯然也被突然開啟的門和那簇火光嚇了一跳。
它的複眼劇烈轉動,口器張開,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鳴。
“沙灘之子!”
伊萊斯脫口而出。
“你是真特麼醜!”
說著,他沒有絲毫猶豫,手臂發力,將手中那燃燒的玻璃瓶狠狠地砸在了怪物的胸口。
玻璃瓶應聲而碎。
裏麵的鯨油瞬間潑灑在甲骸那灰白色的甲殼上,火舌瞬間順著油脂攀爬,將這頭深海怪物包裹在熾白色烈焰之中。
轟——!
鯨油那特殊的燃燒特性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幾乎接近純白色的刺眼光芒照亮了小屋前的整片區域,連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起來。
“嘶——!”
甲骸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它拚命揮舞著長滿鋒利骨刺的手臂,試圖拍打身上的火焰,但那強光顯然對它造成了更大的傷害。
它像是喝了假酒一樣踉蹌後退,複眼在強光下失去了焦距。
“就趁現在!”
埃德蒙在腦中大吼。
早已有所準備的伊萊斯用手擋著強光立刻從怪物的身側衝出了小屋。
“催個毛啊!”
他嘴上還不忘回應,腳下卻跑得飛快。
身後的怪物還在慘叫、翻滾,但這爭取不了太久時間。
海風呼嘯,心臟狂跳。
伊萊斯從沒覺得這段隻有幾十米的路有這麼長。
“快!快!一定要趕在它緩過來之前!”
埃德蒙還在碎碎念。
“閉嘴!我在跑了!”
伊萊斯氣喘籲籲地衝到能看到塔燈的位置,心裏打鼓。
如果是燈滅了,那就是大麻煩。
如果是燈滅了,那就意味著今晚不止這一隻。
然後,他僵住了。
仰望高處,那盞塔燈,正散發著明亮的光芒。
在齒輪的帶動下,平穩、安靜、且負責任地旋轉著。
那明亮的、白色的光柱,如同利劍一般刺破黑暗,掃過海麵,把遠處的波浪照得清清楚楚。
光芒萬丈。
亮如白晝。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隻有木屋旁,隻有那隻倒黴的甲骸還在火焰中發出漸漸微弱的哀嚎。
伊萊斯保持著那個抬頭的姿勢,足足過了五秒鐘。
“解釋一下,該死的老混球!”
他指著塔頂那亮得晃眼的燈泡,氣得手都在抖。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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