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熟悉的感覺,還是熟悉的配方。
在盥洗室那麵佈滿血汙的鏡子上,看到那行尚未寫完單詞的一剎那,伊萊斯大腦中的禁忌開關就被強行扳動了。
這就像是在一個滿是病毒的網頁上點到了彈窗。
“不要回憶!”
“閉上眼睛!不要去聯想!”
腦海內,埃德蒙那驚恐的吼聲瞬間炸響。
隻可惜,為時已晚。
人類的大腦有著該死的聯想機製,尤其是對於極度恐懼的記憶。
當看到那個名字的拚寫時,伊萊斯不受控製地聯想到了島上那個差點要了他命的禁忌尊名——阿比西斯。
沒有物理攻擊,也沒有魔法光影。
隨著記憶的連結,一股濃重到令人窒息的鹹腥氣息,瞬間從虛無中具現化,死死地圍繞在了伊萊斯的周身。
那味道就像是把一百噸腐爛的海帶和死魚堆在一個密閉的房間裏發酵了三個月。
與此同時。
伏在冰冷地磚上,剛才還在因為切斷連線而疑惑的邪教徒伊莎,突然努了努鼻子。
她那張沒有眼球和舌頭的殘破臉龐,竟然硬生生擠出了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
她彷彿是嗅到了什麼令她垂涎欲滴的東西。
“咿……咿呀!”
伊莎激動地張開嘴,那半截血肉模糊的舌頭在口腔裡瘋狂攪動,咿咿呀呀地叫喊著。
大股大股粘稠的唾液順著她的嘴角兩側滴落在地磚上,她開始在地板上瘋狂地扭動身軀,試圖朝著伊萊斯的方向靠近。
那是信徒在迎接神跡。
但對於伊萊斯來說,這簡直就是地獄重現。
他立刻被那股跨越了空間與時間的莫名力量所吞噬。
痛!
伊萊斯感到自己的胃部開始劇烈痙攣。
渾身的每一根骨頭都在戰慄,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好的一點是,這一次,他的七竅並沒有像上次那樣滲出血液。
這並不是因為詛咒變弱了。
取代而之的,是一種靈性將要破體而出的臌脹感。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強行充入了高壓氣體的氣球,麵板下的血管高高鼓起,那龐大的靈性正在體內橫衝直撞,隨時準備把他的肉體撐爆。
然後變成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
“嘔……”
伊萊斯痛苦地扶著洗手檯,死死扣住那冰冷的瓷磚,支撐著身子不讓自己滑倒。
與此同時,熟悉的低語聲無視了物理的耳膜,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回蕩起來。
“深淵……阿比西斯……在……鐘鳴……”
“潮……將……即……來……”
“我……將……死……歸……至……”
這一次,低語的內容與上次島上聽到的有所不同,但依舊語焉不詳,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汙染和瘋狂,企圖將他的理智拉入那無底的深海。
“閉嘴!從我腦子裏滾出去!”
伊萊斯在心裏瘋狂咆哮,死死守住最後一絲清明。
大約過了十幾秒,又或者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那股纏繞在全身的不詳氣息終於如退潮的海水般散去,壓迫感消失的一瞬間。
伊萊斯驚恐地感到,嘴裏有什麼活物爬了出來。
那是一種濕滑、粘膩、帶著吸盤的觸感。
“啪嗒。”
一隻成人巴掌大小的黑色觸手,從他的嘴裏硬生生擠了出來,瞬間吸附在了他的側臉上。
而他能感覺到,還有更多的東西正在從自己的喉嚨深處往上爬。
隨著這種異物堵塞喉管的感覺出現,極度的噁心和嘔吐感也隨之而來。
“嘔——!!!”
伊萊斯趴在洗手檯上,開始瘋狂地嘔吐。
這一次,他吐出的不再是上次那種單純的黑色爛肉混合體。
“吧唧”、“吧唧”。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掉落聲,他能感到自己吐出了不止一個東西。
有一隻甚至現在正用那微小的吸盤死死地扒著他的臉。
伊萊斯猛地一把扯下臉上的東西,狠狠地摔在洗手盆裡。
藉著黑暗視覺,他這纔看清那些東西的真麵目。
那是幾坨像海膽一樣大小的黑色爛肉,但表麵卻長著密密麻麻的,如同死魚般的灰白色眼睛,以及一圈圈佈滿利齒的小嘴。
它們在洗手池裏,在地上瘋狂地揮動著身上的細小觸手,發出滋滋的怪叫。
“這特麼是什麼固定產出?!”
伊萊斯看著這一幕,簡直快要瘋了。
“怎麼還帶版本升級的?!”
上次也就是吐一坨沒有活性的觸手肉塊,這次直接吐出一窩帶眼睛和牙齒的活體異形?
“你的靈性提高了,所以其針對你的法術效果也一樣提升了。”
腦海中,老埃德的聲音也有些虛弱,似乎剛才那股高位者的氣息讓他這個靈體也很不好受,語氣中甚至帶著些許不忍。
“靈性越高,承受的汙染和異化就越具體。”
“我們得想辦法規避這種法術效果了,不能再讓你這樣直接觸發,你的肉體承受不了幾次這種高強度的靈性溢位。”
“規避?”
伊萊斯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粘液。
“怎麼規避?閉上眼不看字嗎?”
“這行文字本身沒有效果。”
埃德蒙快速分析道。
“它隻是一個觸發器,勾起了你記憶中的低語和汙染。”
“那鏡子上的單詞甚至並不完整,隻寫了一半。”
埃德蒙說道。
“如果寫完了,剛才那一瞬間,你和那個邪教徒就都已經炸成肉泥了。”
“估計也就是這傢夥寫的,說不定眼睛和耳朵都是她自己所為。”
伊萊斯一邊聽著老埃德的科普,一邊低頭看向地麵。
有幾隻剛才從他口中吐出的異形爛肉,並沒有掉在洗手池裏,而是順著他的衣襟掉在了盥洗室的地磚上。
那幾隻小怪物正在地上扭動著,試圖尋找陰暗的角落。
“這東西能防?”
伊萊斯喘著粗氣問道。
“能,隻要擁有起到遮蔽作用的超凡道具,就能隔絕這種記憶層麵的觸發。”
埃德蒙答道。
“那倒聽起來是個好訊息。”
伊萊斯冷冷地說道。
“那我覺得我們應該……”
話還沒說完。
“臥槽!”
伊萊斯突然像見了鬼一樣,猛地向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地撞在洗手間的門框上。
實際上,眼前發生的一幕,確實比見了鬼還要恐怖。
應該說噁心。
因為,原本趴在地上的邪教徒伊莎,在聽到爛肉落地的聲音後,憑藉著對神主氣息的狂熱感知,像一隻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一樣撲了過去。
她被反綁著雙手,所以她隻能用下巴和臉去蹭。
她極其精準地找到了地磚上那幾坨還在扭動爛肉觸手。
然後,她張開了那張沒有舌頭的嘴。
她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絲毫咀嚼的障礙。
她一口咬住了一坨觸手,就像是在品嘗這個世界上最美味的甘霖,一把便將其塞進了嘴裏。
“嘎吱……噗嗤……”
一陣牙齒咀嚼頭足類動物軟骨和爆漿的聲音,在這處逼仄的盥洗室空間裏回蕩開來。
黑色的漿液順著伊莎的嘴角流下,她臉上的表情卻是極其扭曲的狂喜和滿足。
她竟然在吃伊萊斯吐出來的、帶有邪神汙染的怪物!
“……”
伊萊斯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看著那個瘋狂進食的女人,胃裏最後一點酸水也被逼了上來,但他強行嚥了回去。
瘋了。
這個世界徹底瘋了。
伊萊斯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嫌惡地移開視線,一秒鐘也不想在這裏多待。
“我必須立刻離開這。”
伊萊斯的語氣冰冷而決絕。
哪怕第七機關就在樓下,他也要走,這個房間的變態濃度已經超標了。
“我也同意。”
埃德蒙的聲音也變得極其不適。
“這個女邪教徒比我想像的還要瘋!”
“她已經被徹底洗腦了。”
伊萊斯一手扶著洗手檯,深吸了一口氣,另一隻手緩緩抬起了手裏那把剛繳獲的元素左輪。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正在地上咀嚼爛肉的伊莎的腦袋。
她活著是個隱患。
她是邪教徒,她知道神主的氣息,雖然她沒了舌頭,但鬼知道她有沒有別的辦法向霧隱會傳遞資訊?
“崩了?”
伊萊斯在心裏問道,手指已經搭上了扳機。
他不是什麼聖母,在這個操蛋的世界,送這種怪物去見他們的主,是唯一的慈悲。
“算了。”
埃德蒙冷靜地分析道,阻止了伊萊斯的衝動。
“你現在崩了她,槍聲不僅會影響酒店的正常運營,引起騷亂,還容易招來警察。”
“最重要的一點事,你無法確定她身上是否有觸發法術。”
“在你殺她的一瞬間觸發。”
“更能讓第七機關更快找到你。”
“那幫調查員本來就在追查你的蹤跡,你這一開槍,等於直接發訊號彈告訴他們‘我在這’。”
“雖然說第七機關找到你,隻要查清了你的身份和信仰,並不會把你怎麼樣,甚至他們還得感謝你。”
“感謝我?”
伊萊斯槍口微微放下了一點。
“感謝我為民除害,順手清理了變態邪教徒是吧?”
“還要給我發錦旗?”
“為民除害?別天真了。”
老埃德無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感謝你給他們送了功勞!不僅人頭算他們的,業績算他們的。”
“而且……”
埃德蒙故意停頓了一下,點出了最要命的一點:
“作為涉案危險超凡物品,這把剛到手的元素轉輪槍,還得上交。”
“……”
伊萊斯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裏那把剛剛自動填充了六發彩色靈性子彈、手感好得不可思議的元素左輪上。
這是他九死一生,剛從邪教徒的旅行箱裏扒出來的裝備。
這是他應得的精神損失費。
也是他在這個危險世界安身立命的本錢!
上交?充公?
想從一個窮光蛋手裏搶走他的寶貝?
“該死,他要動我的元素左輪,我必毀他整個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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