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赫斯汀港名叫海灣酒店的大門，迎麵撲來的乾燥暖氣夾雜著煙草和燉肉的味道，瞬間驅散了伊萊斯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海腥味。
“嗡——”
就在他跨入大堂的那一刻，大腦彷彿終於連上了訊號的伺服器。
斷片的記憶如同退潮後的礁石，重新浮現出來。
原來如此。
他想起來了。
記憶的節點停留在傍晚時分，他剛剛從那艘雙桅帆船上下來，雙腳踩在赫斯汀港堅實的地麵上。
當時，克羅利船長叫住了正準備轉身離開的他。
“小子，你不是問我幫什麼忙嗎？”
老頭叼著煙鬥，噴出一口濃煙。
“對啊，你不是跟我講究嗎？”
“非要講什麼交易的先後順序。”
當時的伊萊斯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克羅利沒接伊萊斯的這句廢話，那雙精明的倒三角眼在黃昏的餘暉下閃著算計的光芒，繼續道：
“其實很簡單，你這次回家的時候，去一趟金薔薇酒店，幫我帶回來一件東西。”
“是一個鐘擺。”
站在旅館大堂的伊萊斯，猛地頓住了腳步，任由身上的雨水滴落在地毯上。
伊萊斯忽然意識到，克羅利船長的要求其實和那個幽靈約翰一樣！
約翰要他去霍普郡拿一件東西。
克羅利要他去霍普郡金薔薇酒店拿一個鐘擺。
當然，他希望最好隻是巧合。
“怎麼？霍普郡還能有讓你感興趣的東西？”
記憶中的伊萊斯疑惑地問道。
“從這裏回去坐火車得五個多小時……”
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伊萊斯停頓了一下。
當時的他感受到了一種奇妙的認知錯位。
他忽然意識到，五個多小時的車程，似乎也不是特別遠。
但對於原身伊萊斯·洛克蘭這樣的維倫本地人來說，在這個交通基本靠蒸汽機車和馬車的時代，五個多小時已經算是橫跨小半個王國的長途旅行了，屬於出遠門。
由此可見，靈魂的融合不僅隻有記憶的讀取，甚至還有一些常識上的認知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的判斷。
一想到上一世，在那樣的科技下，光是坐普快綠皮火車從華南到華中都得十幾個小時起步。
如果趕上春運，還得金雞獨立站上大半宿。
而在維倫，坐著噴雲吐霧的蒸汽火車，從國家最西麵的海岸線深入到腹地，纔不過區區五個多小時。
這簡直就是一眨眼就到的距離。
“雖然遠，但是你不要小看克羅利船長的資訊能力！”
克羅利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滿是繭子的大手拍得他肩膀生疼，炫耀般說道。
“問題是你光說金薔薇酒店，我怎麼找？”
伊萊斯回憶起自己當時的反應。
他毫不客氣地提出了實操層麵的困難。
“金薔薇酒店也很大的吧？光客房就不知道多少間。”
“我總不能上樓一個個敲門，問問誰手裏有你那勞什子鐘擺吧？”
“到時候東西沒找著，我先讓警察抓了！”
他哥哥亞瑟可就是警察，這不是挑撥兄弟矛盾嗎？
伊萊斯掙脫開克羅利船長的胳膊，皺眉說道。
“這不挺好？”
克羅利船長嘿嘿一笑，臉上的褶子擠在了一起，手上點上了他那根煙鬥。
“說不定那門敲開，慌亂間你還能看點好看的？”
“比如沒穿衣服的貴婦什麼的。”
“你少扯淡！”
伊萊斯不耐煩道。
他甚至還不忘在腦海裡調侃了老埃德一句：
“我終於見著比你還猥瑣的老頭了。”
調侃完，伊萊斯不管老埃德那破防的大罵，兀自切斷了連線。
沒錯，切斷連線。
自從他在島上晉陞刻度一後，他就發現自己不僅靈性暴漲，還掌握了對自己意識領域的控製權。
他能夠主動切斷自己和老埃德之間的心靈通道了。
這倒是方便許多。
至少不用天天聽老埃德在他腦海裡沒完沒了的吹牛和挖苦。
記憶繼續推進。
“好吧！”
克羅利船長咂了口煙，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
“不逗你了。”
“你小子一點不懂幽默。”
伊萊斯心中腹誹，是你開的玩笑一點也不高階！
另一邊克羅利船長還在繼續說著。
“人名叫馬丁·米勒，這幾天就住在金薔薇酒店。”
“你可以去找一找他，跟他談談。”
“你到時候就提我的名字，他不會殺了你。”
“你確定？”
“你有那麼大麵子？”
伊萊斯心裏還是有點沒底。
這老頭難道不知道，在一個人聽到這種保證的時候，不但會沒有安全感，反而會讓人覺得危險係數直線上升嗎？！
如果克羅利船長是個高刻度的超凡者大佬，那麼有他所需之物的人也絕對不會是弱者。
哪怕不是超凡者，至少也是個狠角色。
而他，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刻度一罷了。
真動起手來，那就是送菜。
“我確定。”
克羅利吐出一口煙圈。
“況且，讓你幫忙，怎麼可能一點危險沒有？”
“不然的話我們的交易如何成立？”
“高風險高回報，這是商人的原則。”
“？”
伊萊斯被這老頭的邏輯給整無語了。
難道跑腿不就已經是風險了嗎？
你這個為老不尊的混蛋到底在說什麼啊！
“好吧，我會幫你跑這一趟。”
當時的伊萊斯隻能做出了妥協，但也留了後路。
“但是我不保證能把東西帶回來。”
“萬一對方是個鐵公雞或者直接動刀子，我保命要緊。”
“那我隻能不給你破除夢妖詛咒的方法了。”
克羅利臉上笑盈盈的，回答卻斬釘截鐵。
伊萊斯心裏暗罵這個老東西的市儈。
不過此時他心下也有了計劃。
他可以周旋在約翰那個遊魂和這個白鬍子船長之間。
如果有一方翻臉不認人，他都能從另一方拿到解除夢妖詛咒的方法。
最起碼他有得選。
可以觀察一下，哪邊的活不危險做哪邊的活。
萬一這兩個傢夥要的是同一樣東西。
那不是更好了？
價高者得，誰能給自己解除詛咒的辦法，誰就拿走東西。
兩頭下注，穩賺不賠！
“你放心，你隻要幫我拿回來，好處少不了你的。”
克羅利看出了他的糾結，開始畫餅。
“夢妖詛咒而已，破解又不難……”
聽到這裏，旅館大堂裡的伊萊斯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
因為當時的他，也是這個反應。
瞅著克羅利船長那副光棍樣，伊萊斯一陣來氣，直接嗆了回去：
“不難你現在給我解了！”
“我是解不了，但是我有人脈啊。”
克羅利神秘一笑，目光上下打量了伊萊斯一番。
“哎，你走的不會是三相之月的信仰途徑吧？”
老船長的眼光毒辣，一眼就看穿了伊萊斯身上的靈性特質。
“怎麼？你準備刻度五才解咒？”
“不然呢？”
伊萊斯倒是想聽聽這貨到底想說啥。”
克羅利聽完，臉上露出了極其怪異的表情。
那是一種看著傻子的憐憫。
“誰給你說解咒一定要刻度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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