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停了。
就像是為了配合這場充滿了封建迷信色彩……
哦不,神聖莊嚴的晉陞儀式,連平時喧囂的海浪聲都變得輕柔了幾分。
伊萊斯蹲在木屋前的碎石地上,一臉嚴肅地擺弄著手裏的物件。
他按照埃德蒙的指示,用銀粉在地上畫了一個大概是三角形的圖案。
三個角分別放置了象徵靈性的水銀、象徵守禦的鹽、以及象徵通道的那張洛克蘭兄妹的合照。
“這就是陣法?”
伊萊斯跪坐在圖案中央,屁股底下墊著一塊破布,膝蓋被碎石硌得生疼。
“怎麼看怎麼像是什麼邪教獻祭現場,一會兒不會把我給獻了吧?”
“少廢話,心誠則靈。”
埃德蒙的聲音在腦海裡回蕩,帶著一種即將見證歷史的莊重。
“還有,我們一般不這麼迷信。“
“這叫靈性導軌!”
“行行行,導軌。”
伊萊斯也不跟他杠,拿起從地下室翻出來的那根看起來比他太奶歲數還大的古董蠟燭。
這蠟燭隻剩下一小截,蠟油已經發黃髮黑,燭芯基本就是一根燒焦的火柴棍。
“這玩意兒還能點著?”
伊萊斯深表懷疑。
他掏出燧石,費勁巴拉地打了幾下火。
“滋——”
出乎意料的是,那根看似行將就木的蠟燭竟然一點就著。
一簇幽藍色的火苗瞬間竄了起來,緊接著轉為穩定的橘黃色。
火光沒有絲毫跳動,就那麼直挺挺地立著,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給固定住了一樣。
今夜無風,穩定得就像是貼圖。
一切準備妥當。
伊萊斯深吸一口氣,端起麵前那杯無色的魔葯。
那看起來就像是一瓶水。
可開啟瓶口,卻散發著一股腥膻的草藥味
“準備好了嗎?”
埃德蒙問道。
“飲用魔葯之後,立刻跟著我一起念出禱詞。”
“不要猶豫,不要停頓,更不要廢話!”
“知道了,囉嗦。”
伊萊斯一咬牙,心一橫。
仰頭,一口悶!
咕咚。
冰涼、粘稠、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的液體滑入喉嚨。
那感覺就像是吞下了一條活著的蛞蝓。
“嘔……”
伊萊斯差點當場吐出來。
緊接著,他不敢耽擱,跟隨著腦海中埃德蒙的聲音念誦起禱詞:
“予月盈之相,靈性之少女。”
“予滿月之相,守禦之婦人。”
“予月缺之相,通道之使者。”
隨著咒文的念誦,地上的銀粉圖案開始散發出微弱的熒光。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水銀的質感,緩緩流動起來,順著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最終匯聚向中央的伊萊斯。
“靈界與月的守護者,靈性潮汐的引領者,三相於一的月主……”
他繼續念誦,聲音越來越大。
就是有點羞恥的中二感。
“我在此祈求靈性的澄明、守禦的完整、通道的連結;”
“以血親的羈絆為憑,在此尋求您的注視與應允。”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
世界安靜了。
還沒等伊萊斯細細揣摩這禱詞裏的內容,一股意識層麵的衝擊降臨了。
“哢——”
彷彿有無數麵鏡子裂開來。
緊接著,他感到盤踞在他腦海當中的龐大靈性,在這一刻彷彿擺脫了某種肉體的束縛。
就像是一個被壓縮到了極致的彈簧突然崩開。
一種難以言喻的擴張感開始向四周蔓延。
如果此時有旁觀者,就會看到極其詭異的一幕:
滿臉胡茬的伊萊斯正翻著白眼跪坐在儀式圖案的中央,嘴角還掛著一絲不明液體。
而他周圍,銀粉、蠟燭、水銀,甚至那張照片,都在泛著一種清冷如同月光般的銀色光輝。
“好舒服!”
伊萊斯在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
真的舒服。
連這幾日被怪物追殺留下的心理陰影都被撫平了。
這就是嗑藥……
啊不,晉陞的感覺嗎?
隻是這種如墜雲端的快感並沒有持續多久。
下一秒。
他感到眼前的白光猛地一閃。
原本的海浪聲、風聲、以及膝蓋的痛感,統統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不是死寂。
是靜謐。
伊萊斯茫然地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幽深的林地當中。
“這是哪?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一切都無比的清晰。
腳下的泥土濕潤鬆軟,散發著落葉腐爛後的清香;
周圍的樹木茂盛,每一片葉子上的脈絡都清晰可見;
微風吹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甚至能感受到空氣中的濕度。
伊萊斯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一棵樹榦,粗糙的樹皮觸感真實得讓他起雞皮疙瘩。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那裏,高懸著三輪月亮。
分別對應著月亮的三種月相。
盈凸月、滿月、殘月。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那輪象徵著“靈性”的月盈之相,似乎比其他兩輪要更加明亮。
他搖了搖頭,想確認這是否是一種幻境。
可這真實的物理反饋讓他無法自欺欺人。
所有的超凡者都要經歷這樣的謁見嗎?
伊萊斯忍不住在心裏犯嘀咕。
這似乎與埃德蒙的描述嚴重不符啊!
說好的“模糊輪廓”呢?
說好的“高刻度才能看清”呢?
伊萊斯突然想到一個細思極恐的可能性。
“該死的,那老鬼給地下室的材料不會是過期了吧?!”
他還真得考慮一下超凡材料是否會過期這件事了。
“伊萊斯!”
忽地。
一聲呼喚打斷了他滿腦子的胡思亂想。
那聲音清脆空靈,似乎來自林地深處的遠方。
伊萊斯渾身一震。
“誰?”
零人回應。
“伊萊斯!”
那呼喚聲再次響起。
伊萊斯茫然地邁開腳步,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林中飛舞著許多螢火蟲,它們像是某種指引,在他前方緩緩飄動。
樹梢上不時傳來貓頭鷹的叫聲。
這倒是對上了。
伊萊斯心裏稍微安定了一點。
至少這個元素是埃德蒙提到過的。
“伊萊斯!”
呼喚聲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急切。
這到底是什麼?!
是神明的召喚?
還是某種陷阱?
伊萊斯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如果按照克係的套路,這時候他應該看到的是一堆不可名狀的血肉,或者是一個長滿觸手的肉塊在喊他的名字。
可這裏……太唯美了。
唯美得像個童話故事。
而這,恰恰是最大的恐怖。
伴隨著他跟著螢火的移動,兩側原本茂密的樹木開始逐漸分開,像是兩扇緩緩開啟的大門。
終於,穿過一片濃密的灌木叢。
螢火將他帶到了一處開闊地。
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湖泊。
澄澈的湖水倒映著天上的三輪月亮與繁星。
水天一色,星月交輝。
無數的螢火蟲聚集於此,夜鶯在不知名的枝頭歌唱。
再看湖邊。
一個小小的身影正佇立於此。
那竟然是一個……女孩?
伊萊斯猛地停下腳步,眼睛瞪得像銅鈴。
看起來大概十二三歲的樣子,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古典長裙,留著一頭如瀑布般的黑色長發。
黑髮!
在這個人均金髮碧眼的異世界,黑髮可是稀罕物!
這與伊萊斯對這個世界神明的克係暢想出現了嚴重的違背。
這畫風不對啊!
他原本以為可能會有三隻眼的貓頭鷹,六隻腿的狼,或是各種畸變的動物。
但他不曾想過會這樣。
“這……這是月主?”
伊萊斯站在原地,麵對著那個背對著他的少女,有點不敢輕舉妄動。
誰知道那轉過來是不是一張長滿觸手的臉?
或者乾脆就是個沒有臉的怪物?
在謁見中見到不該見到的景象怎麼辦?
會不會當場san值歸零變成傻子?
線上等,挺急的!
這老埃德也不說明白點!
“那個……你好?”
伊萊斯試探性地往前挪動了半步,小聲打了個招呼。
那少女猛地回過頭來。
“臥槽!”
伊萊斯嚇得原地一跳。
然而。
沒有觸手。
沒有血盆大口。
那是一張精緻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臉龐,黑色的眼睛大而明亮,透著一股靈動和……怒氣?
“東西錯了!”
女孩豎起秀氣的眉毛,腮幫子鼓鼓的,看起來氣壞了。
她挪動著穿鵝黃色長裙的嬌小身形,氣勢洶洶地向他走來。
“什麼?”
伊萊斯懵在原地。
這孩子怎麼一開口就是謎語?!
果然謎語人還是應該滾出哥譚!
你看這都已經出現人傳人現象了!
伊萊斯的思緒在腦海中飛速運轉。
這也是他,或者說江煥的一種心理防禦機製。
心裏越慌張,思維越脫韁。
就好比是他看到夢妖和甲骸,第一反應的就是瘋狂的發散思維,以達到降低恐慌的效果。
如今也不例外。
“我說!”
小女孩走到他身前,停下腳步。
她雖然個子隻到伊萊斯的胸口,但氣場卻足有兩米八。
她抬起手,伸出白嫩的手指,指著伊萊斯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道:
“東——西——錯——了!”
“你出示的供品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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