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客在哪?”
加迪安粗糲的嗓音在空曠的祭壇中響起。
僅剩的那隻獨眼鎖定著桌子後麵那道虛像。
他沒有被黑衣男那種熟絡到近乎輕佻的態度所影響。
全然不顧後方梯隊裏,那些第七機關的調查員們已然開始因為這詭異的局麵,壓低聲音議論紛紛。
“殺戮客?”
聽到加迪安的質問,桌後的黑衣男發出了一聲輕笑。
顯得從容又戲謔。
“這裏哪有殺戮客?”
虛像在寬大的高背椅上微微前傾,似乎在環顧這空蕩蕩的祭壇。
那隱沒在帽簷下的視線,帶著顯而易見的嘲弄。
“你們見到殺戮客了?”
加迪安的獨眼眯了起來。
他身旁的塞西爾女士,則是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
那雙銳利的眼眸上下打量著這道虛像。
腦海中,情報的齒輪正在瘋狂咬合、運轉。
這傢夥,知道他們的底牌,知道他們的目的。
甚至,連他們撲了個空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所以......你既是霧隱會的人,又是霧隱會的內鬼?”
塞西爾挑了挑眉毛。
她丟擲了這個充滿邏輯矛盾的推斷。
試圖在這種跳躍性極強的話題中,套出對方更多的真實資訊。
隻要對方反駁,或者順水推舟。
言多必失,總能抓住一絲語言的破綻。
“我可沒說。”
黑衣男根本不上套。
語氣輕快,把皮球直接踢了回來。
這泥鰍一般的滑溜程度,讓塞西爾心底暗自罵了一句。
虛像修長的手指在木桌上點了點。
“你們也無需擔心。”
黑衣男的語調放緩,像是長輩在寬慰迷路的孩子。
“沒別的意思,我隻是在適時的時候幫你們一把。”
他說得輕描淡寫。
彷彿把第七機關的大半精銳騙到這臭氣熏天的下水道裡,真的隻是一場善意的指路。
“免得官方的調查員總是被蒙在鼓裏。”
“嗬。”
塞西爾的嘴角牽動,直接露出了一個毫不掩飾的嘲諷笑容。
冷笑聲在死寂的祭壇裡格外清晰。
蒙在鼓裏?
要不是你們這群躲在陰溝裡的老鼠整天搞事,官方至於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嗎?
不過。
此時此刻,在後方那些嚴陣以待的調查員心裏。
看著這個神秘莫測、甚至好心提供線索的黑衣人。
大家的心裏,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了同一想法:
你人還怪好的。
當然。
這隻是一種荒誕感催生出的腹誹。
木桌後的虛像並沒有表現出任何被嘲諷後的情緒波動。
他似乎真的隻是一個毫無感情的留聲機,或者說,一個隻負責傳遞資訊的信使。
他繼續開了口。
“不過既然你們疑問這麼多,我可以附贈一個提示——”
虛像微微抬起頭。
帽簷下的陰影似乎淡了幾分。
接下來的這句話,沒有了之前的戲謔,隻剩下冰冷的陳述。
“月灣的中心,沉著一顆第五元素。”
這句話一出。
祭壇裡的空氣徹底凍結了。
“你們自行檢視吧。”
留下這句輕飄飄的結語。
說罷,那道原本穩定坐在高背椅上的身形,就開始變得透明起來。
構成虛像的幽藍色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螢火蟲,一點點剝離消散。
反觀第七機關眾人都如遭雷擊。
加迪安那隻獨眼猛地睜大,他不自覺攥緊了腰間的配槍。
而塞西爾女士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她當然知道第五元素意味著什麼。
這可是隻有刻度七,也就是聖徒階的煉金工匠纔能夠凝聚出的神級材料。
這東西有一個更耳熟能詳的俗名:
賢者之石。
這到底是什麼含金量?
這就好比在那些塵封的古代傳說當中。
隻有那半神階的古代秘術師,才能擁有並施展的法術——
【祈願術】。
而一顆第五元素,能夠以某種煉金的置換方式,達到祈願術百分之八十的效用。
百分之八十的祈願術!
那相當於什麼?
相當於一顆能夠扭曲現實規則的許願石!
無視物理法則,無視因果邏輯。
這足以讓任何超凡者和組織徹底陷入瘋狂。
隊伍當中。
寂靜隻維持了短短幾秒鐘。
隨後,壓抑的騷動爆發了。
一些入職不久的新人調查員。
趕忙壓低聲音,焦急地問起了身邊那些在第七機關供職更久的老人們。
究竟什麼是第五元素?
那些老調查員們此刻一個個麵色慘白,嘴唇直哆嗦,甚至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隻剩下牙齒打顫的聲音。
場麵一度變得混亂起來。
法術的光輝在不安的情緒下閃爍不定。
加迪安和塞西爾的臉色,已經變得無比難看。
陰沉得能滴出墨來。
腦海中的線索,在這一刻如同閃電般串聯在了一起。
月灣。
維蘭德資本。
那幫野心資本家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經知道了這個訊息。
為了那顆沉在水底的第五元素不惜花費天價,買下了月灣周邊所有燈塔的所有權。
那麼。
霧隱會呢?
這個行事詭秘、唯恐天下不亂的邪教組織,是否也是為了那顆第五元素才橫插一腳?
一顆可以扭曲現實的許願石。
可想而知。
如果它最終落在了野心勃勃的資本家手裏。
又或者,落在了那些毫無底線的邪教徒手裏。
能造成的現實騷亂絕對不會比今天晚上的靈魂鐘擺而引發的混亂要少!
那是足以毀滅整個維倫的災難。
問題又來了。
霧隱會今晚不惜清場鈴蘭修道院,瘋狂爭奪的那件靈魂鐘擺。
是否與這顆沉睡在月灣的第五元素,有著某種不可告人的關聯?
更多的疑問,如同雨後春筍般出現在塞西爾的高速運轉的腦中。
所有的陰謀,在這一刻交織成了一張令人窒息的巨網。
“你怎麼證明?”
加迪安的聲音陰沉得可怕。
這情報太大,大到第七機關根本接不住。
他必須確認真偽。
麵對這質問。
虛像再次攤開了那由光點組成的雙手。
做出一個無所謂的、甚至有些無奈的動作。
“我不需要證明。”
男人的聲音變得越來越縹緲。
“信不信由你們。”
他丟擲了這句不負責任的免責宣告。
“隻不過——”
就在光影即將崩塌的最後一刻,他停頓了一下。
語氣突然一轉,變得極其意味深長,甚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如果你們繼續在這裏跟我浪費時間。”
最後的聲音,猶如一柄尖刀,精準地刺進了塞西爾的軟肋。
“鈴蘭修道院那邊,恐怕就要徹底失控了。”
話音剛落。
那道虛像徹底失去了能量支撐,化作無數光屑,消散在汙濁的空氣當中。
祭壇重新恢復了死寂。
隻剩下桌麵上那遝破舊的羊皮紙,靜靜地躺在那裏。
剛剛還在瘋狂思考第五元素與種種陰謀之間聯絡的塞西爾。
在聽到這最後一句話的瞬間。
心頭猛地一跳。
一股涼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按照剛才黑衣男的語氣來看。
他口中所謂的“大禮”。
絕不會是什麼讓人感到愉悅的好訊息。
那麼,靈魂鐘擺一定不在這座空蕩蕩的殺戮聖殿裏。
最糟糕的可能是,靈魂鐘擺被那個該死盜賊帶進了自己的墳墓裡。
一件高危收容物如果失控可不是什麼好事。
就在這時。
還未等塞西爾下達指令。
聖殿祭壇上方的空氣,突然傳來一陣極度不自然的扭曲波動。
空間被硬生生撕扯開來。
一隻體態靈巧的黑貓從靈界縫隙中跳了出來。
黑貓穩穩地落在石階上。
金黃色的豎瞳掃視了一圈。
緊接著。
意識當中一段訊息閃過。
“修道院事變,危急!”
這是她給伊萊斯的刻印法球?!
他也在那裏?!
塞西爾此刻管不了那麼多了,猛地轉過身。
目光直視著加迪安簡短地交代:
“修道院出事了。”
她沒有等加迪安回應。
“我需要立刻去支援。”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