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這裏交給我！”
加迪安立刻會意了眼下的局麵。
塞西爾是個乾脆的人，沒有半句廢話。
她點了點頭，毫不拖泥帶著十幾名第二隊的精銳調查員疾步離開。
很快，偌大的場地中，隻剩下加迪安和第一隊的精銳們。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加迪安緩步走向那張長桌。
塞西爾那道虛幻的法師之手早已在空氣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親自翻開了桌上的羊皮紙。
上麵的字跡潦草得如同狂亂的塗鴉，古老且陳舊。
字裏行間夾雜著大量晦澀難懂的煉金符號，以及扭曲的盧尼文。
哪怕是稍微注視，都讓人覺得眼眶發酸。
他眯起那隻獨眼，迅速在這一堆看似雜亂的符號中捕捉到了幾個致命的關鍵詞。
“灰丘。”
“霧靄城。”
“第五元素。”
加迪安的眉頭越鎖越緊。
灰丘在哪？
霧靄城又是哪個見鬼的地方？
這根本不是現行地圖上會標註的常用地名。
看來等這趟結束，他需要立刻上報。
然後去檔案館裏翻找月灣市的古地圖，查查這片土地在幾個世紀前，到底哪裏被稱作“灰丘”。
就在他腦子裏瘋狂思索的時候。
漏鬥形場地的四周看台上，粘稠的鮮血，從古老石板的縫隙處大量溢位。
腥甜的鐵鏽味瀰漫在這巨大的空間中。
加迪安刻度五強大的超凡力量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向後拉開身位，穩穩跳回了一眾調查員的防線身邊。
“小心！”
他沉聲低吼。
手掌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
調查員們齊刷刷地舉起武器，法術的光輝在黑暗中接連亮起。
但僅僅過了兩秒鐘。
加迪安緊繃的肌肉就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意識到，這並非陷阱。
因為當他拿走那捲羊皮紙的一剎那，整個殺戮聖殿的結構發生了改變。
以木桌為圓心，整個地台開始劇烈震顫，隨後緩緩向下沉降。
一圈圈環形的石質台階，宛如某種巨型生物的食道，在場地的正中心顯露出來。
冷風從下麵倒灌上來。
那是一個地下通道。
“好啊，地下通道裏麵還套著一個地下通道……”
站在一旁的藍恩忍不住咂了咂嘴，不由得在旁邊調侃起來。
他探頭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台階。
“不過頭兒，這上麵倒是沒有陷阱。”
“但這下麵，恐怕就不一定了。”
藍恩晃了晃手裏的儀器。
“雖說探測到底下，隻有十分微弱的靈性反應。”
“但問題是，剛才那傢夥可沒說他的‘大禮’具體是什麼。”
“萬一咱們就這麼傻乎乎地下去，全交代在裏麵了怎麼辦？”
“那也得下！”
加迪安的聲音如同鋼鐵般堅硬，斬釘截鐵。
他回過頭，僅剩的獨眼冷冷地掃過眾人。
“剛才那傢夥透露的事情，關乎整個維倫的安危。”
“我們甚至不知道對方真正的身份是誰。”
“隻知道對方與霧隱會有關。”
加迪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
“這很可怕。”
“如果這牽扯到了連局裏都沒有收錄在案的古老組織……”
“那接下來，大家的安生日子就徹底沒了。”
黑暗中，調查員們的呼吸都變得壓抑起來。
加迪安頓了頓，丟擲了一個讓所有人後背發涼的詞彙。
“你們可別忘了。”
“紅色恐怖才過去三十年。”
此話一出。
隊伍裡幾個資歷較老的調查員，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加迪安重新看向藍恩，眉頭微皺。
“而且藍恩，你今天怎麼回事？”
“這可不符合你的性子。”
藍恩一聽，頓時大喊冤枉。
“不是！頭兒！”
他誇張地揮舞著雙手。
“我的意思是，萬一咱們真下去交代了……”
他壓低了聲音，搓了搓手指。
“局裏給的撫卹金，能不能多發一點？”
空氣突然安靜。
“我兒子剛出生，奶粉錢挺貴的……”
“……”
加迪安僵在原地。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寫滿了無語。
也不知究竟是因為誤會了這小子，還是被藍恩這現實無比的理由徹底沉默了。
半晌加迪安才憋出一句話。
“等回去再說！”
站在後方的幾個年輕調查員都瞪大了眼睛。
好傢夥。
撫卹金嗎？
你猜猜看它為什麼叫撫卹金呢？
這個小插曲很快被加迪安的動員所覆蓋。
他開始有條不紊地分配任務。
一半調查員留守上方，負責警戒。
隨時與後方的第三隊保持無線電聯絡。
另一半戰力，隨加迪安一起向下推進。
如果在規定時間內他們沒有回來。
剩下的人會立即撤離。
聯絡坐鎮局裏的副部長，並立刻向上進行最高階別的彙報。
安排妥當之後。
每一名即將下潛的調查員，都默默地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心靈法球。
開始錄製自己的遺書。
低聲的呢喃在黑暗中起伏。
給這間巨大的血腥祭壇帶來了一絲人性的溫度。
卻也瀰漫起一股淒涼的氣氛。
錄製完畢。
第一小隊的精銳們隨著加迪安一起，前往了聖殿祭壇的下方。
台階很長。
越往下走，空氣就越發陰冷。
祭壇的下方，是一個寬敞的石質房間。
法術的強光撕裂了黑暗。
房間內，赫然擺放著一尊高大的石像。
這尊石像與上麵聖殿外的那些神像如出一轍。
隻不過也有不同。
因為這尊神像的手裏，拿著一柄由純凈紅寶石雕刻而成的匕首。
在光線的折射下，流轉著鮮血般的光澤。
從石像曼妙的曲線可以看出，是一位女性。
她的身上，部分飾品更是由黃金、紅寶石點綴鑲嵌而成。
在這個充滿腐朽的地方，顯得分外紮眼。
石像的身份昭然若揭——
殺戮女神。
這尊華貴而冰冷的殺戮女神像，正對著一扇古樸的大門。
大門的材質通體烏黑。
所有的靈性探查法術在觸碰它的瞬間就消散無蹤，無法從這一側穿過。
眾人隻得想辦法，用昂貴的方式開門。
秘法鎖捲軸。
當法術接觸門的一瞬間，烏黑的大門上似乎有符文閃過。
某種精密的古老結構被應聲開啟。
開門的一瞬間。
一股陳腐的氣息如海嘯般撲麵而來。
廣闊的空間正中。
紅色的光芒從上方灑落。
一台巨大的石棺，縱向擺放於此。
就像是一個豎著的衣櫃。
其中的女人安靜、沉眠，正對著門的方向。
加迪安的獨眼猛地收縮。
他毫不猶豫地開啟了探測法術【公平感知】。
反饋瞬間傳回大腦。
周邊隻有一處不和諧的地方。
但他還未來得及檢視。
“嘔——”
身旁的藍恩猛地彎下腰，毫無預兆地將胃酸狂噴而出。
緊接著。
四周的幾個調查員不約而同地出現了嚴重的嘔吐、昏迷現象。
有人雙膝一軟，直接栽倒在地。
有人捂著腦袋，痛苦地抓撓著自己的頭皮。
絕望。
瘋狂。
加迪安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咬緊牙關，不顧一切地開啟了靈視。
目光穿過虛空。
直直地看向空間正中央的那個石棺。
就在視線交匯的剎那。
一股衝天的、暴虐到極點的靈性風暴，蠻橫地掠過他的大腦。
在這股力量麵前。
人類引以為傲的理智壁壘，脆弱得像是一張爛紙。
饒是擁有刻度四深厚超凡底蘊的他。
此刻也無一例外地喪失了對身體的控製權。
“撲通”一聲。
他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胸口劇烈起伏。
“滴滴滴滴滴——砰！”
隊伍中那些昏迷調查員隨身攜帶的靈測儀，發出了超出測量極限的刺耳警報。
隨後接二連三地炸成了一團火花。
加迪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盯著石棺的方向。
就好像，房間正中心的不是人。
而是……
一尊未成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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