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向著地麵墜落的這短短幾秒鐘裡。
伊萊斯也看清了那個從暴食者胃袋中飛向夜空的東西。
那是一個呈現出倒錐形的金屬錘狀物。
表麵佈滿了歲月的銅綠和複雜的鑄造紋理。
看上去,就像是某口巨大的古老座鐘內部,用來敲擊鐘壁的金屬鐘擺零件。
此時。
這個沉重的金屬鐘擺,正違揹著萬有引力定律。
它懸浮在半空,向外散發著墨綠色的暗蝕能量。
如同受到磁鐵吸引一般。
徑直向著墓園深處“僵王博士”的方向飄了過去。
“你......們都......得死!”
還沒等鐘擺飛遠。
空氣中傳來一聲咆哮。
震得周圍的墓碑都在簌簌發抖。
伊萊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咆哮裡的細節。
那股變調的蘭頓口音。
錯不了。
是約翰。
隻是。
伊萊斯根本沒時間去細細思考這背後的神秘學問題。
地麵的輪廓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危機近在眼前。
掛在他腳踝上的那具煉金人偶,正帶著可怕的加速度,準備和他一起砸進泥地裡。
伊萊斯的大腦做出了最本能的戰術決策。
他腰部猛地發力,核心肌肉群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硬生生在失去重力的半空中,完成了一個高難度的扭腰動作。
與此同時。
右手迅速摸向腰間。
一把將剛才臨時別在腰帶上的尖刀抽了出來。
刀刃劃破空氣,帶起一道猩紅的弧光。
伊萊斯藉著下墜的勢頭反握刀柄。
刀尖朝下。
衝著身下那具人偶的金屬背脊,狠狠刺了下去。
那具沉重的煉金人偶先一步砸進了泥裡。
但這傢夥根本沒有半點人類該有的緩衝動作。
金屬膝蓋沒有任何停頓。
連看都沒看伊萊斯一眼。
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拎著芬恩的銀色長劍,就要向著鐘擺飛走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過。
伊萊斯藉著後一步落地的慣性。
將手中尖刀送進了煉金人偶的後背。
“哧啦——”
金屬撕裂聲響起。
這把吸收了芬恩鮮血和靈性的詭異尖刀,鋒利度超乎想像。
堅硬的黃銅外殼,竟被硬生生地刺出了一個平滑的裂口。
細密的奧法火花從裂縫中滋滋向外噴射。
隻不過煉金人偶連反擊的慾望都沒有。
金屬身軀隻是因為外力作用微微踉蹌了一下。
緊接著。
它硬生生掙脫插在背上的尖刀,拔腿就跑。
眼中的奧法光芒死死鎖定著半空中的目標。
留給伊萊斯一個執著的金屬背影。
“這傢夥的執行力是不是有點太強了點?”
伊萊斯收回手,顛了顛手中的尖刀,忍不住開口吐槽。
連捱了刀子都不帶還手的?
就在他吐槽的瞬間。
腦海深處。
一直盤踞在感官之上的那股黏稠感,突然像是在烈日下的冰雪。
迅速瓦解、消退。
夢妖詛咒帶來的幻覺影響,終於在這一刻逐漸褪去了。
視網膜上的卡通濾鏡猶如玻璃般片片碎裂。
遠處的黑暗中。
哪裏還有什麼滑稽的“僵王博士”。
那分明是一座由無數具殘破屍體、碎肉、甚至內臟縫合堆砌而成的噁心肉山!
十幾隻不同死者的手臂在這座肉山上胡亂揮舞。
真特麼下飯!
“畢竟是人偶,聽命令也正常。”
老埃德沙啞的聲音在腦海中適時響起。
解答了伊萊斯對於煉金人偶的疑惑。
那鐵疙瘩的底層程式碼裡,肯定寫死了優先奪取收容物的指令。
一切阻礙都可以被無視。
不過。
接下來的事情,就真的有些難辦了。
“話說......”
他握著刀,眉頭緊緊鎖死。
“約翰為什麼還能活著?”
連奪舍失敗都能詐屍?
“剛才你同事不是說了嗎?”
老埃德在腦海中不緊不慢地反問了一句。
“你對那件收容物的瞭解,太淺了。”
“恐怕約翰能活,主要是跟那件鐘擺收容物的特性有關。”
老埃德條分縷析地分析。
“他之前不也親口說是因為胃袋裏這件收容物的副作用,他才變成的靈體狀態?”
這種涉及到靈魂層麵的詭異物品,規則從來都不能用常理去推斷。
“其實仔細想想,這也很正常。”
“按照他原本的死法,變成靈體的那一刻,他本人是不會保留任何意識的。”
“而偏偏,他卻變成了能夠正常交流,甚至還能謀劃奪舍的靈體。”
老埃德的語氣變得篤定起來。
“這件鐘擺收容物,也算是功不可沒。”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這件收容物在被激發時,吸收了部分他的殘念。”
“這股殘念,最終和他的屍體發生了共鳴。”
“現在裏麵的那個怪物,就是這件收容物的產物。”
伊萊斯站在原地愣住了。
“還能這樣?!”
他瞪大了眼睛。
“問題是我用的可是光耀子彈!”
伊萊斯強調著。
“他的靈魂是被光耀能量灼燒殆盡的。”
“這怎麼共鳴?”
“靈性殘留。”
老頭子吐出四個字。
哪怕靈魂被燒毀。
但之前殘留在空氣中、殘留在鐘擺上的那些微弱波動,卻並沒有徹底消散。
“如果我沒猜錯,這個鐘擺本身,就具備某種能夠儲存靈性和暗蝕能量的容器特性。”
“最後隻需要一點執念。”
“哪怕隻是一絲不甘心的執念。”
“就足以滿足喚醒屍體的所有條件。”
“這特麼扯不扯!”
伊萊斯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站在泥濘的墓碑之間。
夜風吹過,捲起一陣帶著血腥味的寒意。
他現在是走也不是,是留也不是。
陷入了進退維穀的僵局。
走的話。
那個收容物就要眼睜睜地落入維蘭德資本的手裏。
而從今天晚上這場混亂的局勢就能看出。
維蘭德資本,明顯和霧隱會這個邪教組織是深度合作關係。
他們甚至聯手清空了鈴蘭修道院的生命學者。
可問題是。
既然是合作關係。
霧隱會之前又為什麼非要費盡心機,想讓弗斯那個死鬼潛入維蘭德航運?
這內部的利益糾葛,簡直是一團亂麻。
謎團簡直是一團接著一團,越扯越深。
這潭水已經渾濁得看不見底了。
可是。
如果不走的話。
自己留在這裏,恐怕就要跟那隻肉山和煉金人偶真刀真槍的乾一下。
就憑自己現在孤家寡人一個,還受了些挫傷。
更重要的是沒有元素槍,火力是真的不夠!
這特麼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裏,變成那座肉山的一部分。
“走!”
伊萊斯咬了咬牙,突然下定了決心。
去特麼的拯救世界,去特麼的解開謎團。
小命最重要。
今晚他的損失,不可謂不嚴重。
大半夜跑到這陰森的墳地裡來挖土。
原本計劃好的,是希望能從約翰嘴裏獲取更多關於解除夢妖詛咒的切實情報。
現在看來。
情報全斷了,約翰變成了怪物,收容物也飛了。
全特麼打了水漂了!
虧到姥姥家了。
不過。
伊萊斯在心裏自我安慰了一句。
也是。
隻有活著,纔有機會去尋找解咒的方法。
哪怕頂著詛咒繼續看這荒誕的世界,也比躺在棺材裏強。
死了,恐怕就真的什麼機會都沒有了!
打定主意。
他立刻調動體內殘存的靈性。
保持著【月紗】的持續覆蓋,將自己的身形和氣息完美地融入這片陰冷的夜色之中。
轉身就走。
就此打算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腳底踩著鬆軟的泥土,悄無聲息地向著墓園的出口方向摸去。
一路避開那些被炸碎的墓碑和屍體。
卻在經過地下入口的殘破掩體時。
他停下了腳步。
看著躲在掩體後方,滿身是血的那幾個第七機關調查員。
他突然想到。
塞西爾女士給自己的那個刻印法可不能隨便丟。
還得收回來。
於是伊萊直接催動靈性連通了心靈通道。
“哥幾個,要不咱先走?”
伊萊斯勸道。
“這怪物一看就不是咱們能搞定的。”
“不然一會兒,全得交代在這破墳地裡!”
掩體後方。
為首的那個刻度二調查員語氣平靜而堅決。
“我們就不走了。”
這幾個字,沒有絲毫的猶豫。
“我不知道塞西爾女士手底下,還有您這樣厲害的線人。”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疲憊,但也透著一股敬意。
“雖說我能感覺出來,您的身份很複雜。”
能在這種包圍下遊刃有餘的人。
絕不可能是個簡單的線人。
“不過。”
“還是感謝您的付出,感謝您剛纔出手救了我們一命。”
“剩下的,就交給我們第七機關吧。”
他看了一眼身邊重傷的隊友,握緊了手裏的武器。
“塞西爾女士他們收到訊號,增援應該很快就會抵達。”
聽到這種近乎於赴死般的悲壯發言。
伊萊斯有些煩躁地建議。
“我的意思是,我就是說咱們先撤出墓地。”
“退到外圍,到安全的地方去等增援不行嗎?!”
“不了。”
對方果斷地打斷了伊萊斯的勸說。
他的目光越過掩體。
看向遠處那座正在肆虐的龐大肉山,以及隱約可見的城市輪廓。
在那片輪廓之下,是無數正在沉浸在節日狂歡當中的平民。
“我們總歸......”
“還是要保證,不讓這墓園裏的噁心事。”
“波及到外麵的民眾。”
“再會,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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