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種東西,在海上最不值錢。
幾天的時間一晃而過,對於伊萊斯來說,這幾天過得既漫長又充實。
此時此刻,他正坐那艘飽經風霜的小破船上,手裏攥著一根補給物資裡送來的魚竿,眼神深邃地盯著海麵。
這幾天他倒是沒怎麼閑著。
雖然上次那隻海妖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導致他一連幾天都隻敢縮在碼頭邊上,像個退休大爺一樣甩兩桿。
但作為一個釣魚佬,有些尊嚴是不能丟的。
尤其是“空軍”這件事。
連續三天,除了幾坨掛在鉤上的海帶和一隻不幸路過的海星,他連個鱗片都沒見到。
這是對他的羞辱!
於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伊萊斯終於戰勝了恐懼,再次劃船出海。
當然,這次他學乖了。
此時的他,形象可謂是大變樣。
原本還算乾淨的臉龐如今鬍子拉碴,配上一頭略顯淩亂的頭髮。
更吸睛的是他的裝備。
左右臂上雙雙綁著一塊甲殼盾,內襯還墊了一層從破衣服上拆下來的棉布。
而他的雙肩上,則覆蓋著兩塊肩甲。
倒是和他記憶中的正星條旗隊長更像了
這是他從那隻死掉的甲骸身上敲下來的所有戰利品了。
即便是看起來有點不倫不類,可防禦力實打實地提升了。
至於燃燒瓶,鑒於這玩意兒在全是水的環境裏容錯率太低,他這次乾脆沒帶。
剩下的,能帶的全帶了。
“老埃德,你可知道一種叫路亞的釣魚運動?”
伊萊斯抖了抖手裏的魚竿,試圖讓那塊切下來的甲骸腐肉在水裏遊得更騷氣一點。
“你又開始跟我扯夢妖送你的破玩意兒了!”
埃德蒙無語的聲音在腦海中回蕩。
伊萊斯也懶得反駁。
為了緩解海上的無聊,這幾天他開啟了單口相聲模式。
從西部牛仔的拔槍術聊到馬克思主義的剩餘價值,從阿波羅登月聊到賽博朋克的義體改造。
聽得老古董埃德蒙一愣一愣的,直呼這小子的瘋病是不是又加重了。
“那不是因為這破魚難釣嗎?”
伊萊斯嘆了口氣,看著毫無動靜的魚漂。
“你一開始也沒說這鬼東西出貨率這麼低啊!”
他一想就來氣。
不過往好處想,不管是那天修理浮標,還是今天海釣,他在海上再也沒有體會過原身記憶中那種恐怖的幻覺。
原因不明,但終歸是好事。
“那是因為你運氣差!”
埃德蒙毫不留情地補刀。
“哎呦你運氣好?”
伊萊斯被氣笑了。
“那你運氣好你讓一群夢妖給你吸幹了?”
“……”
沉默。
精準的破防。
“那反正我活著的時候釣條盲眼鮭還是很輕鬆的!”
過了半晌,埃德蒙憋出一句反駁。
伊萊斯感覺老埃德變了,變得刻薄了。
“那反正我一個普通人也沒拉到讓夢妖吸乾。”
他可不願意讓一個死了五十年的老登輕易地學會他的刻薄,在這方麵,他必須保持絕對的統治力。
“哼,那隻逃掉的海妖說不定正在水下某個陰暗的角落等著弄死你呢。”
“它那一口爛牙都被我崩碎了,回來也是送菜。”
伊萊斯嘴上硬氣,手卻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槍柄。
老埃德說的這些倒也確實是他把自己武裝到牙齒的關鍵原因。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好在目前為止,那隻逃掉的海妖還沒有回來尋仇。
希望它找到一個好牙醫就不要回來尋他的仇了。
“你不說話我沒把你當啞巴!”
“不過要是它敢來……”
“白馬!我定叫它有來無回!”
“什麼白馬?”
埃德蒙再次跟不上他的跳躍思維。
“為什麼要讓白馬有來無回?”
“海妖跟馬有什麼關係?”
“你不管。”
伊萊斯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
那根簡陋的魚竿突然猛地往下一沉,原本平靜的魚漂瞬間消失在海麵上。
“欸欸欸!你魚漂動了!”
埃德蒙大喊。
伊萊斯精神一振,所有的慵懶瞬間一掃而空。
他猛地起竿,一股巨大的拉力順著魚線傳到了手臂上。
中了!
“這力道!絕對是大傢夥!”
伊萊斯興奮得臉都紅了。
他熟練地收線、溜魚,那條魚在水下瘋狂掙紮,攪得水花四濺。
“要不是這竿太爛,我效率還能再高點!”
他一邊抱怨著裝備的簡陋,一邊小心翼翼地控製著力度,生怕那根脆弱的魚線崩斷。
“別抱怨了!快提起來看看什麼魚!”
埃德蒙比他還急。
畢竟這關係到這小子的存活率。
經過一番激烈的拉鋸戰,那條魚終於精疲力竭,被伊萊斯猛地提上了船。
“啪嗒!”
一條通體黝黑、體型側扁的魚在船艙裡活蹦亂跳。
“切~!”
看清魚的那一刻,伊萊斯眼裏的光瞬間熄滅了。
“隻是條黑鯛。”
他失望地撇了撇嘴。
“什麼?兄弟你眼瞎嗎?”
埃德蒙的聲音充滿了震驚。
“這不就是盲眼鮭嗎?”
“不可能!”
伊萊斯指著那條魚,語氣篤定。
“這玩意兒我太熟了!這就是黑鯛!我能認不出來?”
“黑不溜秋還帶鋸齒狀背鰭,凍一凍能起到冰凍羅非魚的效果!”
“你再仔細看看!”
“這特麼是紅……哦~!”
埃德蒙突然發出一聲邪魅的嘲諷。
“嗬,看來某人夢妖詛咒又發病了。”
“怎麼可能?!”
伊萊斯理直氣壯。
不過他很快過了過腦子。
“好像真有可能……”
伊萊斯理虧心虛。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邏輯漏洞。
黑鯛,那是主要分佈在西太平洋和印度洋沿岸的魚類。
這月灣在哪?
這可是個連英文字母都不通的地方!
這片海怎麼也不可能產出這種魚啊!
伊萊斯痛苦地捂住額頭。
他應該確實是又出現幻覺了。
很快,大海就回應了他的判斷。
原本蔚藍的海水,在他眼中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顏色逐漸加深,變亮,最後竟然變成了鮮艷的橙黃色。
不僅如此,原本鹹腥的海風也變了味。
一股濃鬱的、帶著二氧化碳氣泡感的甜味鑽進了他的鼻腔。
橙味汽水!
芬年達?!
“這個時機可不太好!”
伊萊斯忍不住吐槽。
這情況水下來個什麼東西可都看不清了。
風緊,扯呼!
他急忙把那條倒黴的盲眼鮭揣進布袋裏。
然後抄起船槳,像是在逃離什麼現場一樣,拚命往岸邊劃去。
“月灣這破地方還是太危險了!”
“一會兒要是掉海裡,爬出來都得打針胰島素!”
小船在橙色的波浪中起伏,終於有驚無險地靠上了碼頭。
伊萊斯跳上岸,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讓他長舒了一口氣。
“誰說不是呢?”
“呦!難得咱們觀點統一。”
伊萊斯拍了拍手上的鹽粒,笑著說道。
這幾天他和老埃德鬥嘴鬥習慣了,難得老頭能附和他的話。
然而。
腦海中一片死寂。
過了兩秒,埃德蒙那疑惑的聲音才慢悠悠地響起:
“什麼觀點統一?”
“我沒說話啊!”
伊萊斯捆綁船繩的手上動作一僵。
“啥?”
他猛地直起腰,環顧四周。
空蕩蕩的碼頭,除了浪潮的聲音,連個鬼影都沒有。
“這也是幻覺?”
伊萊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不過想到之前剛穿越來的時候,還聽到上一世母親叫他的名字。
好像聽到個把聲音也不是很奇怪?
“應該是。”
老埃德在腦子裏分析道。
“這應該不是幻覺。”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聽起來是個年輕人的聲音。
“話說你這是什麼造型啊?”
“扮演甲骸?”
這一次,清晰無比。
“扮演個……屁!”
“瞧,這幻覺還能交流。”
伊萊斯本想罵人,但想到是幻覺,就有些戲謔的說道。
不過很快他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沒想到月灣的燈塔看守員沒幾個正常人啊!”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左輪手槍,身體旋轉一週厲聲嗬斥。
“誰?!滾出來!”
饒是伊萊斯神經再大條,也意識到不對勁了。
這絕對不是幻覺!
幻覺裡的東西不會這麼有邏輯地一直吐槽他!
“別裝神弄鬼!槍裡的子彈可不長眼!”
四周依舊空無一人。
唯有那個聲音,有些炫耀似的回應:
“欸?”
“你怎麼知道我之所以能作為靈體活著,是因為我能在第七機關的重重保護下,偷走裏麵運送的收容物?”
伊萊斯舉著槍的手僵在半空。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不是,誰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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