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伊萊斯終於有驚無險地回到燈塔小屋,處理了傷口,在腦子裏籌劃著怎麼用甲骸腐肉去釣起配方中的“無瞳之眼”時。
遙遠的內陸。
霍普郡,中心區。
正值春季,連綿的細雨讓這座工業城市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濕氣中。
騎士街,著名的銷金窟。
一所名為“金薔薇”的豪華酒店七層套房內。
亞瑟·洛克蘭正一臉無奈地盯著地板。
準確地說,是盯著地板上用白色粉筆畫出來的人形輪廓。
在代表著“死者位置”的白線圈內,正躺著一個大活人。
這人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風衣,領帶歪斜,滿臉胡茬,手裏還死死攥著一個空酒瓶。
像一具剛從河裏撈上來的浮屍。
“布萊恩,地上涼。”
亞瑟嘆了口氣,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對方的小腿。
地上的男人沒有反應,繼續蜷縮在白線裡。
這人叫布萊恩·費舍。
警署隔壁偵探部門的探長,也是亞瑟的搭檔。
今天早些時候,亞瑟所在的中心區警署接到了這起報案。
據說這間套房裏發生了一起非常惡劣的謀殺案,甚至驚動了署長親自帶隊封鎖現場。
然而,調查了整整一個上午,除了滿屋子的酒氣和這具“活屍”外,他們一無所獲。
當然,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亞瑟近日的狀態很不好。
他有些心不在焉。
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一個月。
亞瑟走到窗邊,從懷裏摸出一封信,信封的邊緣已經被摩挲得有些起毛了。
這是他大學畢業不久的弟弟——伊萊斯·洛克蘭寄來的。
一個月前,這封信連同一筆高達12索倫的钜款突然寄回了家裏。
12索倫是什麼概念?
亞瑟作為中心區警署的正式警員,一個月的薪水加上各種津貼,也不過才4索倫出頭。
而伊萊斯,一個剛畢業的愣頭青,竟然一次性寄回了他三個月的工資。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
伊萊斯說自己找到了一份維蘭德航運公司的工作,待遇優厚,包吃包住,雖然地點偏遠了一些,但很有發展前景。
字裏行間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興奮,甚至還畫了一個簡筆畫的笑臉。
但亞瑟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什麼樣的“新人工作”能預支這麼一大筆薪水?
除非是那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或者是某種簽了賣身契的“黑工”。
這讓亞瑟有很不好的預感。
以至於他連查案都提不起精神。
“洛克蘭!”
突然,一聲威嚴而低沉的呼喊打斷了亞瑟的思緒。
“出來一下!”
亞瑟連忙收起信,快步走出房間。
走廊裡,站著一位身穿黑色雙排扣大衣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挺拔,並沒有普通官員那種發福的體態,顯得精幹有力。
“啊嗬!”
男人清了清嗓子。
這是署長的標誌性動作,由於常年酗酒,他說話間經常會有這種怪異的清嗓聲。
“有新的情況嗎?”
署長一邊問,一邊用審視的目光掃過亞瑟略顯疲憊的臉。
“兇器?”
“沒找到。”
亞瑟老實回答。
“新的線索?”
“沒發現。”
“目擊者?”
“知道的有限。”
“死者身份?”
“酒店登記名為馬丁·米勒,但推測不是真名。”
“已經根據現場遺留進行了畫像,分發下去了。”
亞瑟回答得很快,雖然沒成果,但流程他走得很熟練。
“嘖。”
署長發愁地下意識撫摸著一字胡的末端,顯得有些煩躁。
“儘快吧!這事不知道為什麼讓首席知道了。”
署長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
“那些大人物纔不管我們有什麼困難。”
“他們隻知道要在明天的報紙頭條出來之前看到結果。”
“務必在三天內破案,否則我們都得去掃馬糞。”
說到這裏,署長又下意識地往房間裏瞄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依舊躺在白線圈裏的身影上。
“那具屍體什麼情況?”
署長指了指布萊恩。
“啊嗬!”
他又清了一下嗓子,似乎對那個“屍體”的存在感到非常困惑。
他記得報案說屍體已經被運走了啊?
亞瑟麵無表情地回答道:
“死了。”
“嗯?”
署長愣了兩秒,隨即反應過來。
那張嚴肅的臉上閃過一絲那種“我就知道這幫偵探不靠譜”的表情。
“把他叫起來!”
說完,署長一臉愁容地擺了擺手,轉身向樓梯口走去。
送走了署長,亞瑟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
無論伊萊斯那邊怎麼樣,眼下的工作還是得做。
他皺眉回到房間,走到白線圈旁,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還在裝死的搭檔。
“布萊恩,你給我站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應他的是一陣慘絕人寰的哀嚎。
布萊恩雙手捂臉,身體像條蛆一樣在地上扭動。
“怎麼?真正的屍體被送去屍檢了,你就打算在這兒扮演屍體,好填補現場的空缺?”
亞瑟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你再不起來,我就讓人把你打包帶走,正好省了棺材錢。”
這傢夥似乎最近的精神狀態也很不好。
布萊恩放下手,用一種顫抖的聲音說道:
“你讓我再死一會兒……”
“你不號稱中心區第一神探嗎?獵犬布萊恩?”
“現在這算什麼?死狗布萊恩?”
“你就給我說誰是兇手,說完了你再演!”
“艾達!”
布萊恩猛地坐起來,大聲喊出一個名字。
“艾達是兇手?”
亞瑟一愣,難道這傢夥一直在裝瘋賣傻,其實已經查到了線索?
布萊恩捂著胸口,一臉痛苦。
“是我前女友!”
“……”
亞瑟感覺整個中心區的偵探部門算是完了。
就這種貨色,居然是他們的王牌探長?
看來中心區的治安能維持到現在,全靠罪犯們的自覺。
布萊恩並沒有察覺到搭檔的無語,他顫巍巍地爬起來,像個幽魂一樣飄到窗檯邊。
這裏是七層,順著窗戶往下看,能看到繁華的騎士街。
突然,他指著樓下大喊:
“看!”
聲音急促而尖銳。
亞瑟心頭一動,難道這傢夥總算靠點譜了?
發現了可疑人員在附近徘徊?
他連忙湊過去,順著布萊恩手指的方向看去。
“你看那個人!”
布萊恩指著酒店門口一個正在從馬車上下來人影。
“像不像我前女友艾達!”
“滾!”
亞瑟看了一眼那個穿著製服禮帽,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男人。
“那是特麼的酒店老闆!”
“完了,我現在看誰都像艾達!”
布萊恩崩潰道,雙手抓著頭髮,把原本就亂糟糟的髮型抓成了雞窩。
亞瑟嫌棄地跟他拉開距離。
他自己弟弟的事還懸在心裏,現在又來個戀愛腦的傻缺!
“我一會兒給署長建議,蘭頓瘋人院歡迎你!”
亞瑟冷冷地說道。
“那裏環境優美,還有專人照顧,最適合你這種看誰都像前女友的天才。”
“亞瑟,你不能這麼對我!”
布萊恩一臉悲憤。
“你我搭檔這麼多年!”
“就兩年。”
“我當上警察也才兩年。”
亞瑟無情地打斷了他的煽情。
“而且這兩年裏,我有大半年的時間都在幫你處理這種爛攤子。”
“反正你不能這麼對我!”
布萊恩耍賴似的說著,一屁股躺在了房間內的沙發上。
“夥計,現在需要你破案。”
亞瑟無奈地嘆了口氣,決定無視這個神經病。
“我已經把所有能查的地方查過了。”
“包括這張地毯,包括死者的行李箱。”
亞瑟一邊說著,一邊繞到沙發後麵。
為了防止遺漏,他蹲下身,再一次觀察著沙發背後的死角和地毯的縫隙。
確實沒有任何線索。
沒有血跡,沒有毛髮,也沒有什麼奇怪的遺留物。
甚至連灰塵都被清理得很乾凈。
他剛站起身,準備去檢查下一個角落。
就見躺在沙發上的布萊恩並沒有繼續躺屍,而是直愣愣地盯著他。
那眼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艾達?!”
布萊恩聲音顫抖。
亞瑟背後一涼。
是某種超自然現象?
他猛地回頭,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警棍上。
然而,身後空無一物。
隻有貼著暗金色桌布的牆壁和一盞造型典雅的壁燈。
他又蹲下身,仔細檢視了一番沙發背後和牆壁之間的空隙。
還是什麼都沒有。
亞瑟皺著眉,一臉茫然地轉過頭,看著對麵的布萊恩。
隻見對方正揉了揉眼睛,一臉驚慌地從沙發上跳起來,跑到沙發後麵,像隻尋食的狗一樣四處亂嗅,不知在尋找什麼。
“怎麼?有線索?”
亞瑟沉聲問道。
“沒有啊。”
布萊恩抬起頭,一臉茫然。
“沒有你找什麼?”
“艾達啊。”
“……”
亞瑟感覺自己額頭上的青筋正在突突直跳。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你再說那個名字。”
“你就該成為被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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