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
埃德蒙的聲音裏帶著驚詫。
“沒事啊。”
“這是海妖之歌啊？！”
老埃德不理解。
“好聽，確實好聽！”
伊萊斯打斷了他的不解，真心實意地評價。
“難道是因為你靈性高？”
埃德蒙沉默了幾秒，試探性地問道。
“那你別管，反正比跟夢妖和甲骸乾架還清醒！”
“這不科學？！”
埃德蒙百思不得其解。
他見多了那些自以為是的超凡者，被海妖一曲唱得神誌不清。
一個個跳進海裡，臉上帶著詭異而幸福的笑容被撕成碎片。
這小子明明連刻度1都不是，怎麼就沒事？
更可氣的是，這傢夥還一臉平靜地攤了攤手。
“夥計，神秘學，夥計。”
埃德蒙被噎住了。
當然，伊萊斯表麵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心裏其實也在犯嘀咕。
他有些猜測。
聯絡到昨天剛醒來時那種靈魂的融合感，或許是他與原身的靈魂融合後，產生了某種“量變引起質變”的效果。
兩個靈魂疊加，讓他在靈魂層麵變成了一個“巨人”。
靈魂和靈性是相關的。
於是才表現出這種對精神類攻擊極高的抗性。
隻是到底有多壯大，他就不清楚了。
不過——
為何夢妖的詛咒無法被抵禦？
伊萊斯眉頭微皺。
那個該死的詛咒還是會讓他陷入逼真的幻覺，甚至差點弄死他。
難道說夢妖詛咒的力量層級，遠強於這群海妖的歌聲？
就在埃德蒙被他噎得陷入沉默之際，伊萊斯並沒有閑著。
趁你病，要你命！
既然海妖的歌聲對他無效，那現在攻守之勢異也！
他立刻抬起手中的左輪手槍，槍口穩穩地指向浮標這一側正疑惑的海妖。
這一次，可能是心態平穩了很多，沒有了那種未知的恐懼乾擾，伊萊斯的手也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砰！”
扳機扣動。
子彈精準地鑽入了海妖那隻漆黑的右眼。
“噗！”
緊接著，那海妖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它的臉瞬間扭曲成了一團，鮮藍色血液從眼眶中噴湧而出。
“吼——！！！”
劇痛讓它徹底陷入了狂暴。
它猛地晃動起那雙覆蓋著鱗片的長臂。
隨著它的動作，周圍的一團海水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竟然違背重力地懸浮起來。
無數水滴在它身側壓縮凝聚。
眨眼間，一柄由純水構成的三叉戟被製作了出來。
“臥槽？法術？！”
伊萊斯瞪大了眼睛。
他顯然沒料到這種情況。
剛才還是物理互毆，怎麼突然就進階到魔法對轟了？
這也太賴了！
那柄水流三叉戟已然帶著破空之聲，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朝著伊萊斯呼嘯而來。
躲是來不及了。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伊萊斯本能地抬起左臂，將那塊碩大的甲骸頭甲盾死死地擋在身前。
“嘭！”
一聲悶響。
巨大的衝擊力順著盾牌傳導到全身。
甲骸那堅硬無比的頭甲確實擋住了三叉戟的穿刺，那柄水做的武器在撞擊的一瞬間崩解成無數水花。
但巨大的動能卻是實打實的。
趴在船背的伊萊斯直接被這股力量擊飛了出去，在水麵激起一道水線，重重地砸進海裡。
“撲通！”
冰冷的海水瞬間包裹了全身。
那海妖見狀，獨眼裏閃爍著復仇的快意。
它那條強壯的魚尾猛地一拍水麵，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急速遊向伊萊斯的落點。
它要親手摺磨死這個可惡的人類！
速度快得驚人。
伊萊斯剛從水裏冒出個頭，還沒來得及換口氣，衣領就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抓住。
巨大的拉力傳來。
伊萊斯感覺自己像是個被拎起的小雞仔，直接被那隻海妖提了起來，然後狠狠地向水下摁去。
“咕嚕嚕……”
海水灌入口鼻。
在這生死關頭，伊萊斯並沒有慌亂地掙紮四肢。
在頭部入水的一瞬間，他藉著被拖拽的力道，腰部猛地發力，左臂那塊堅硬的頭甲盾狠狠地砸向抓著他的那隻手臂。
“砰！砰！”
外骨骼撞擊骨頭的聲音沉悶而結實。
海妖吃痛，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機會！
重獲自由的伊萊斯迅速露出頭，貪婪地深吸了一口空氣。
他這才共情了某個95歲老兵為什麼酷愛用盾牌。
隻是那隻海妖並沒有放棄。
它捂著受傷的手臂，張開那張血盆大口，朝著伊萊斯撲了過來。
這一次，雙方的距離不足半米。
伊萊斯甚至能看清它口腔裡蠕動著的九根舌頭。
我們姑且說那是舌頭。
伊萊斯眼神冰冷，右手一直沒有鬆開的左輪，直接頂在了海妖那滿是細碎鱗片的柔軟腹部。
這是真正的零距離射擊。
“砰！”
最後一發子彈。
出膛的火焰甚至瞬間燒焦了周圍的一圈鱗片。
近距離的射擊使得火藥的威力達到了極致，子彈毫無阻礙地貫穿了海妖的腹部。
海妖那顆僅存的黑色眼球在劇痛下瞬間染上了一層瘋狂。
它沒有後退，反而爆發出了最後的凶性。
其猛地前沖，那張咧到耳根的恐怖大嘴露出滿口鋒利的鋸齒，朝著伊萊斯的腦袋狠狠咬去。
伊萊斯不退反進。
他猛地抬起左臂，將那塊厚重的頭甲盾狠狠地塞進了海妖張開的大嘴裏。
“來，請你吃點硬菜！”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海妖那奮力的咬合此時已來不及停下，一口利齒狠狠地撞在了堅硬無比的甲骸頭甲上。
剎那間，崩碎的牙齒四處飛濺。
鮮藍色的血液混合著碎牙，立刻糊滿了它的口腔。
“嗚！！！”
海妖發出了一聲含混不清的嗚咽鬆了口。
就像是一隻咬到了鐵板的瘋狗。
“硬菜好吃不老弟？”
伊萊斯嘲諷著，恢復左手架盾，右手迅速將空槍插回腰間，順勢從靴子裏抽出了那把鋒利的匕首。
那海妖疼瘋了。
它揮舞著雙手，利爪如尖刀向伊萊斯抓來。
伊萊斯則繼續用頭甲盾格擋攻擊，另一隻手揮舞匕首，如同瘋魔。
他不想死，至少不想像這樣死。
恐懼在這一刻轉化為了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噗嗤！噗嗤！”
匕首一次次刺入海妖的胸膛、手臂。
每一次拔出都帶起一蓬藍色的血雨。
當然，他自己也受到了多處抓傷。
短短幾秒鐘，這隻海妖身上就多了十幾個血窟窿。
它終於怕了。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比它們海裡的野獸還要兇殘。
它停下了攻擊，眼神中流露出恐懼和退意。
就在這時，埃德蒙急促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響：
“低頭！”
伊萊斯沒有任何思考，身體本能地執行了指令，整個人猛地往水下一縮。
“呼！”
就在他頭頂上方幾厘米處，一條巨大的魚尾帶著千鈞之力橫掃而過。
那隻海妖一個扭身，藉著這擺尾的力量，如同喪家之犬一般，一頭鑽入深水之中。
巨大的水花在伊萊斯頭頂炸開。
他堪堪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伊萊斯在水裏憋了幾秒，直到確定周圍沒有動靜了，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海麵上波濤依舊，但那隻鮮血淋漓的海妖，早已不知遊向了何處。
“跑了？”
伊萊斯喘著粗氣，感覺全身的肌肉都在顫抖。
“跑了。”
埃德蒙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如釋重負。
伊萊斯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在耳膜邊回蕩，逐漸平復下來。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浮標防線。
那些原本圍在浮標另一側唱歌的海妖們，此時也停止了歌唱。
它們聚集在浮標邊緣，看著同伴慘敗逃走，一個個變得躁動不安。
它們朝著伊萊斯大聲喊叫、威嚇，嘴裏說著嘰裡呱啦的海族語。
有幾隻脾氣暴躁的甚至猛地加速衝刺過來，試圖衝破防線將伊萊斯撕碎。
“嗡！”
就在它們即將越界的那一瞬間，一層幾近透明的光幕憑空顯現。
無論它們如何撞擊，那層屏障都紋絲不動，牢牢地將它們隔絕在外。
伊萊斯這才清楚地見識到煉金浮標到底起著什麼樣的作用。
“什麼海裡的絕境長城。”
伊萊斯看著那一幕，下意識地自語。
“絕境長城？比喻的很恰當。”
腦內的埃德蒙咂了咂嘴，似是在細品這個詞。
伊萊斯沒空跟他討論文學。
他費力遊向小船，將其翻轉過來。
爬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條被曬乾的鹹魚。
他要立刻回岸上去。
但看著那群還在光幕外指指點點、罵罵咧咧的海妖，伊萊斯一邊劃船，一邊嘟囔。
“肯定罵我了，而且罵得很臟。”
小船緩緩駛離這片是非之地。
伊萊斯突然停下槳，轉過身。
朝著那群張牙舞爪的海妖比了一個中指。
“何意味？”
埃德蒙疑惑發問。
伊萊斯嘴角上揚，露出一口白牙。
“你別管。”
“反正我剛才罵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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