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爾女士。”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男聲,在塞西爾的腦海深處突兀的響了起來。
塞西爾美眸睜大了一瞬。
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手段。
月主信徒的招牌法術——【心靈訊息】。
“您貴為皇家的執法機構調查員。”
那個聲音在她的腦海裡慢條斯理地繼續說著。
“大半夜的不去抓那些到處獻祭的邪教徒。”
“卻非要在這兒設局,盯著我一個平頭老百姓。”
“不合適吧?”
隨著最後這句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質問落下。
廣場上。
那隻黑白花色野貓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
【心相通道】,斷開了。
野貓原本那雙散發著靈性光芒的眼睛,瞬間恢復了屬於動物的清澈與迷茫。
它驚恐地看了一眼麵前站著的一身煞氣的塞西爾,渾身的毛瞬間炸開。
“喵嗚!”
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躥進了旁邊的下水道縫隙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隨著野貓的離開。
在塞西爾正前方,大約二十米外的一盞昏黃煤氣燈下。
虛空中,一個修長的身影,一點一點顯現而出。
對方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黑色長風衣,衣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用一隻手隨意地壓了壓頭上那頂德比帽。
另一隻手,則穩穩地握著手杖,撐在滿是水漬的石板地上。
“呼——”
伊萊斯在心裏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噠。”
“噠。”
隨著話音落下,伊萊斯拔出手杖,一步一步地向著廣場中央的塞西爾走去。
手杖的金屬底端敲擊在堅硬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
在死寂的午夜廣場上,這聲音猶如某種倒計時,沉悶地敲擊著人的神經。
“況且。”
伊萊斯一邊走,一邊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透過帽簷的陰影,直視著不遠處的女調查員。
“我還有個問題非常好奇。”
他的語氣陡然冷了下來,帶著一種護犢子般的敵意。
“一個正在執行任務的第七機關調查員。”
“為什麼會跟我妹妹一個手普通人走得這麼近?”
伊萊斯在距離塞西爾隻有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怎麼?”
他冷笑了一聲,語氣尖酸刻薄。
“難道是你們第七機關看上了我妹妹的超凡天賦?”
“砰!”
他兩隻手同時握住手杖的握柄,將其重重地頓在地上。
這沉悶的撞擊聲,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焦灼起來。
先發製人!
這也是伊萊斯在腦海裡推演了無數遍的戰術。
塞西爾其實也在腦海裡預演過無數種可能。
她設想過對方會如何為自己在赫斯汀港的事開脫。
設想過對方會如何撇清下午診療室裡跟煉獄魔的牽扯。
甚至設想過對方會直接狗急跳牆跟她拚個魚死網破。
但她唯獨沒想到。
伊萊斯現身後的第一波攻勢,竟然完全避開了他自己身上的那些爛賬,而是直接從“妹妹的安全”這個刁鑽的道德製高點切入!
他不僅沒有為自己的罪行辯白半句。
反而倒打一耙,質問起了官方執法人員的行事動機!
這場危險談判的主動權,在伊萊斯踏出陰影的那一刻,就已經被他死死抓在了手中。
廣場上的氣氛凝固了足足有幾秒鐘。
塞西爾那被煤氣燈映照著的半張臉,藏在陰影裡看不出喜怒。
但很快,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洛克蘭先生。”
塞西爾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平靜。
“我們第七機關做事,當然有我們的方法和準則。”
“哪怕是在執行高危任務期間,為了隱藏身份或者獲取線索,難免會出現和普通人走得太近的情況。”
她直視著伊萊斯的眼睛,眼神中沒有絲毫退讓。
“但請你記住,對於普通人群的保護,也是我們一切行動的首要宗旨。”
“我們絕對不會主動將無辜者捲入超凡的泥潭。”
說到這裏,塞西爾的話鋒突然一轉。
原本防守的姿態瞬間轉為了淩厲的進攻。
“倒是你。”
她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
“一個底細不明,手裏還捏著人命的自由超凡者。”
“一個像下水道老鼠一樣行走在陰暗超凡世界裏的法外狂徒。”
“你口口聲聲說在乎你的妹妹,可你,真的為家人的安全考慮過嗎?”
塞西爾緩緩邁開腿,從那座斑駁雕像處的矮階梯上走了下來。
高跟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極具壓迫感的“篤篤”聲。
“我見過有的是為了保全家人安全,而選擇遠遠離開家人的超凡者。”
“因為他們知道,隻要自己還跟家人有聯絡,那些瘋狂的邪教徒、扭曲的怪物,就一定會順著血緣的羈絆找上門來!”
塞西爾在距離伊萊斯僅僅隻有一臂距離的地方,猛地站定。
“而你呢?”
塞西爾微微揚起下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質問。
“你卻竟然敢把一件來歷不明的超凡胸針,就這樣堂而皇之地送給自己的血親!”
“你知不知道,但凡那件物品上殘留著一絲一毫的惡性汙染,你的妹妹就會在睡夢中異變成一堆扭曲的肉塊?!”
她死死盯著伊萊斯那張隱藏在帽簷下的臉,吐出了最後一句誅心之論。
“我不由得感到疑惑。”
“你口口聲聲說她是你妹妹。”
“你和她,真的是家人嗎?!”
這句話狠狠地拉扯在了伊萊斯最敏感的神經上!
伊萊斯的心裏猛地一緊。
穿越者的身份,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深沉、也最致命的秘密。
他佔據了原主伊萊斯的身體,繼承了這段不屬於他的親情。
儘管他一直在努力扮演好一個哥哥的角色,甚至不惜冒險去清理那些麻煩。
但那種深藏在骨子裏的“冒名頂替”的心虛感,卻如同附骨之疽,始終縈繞在他的心頭。
他當然明白,這隻是塞西爾談判時慣用的心理戰術。
這是對方在被搶走主動權後,試圖向自己施加精神壓力,就如同剛才自己倒扣帽子一樣。
但又無法否認,對方說的沒錯。
大家都在互相PUA。
但這句話,無疑像一根毒刺,精準無誤地紮進了他的心坎上。
“嗬。”
伊萊斯突然輕笑了一聲。
似乎是在自嘲。
這聲笑,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顯得突兀,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放鬆。
就在塞西爾以為,他是被自己的言辭給徹底噎住的時候。
伊萊斯緩緩抬起頭,再度開口了。
甚至還帶著幾分嘲弄。
“可這,又與你有什麼關係呢?”
他特意拉長了語調。
“我親愛的調查員女士?”
伊萊斯攤開一隻手,指了指塞西爾。
“如你所見,既然你今天下午已經跟我妹妹聊過了。”
“那麼請問,那件胸針上,有任何靈性汙染嗎?”
“它讓我妹妹變成肉塊了嗎?”
塞西爾被這連珠炮般的反問直接給問住了。
那個胸針確實非常乾淨,顯然隻是一個普通的超凡物品。
還不等她開口反駁,伊萊斯步步緊逼,繼續輸出。
“什麼時候,維倫王國的官方執法機構,已經閑到開始管老百姓私底下互贈什麼禮物了?”
伊萊斯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荒謬。
“恐怕就算是舊王宮場也沒有這種離譜的執法規定吧?”
“那麼請問,塞西爾女士。”
伊萊斯微微前傾身體,眼神變得極具侵略性。
“你作為一個官方調查員,究竟和我妹妹是什麼關係?”
“即便是學校裡的指導師生關係,你也沒有去乾涉自己的學生收到什麼樣的禮物的權力吧?”
空氣再次陷入了死寂。
塞西爾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年輕男人,突然笑了笑。
“是沒有。”
塞西爾非常乾脆地承認了。
“這確實是你們的私事。”
“剛才的話,隻是出於一個國家執法人員,對無辜普通人安危的習慣性關心罷了。”
她收斂了笑容,眼神重新變得像冰山一樣冷漠。
“但是,洛克蘭先生。”
她加重了語氣,將話題硬生生扯回了最致命的核心。
“如果不是因為你在赫斯汀港犯下的那起命案,私自帶走贓物。”
“如果不是因為你今天下午,在梅斯特診療室裡搞出的那些動靜。”
“我自然沒有這樣大半夜站在這裏,質問你家事的理由。”
塞西爾的身上,一股冰冷氣息被徹底釋放了出來。
“就像你說的,即便是第七機關的執法人員,也斷然沒有權力無緣無故對一位遵紀守法的超凡者進行越權調查。”
“這一切的寬容。”
“當然,前提是……”
她死死盯著伊萊斯。
“你沒有違反維倫王國對於超凡者的法律。”
塞西爾的眼底閃爍著審判的光芒。
“洛克蘭先生,你無辜嗎?”
這四個字,宛如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星火廣場上。
周圍的煤氣燈似乎都因為這句質問而閃爍了一下。
你無辜嗎?
伊萊斯站在原地,與其那雙冷厲的美眸在半空中死死對視在一起。
“我不無辜。”
伊萊斯攤了攤手。
“對於普通人來說,每個超凡者都不無辜。”
他笑了笑。
“你抓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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