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顛簸得厲害。
塞西爾女士靠在略顯生硬的皮質座椅上。
她的大衣口袋裏,那枚冰冷的銀製連結咒符,正被她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
車廂另一側。
夏洛特正趴在車窗上,望著外麵飛速向後退去的昏暗街景,怔怔出神。
女孩的側臉在煤氣燈的映照下,透著一股不諳世事的天真。
看著這個紅髮女孩,塞西爾突然間感到了一陣莫名的煩躁。
她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夏洛特了。
毫無疑問。
這傻姑孃的親哥哥,那個叫伊萊斯的傢夥,是一個遊盪在官方視線之外的自由超凡者!
從一個老師的角度出發。
她理應在這個時候,隱晦地提醒一下夏洛特。
雖說這是人家洛克蘭家的家事。
但一個野生超凡者直接關係到這姑孃的身家性命!
在維倫王國,乃至整個大陸。
第七機關的檔案庫裡,從來都不缺乏某個自由超凡者因為貪婪而染指了某件低階收容物,結果壓不住反噬,導致全家人在一夜之間變異成了長滿觸手和眼珠子的肉泥!
這種事太多了,多到塞西爾都快麻木了。
可是。
理智又在一遍遍地警告她。
從一位第七機關資深調查員的角度來說,她絕對不該乾預這件事。
這不僅僅會牽扯到局的保密協議。
更重要的是。
伊萊斯這條線,極有可能會牽扯到金薔薇酒店那起命案的後續偵辦!
在感性與理性的劇烈衝突下,塞西爾這一路都顯得心事重重,一言不發。
而且。
隨著馬車離西區越來越近,她腦子裏的線索也越理越順。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被忽略的事!
今天下午在金薔薇酒店對街。
是兩個月主信徒的“心靈串線”,把那兩個菜鳥調查員給嚇跑,從而救下了那個布萊恩!
如果……
如果其中那個所謂的“月主信徒”,就是伊萊斯呢?!
倒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塞西爾眯起了眼睛。
這絕非空穴來風的瞎猜。
因為她知道伊萊斯和那個叫布萊恩的偵探是認識的!
為了救朋友,用這種冒險的精神廣播來混淆視聽。
這作案動機,完美得簡直無懈可擊!
“籲——!”
車夫粗魯地拉緊了韁繩。
馬車在一陣劇烈的搖晃中,穩穩地停在了白蠟樹街137號的公寓樓下。
“塞西爾女士,今天真的太感謝您了!”
夏洛特提著裙擺跳下馬車。
她站在路燈下,像個熱情的小太陽一樣,向車廂裡的塞西爾揮手告別。
塞西爾立刻收起了一臉的陰沉。
她換上了那副知性優雅的招牌微笑,隔著車窗微微頷首,回以同樣的禮貌。
直到。
她眼睜睜地看著夏洛特掏出鑰匙,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徹底走進了家門。
哢噠。
隨著公寓門關閉的輕響。
塞西爾臉上的溫柔笑容,就像是被人一刀切斷了電源。
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與算計。
“去星火廣場。”
她靠回椅背,對著外麵的車夫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在白岸酒店的時候,當她確定伊萊斯就是超凡者的那一刻。
塞西爾的心裏,就已經下定了一個決心。
她要去會一會這個膽大包天,善於偽裝的年輕人!
她太想知道了!
這傢夥究竟在霍普郡這幾天接連發生的破事裏,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又到底參與了多少?!
你伊萊斯不是喜歡偷偷給自己妹妹身上放定位咒符嗎?
那好啊!
現在咒符在我口袋裏。
我就在目的地等你,你有本事就順著找過來。
這就是典型的釣魚執法。
如果能通從伊萊斯身上獲取到一些關於金薔薇案的重要情報。
自己倒是也不介意做個順水人情,放他一馬。
至於為什麼要把見麵的地點選在星火廣場?
原因很簡單。
星火廣場,是整個霍普郡中心區,佔地麵積最大、視野最開闊的空曠區域!
雖說因為星火節快到了,廣場邊緣大半夜的還會殘留一些賣烤栗子和熱紅酒的小商販。
但也正是因為有這些普通人做掩護,再加上地形一覽無餘。
才最適合兩個互相防備的超凡者碰頭!
這可比在西區那些陰暗小巷,或者東區那些廢棄工廠裡見麵,要安全一萬倍!
塞西爾可不想陰溝裏翻船,被一個刻度一的菜鳥給埋伏了。
夜風呼嘯。
馬車停在了星火廣場的邊緣。
塞西爾付了車費,獨自一人走進了廣場。
此時的星火廣場上,白天的喧囂與熱鬧已然被寒風徹底吹散。
隻剩下邊緣地帶,零零散散幾個還不願離去的攤販。
那微弱的煤氣燈光,無力地宣告著這裏白日裏的繁華。
這正是塞西爾最想要的絕佳環境。
安靜,開闊,退可守,進可攻。
她徑直走到廣場正中心,在那座巨大的國王青銅雕塑下方站定。
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在附近佈置起一些後手,然後靜靜地等待著獵物上鉤。
然而。
伊萊斯還沒等來。
突然!
塞西爾身側不到三米的空氣,毫無徵兆地傳來了一陣劇烈扭曲與波動!
她感受到了一股靈界氣息!
果不其然。
僅僅一眨眼的功夫,一道深邃的靈界裂隙,就出現在她的旁邊。
緊接著。
從那裂隙的混沌中,鑽出了一個穿著黑衣,身形怪異的生物。
這是第七機關內部的專用靈界信差!
信差那沒有五官的臉上,似乎在盯著塞西爾確認身份。
確認無誤後。
它僵硬地伸出手,將一封蓋著黑色火漆印章的信件,恭敬地遞到了塞西爾的麵前。
完成任務後。
信差一秒鐘也沒有多待,直接縮回了裂隙。
塞西爾皺著眉頭,接過了那封信件。
看清火漆印章的瞬間,她的臉色微變。
信,來自於第七機關——赫斯汀港分部!
塞西爾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確認沒人靠近。
她麻利地撕開了信封,藉著廣場微弱的路燈,快速掃視著上麵用密語寫成的情報。
“霧隱會正在試圖滲透進維蘭德航運公司,目前真實目的不明。”
“但極大可能,與月灣的燈塔有關。”
這隻是個開胃菜。
接下來的內容,纔是真正的重頭戲!
“幾天前。”
“赫斯汀分部的探員,於近海的一處礁石沙灘上,發現了一具男性屍體。”
“死相非常難看。”
“但根據現場屍體上殘留的麵板紋身,確認其人為霧隱會成員!”
“而從現場靈測痕跡來看……”
“殺死這名邪教徒的施法者僅僅隻是一位刻度一的超凡者!”
刻度一?!
塞西爾的眼角瘋狂抽搐。
一個剛覺醒的菜鳥,幹掉了一個霧隱會的教徒?!
但這還沒完。
“不僅如此。”
“沙灘的案發現場,還發現了某種狂暴的未知怪物活動痕跡。”
“靈測顯示,該怪物的破壞力達到了刻度二。”
“並且,其靈性所散發的氣息與那名死亡的霧隱會成員高度一致。”
也就是說。
那個未知的刻度一超凡者,不僅殺了一個邪教徒。
他還在怪物手下逃脫了!
這戰績,簡直離譜到家了!
塞西爾繼續往下看。
“分部探員於當晚,順藤摸瓜,追查到了死者生前下榻的酒店房間中。”
“徹底確定了死者身份——霧隱會邪教徒:理查德·弗斯!”
“但更驚悚的是。”
“靈測顯示,在官方的調查組到達之前,那個房間裏,早就已經來過另一個人了!”
“並且經過靈性比對,那個人,就是那個月主信徒!”
“我們已與靜修會總部緊急確認過。”
“對方的靈性波長陌生,不是任何一名登記在冊的靜修士!”
“這是一個完全遊離在掌控之外的自由超凡者。
“此人在理查德的房間中逗留了許久。”
“他甚至……在房間的盥洗室裡,直接引發了‘霧隱之主’的注視。”
“瘋了!”
盥洗室?
為什麼是盥洗室?
塞西爾看到這裏,手一抖,差點把信紙直接扔出去。
然而,信件上的下一句話,徹底擊碎了塞西爾的世界觀。
“但不可思議的是,其最後竟然成功逃離了瘋掉的命運,活了下來!”
“並且,從現場被翻找的痕跡推測。”
“他順手帶走了死者遺留在房間裏的不少珍貴超凡材料。”
“至於是否還拿走了其他的贓物,目前並不清楚。”
讓邪神盯了一眼,嗯,沒瘋,我接著拿?
這也太魔幻了!
“同時。”
“分部探員還在理查德的房間角落裏,發現了上個月索恩斯坦家族重金懸賞的失蹤女兒:伊莎貝拉·索恩斯坦。”
“隻是,對方由於長期遭受邪教徒的殘酷洗腦以及非人的精神折磨。”
“其已經徹底崩潰,變成了瘋子。”
“肉體上更是慘不忍睹,受害者失去了舌頭、眼球,耳朵被戳聾。”
信件的最後一段。
“不過。”
“就在今天上午,目前在靜修會聯合幫助下,分部從伊莎貝拉那破碎的潛意識深處提取出了一段關鍵資訊!”
“殺死弗斯並進入弗斯房間的人……”
“名叫伊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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