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算走運,對付海妖你手裏的這些東西應該就足矣。”
待看清了那怪物的樣貌,埃德蒙那原本緊繃的聲音像是鬆了口氣。
“也就是長得嚇人點,實際上海妖的肉體強度並不高,還沒那隻甲骸硬。”
“但是你注意它的歌聲,會致幻。”
“它能通過聲音的頻率乾擾你的靈體,讓你主動跳進海裡給它當點心。”
“你每次像個老NPC,光知道介紹不知道說點有用的!”
伊萊斯一邊瘋狂吐槽,一邊艱難地調整著姿勢。
倒扣的船底滑膩無比,上麵長滿了細小的海藻,還有幾顆堅硬的藤壺硌得他生疼。
海浪不斷地拍打船身,每一次起伏都在挑戰他的平衡能力。
伊萊斯咬著牙,單手舉著左輪手槍,左臂則套著那塊充當盾牌的頭甲,整個人呈現出彆扭的防禦姿態。
“砰!”
沒有任何猶豫,他扣動了扳機。
子彈劃破濕冷的空氣向那隻海妖飛去。
這隻海妖或許是最近他見到的最不掉San值的怪了——前提是它閉著嘴的時候。
當子彈因為船身的晃動而發生偏移,沒入怪物那條粗壯的魚尾當中時,那海妖瞬間暴怒了。
“喝——!!!”
它猛地仰起頭,向著趴在船底的伊萊斯發出了一聲似人非人的吼叫。
那一刻,伊萊斯感覺自己的審美觀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那張原本還算有些人樣的臉,瞬間裂開了。
是真的裂開了。
看到這裏伊萊斯也裂開了。
它的嘴角像是兩道拉鏈,直接咧到了耳根子後麵,露出裏麵鮮紅的、還在蠕動的口腔內壁。
那嘴裏並沒有想像中該有的舌頭。
幾根暗紅色的觸鬚正在瘋狂地舞動著,像是在探知空氣中的血腥味。
覺得這玩意兒不掉san,這個想法還是太不成熟了。
伊萊斯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玩意兒一點不比甲骸長得眉清目秀!”
海妖發出一聲慘叫,尾部的鱗片被打碎,滲出藍色的血液。
它怨毒地盯著伊萊斯看了一眼,緊接著一個猛子紮進水裏,消失在渾濁的海水中。
由於在幻覺中見過這東西召喚巨獸的場麵,伊萊斯一時間竟有些恐懼。
即便昨天他長了不少見識,也跟怪物打了交道,可是“火力不足”這四個大字依舊讓他感到恐慌。
他現在手裏隻有一把槍,五發子彈,還有兩個不知道能不能扔準的燃燒瓶和靴子裏的匕首。
以及一個超凡生物頭甲充當的盾牌。
這種配置,在這個到處是克的世界裏,跟裸奔有什麼區別?
幻覺裡那隻和海妖一起出現的三排牙深海巨魚,讓他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安全感又再一次變得有些岌岌可危。
“人的弱點是哪,你就打它哪,這還用說嗎?”
埃德蒙雖然聽不懂什麼是“NPC”,但大概也知道伊萊斯是在嫌棄他廢話多。
“類人的生物,生理結構都大差不差,心臟、大腦、脊椎……打頭總是沒錯的。”
“我特麼剛剛瞄的就是頭!”
伊萊斯咬牙切齒地喊道。
“但這破船一直在晃!你行你來啊!”
“你這槍法也太爛了!”
埃德蒙毫不留情地吐槽。
“當年我在海上討生活的時候,哪怕是暴風雨裡打飛魚,那也是一槍一個……”
“你可別吹了!”
伊萊斯沒空聽他憶往昔,現在怪物潛入海中,敵暗我明,這纔是最危險的時候。
他隻得抬起左臂的頭甲盾,將身體盡量縮在盾牌後麵,警惕地盯著四周的海麵。
海麵恢復了平靜,隻有幾個破碎的氣泡浮上來。
這種死一般的寂靜,比剛才的咆哮更讓人心慌。
伊萊斯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著肋骨,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腎上腺素的飆升。
他此時有點想告訴那隻海妖他能“打一整天”,用那句經典的台詞給自己壯壯膽。
“咚!”
就在這時,熟悉的撞擊聲再次傳來。
這一次,那海妖顯然是學聰明瞭,它沒有再露頭,而是從水下狠狠地撞擊船身。
劇烈的震蕩讓伊萊斯差點咬到舌頭,人在船底滑出去半米遠,好在他死死抓住了船舷上的一塊突起。
幸好,有了心理準備和甲骸盾牌的緩衝,這一次撞擊對他造成的影響並不大。
那海妖見物理攻擊沒有奏效,似乎也意識到這樣的攻擊沒有意義。
海麵下劃過一道黑影。
它放棄了繼續撞擊,而是迅速向遠處遊去,拉開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大概在距離小船三十米左右的地方,它重新探出了身子。
隻不過這一次,它沒有再齜牙咧嘴地衝過來,而是挺直了上半身,雙手在胸前做出一個奇怪的姿勢。
緊接著,一陣尖銳、高亢、充滿了節奏感的嘯叫聲從它口中傳出。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唱歌,但又沒有任何優美的旋律,反而像是指甲劃過黑板的放大版,聽得人頭皮發麻。
“*%¥#@……&*%……”
一串晦澀難懂的音節在海麵上回蕩。
“海族語。”
埃德蒙的聲音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它在召喚同伴。”
“?”
伊萊斯愣了一下,隨即一股無名火起。
“它一個我都這麼艱難,它還喊上人了?”
不公平!
太特麼不公平了!
大家都是出來混的,說好的單挑呢?
況且剛才那一槍也沒打著它要害,頂多算個輕傷,至於這就搖人嗎?
玩不起!
什麼1v多不平衡對戰!
伊萊斯感覺自己的血壓噌噌往上漲。
“不能讓它喊完!”
雖然不知道它能喊來什麼,但絕對不是好事。
伊萊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將左輪手槍架在左臂的盾牌上,以此來增加穩定性。
瞄準。
三點一線。
雖然船還在晃,雖然目標還在動,但他沒得選。
“砰!砰!”
連續兩聲槍響。
伊萊斯這一次沒有追求一擊必殺的爆頭,而是憑著感覺連開兩槍。
這就是所謂的火力覆蓋——丐版。
子彈在海麵上濺起兩朵小小的水花。
緊接著,遠處的歌聲戛然而止。
那一瞬間,伊萊斯清楚看到海妖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發子彈擦著它的脖子,在它肩部開了一個血洞;另一發子彈直接打爛了它左側那個像魚鰭一樣的耳部器官。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代替了之前的吟唱。
海妖捂著耳朵,痛苦地在水裏翻滾了一圈。
“這就對了!”
埃德蒙難得地誇讚了一句。
“這兩發還挺準,有點我當年的風範了。”
“……”
伊萊斯沒有回應,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因為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剛才瞄的是心臟和頭部。
不過好在,誤打誤撞也算是打斷了海妖召喚同伴的進度。
“成了?”
伊萊斯心中升起一絲希冀。
他正想補刀。
不,已經晚了!
就在那隻受傷的海妖慘叫的同時,浮標另一側,平靜的海麵像是沸騰了一樣。
無數氣泡從深海中湧出。
緊接著,一顆、兩顆、三顆……
整整十幾顆長著濕漉漉長發和青灰色鱗片的腦袋,從浮標外的海麵上冒了出來。
十幾雙漆黑沒有眼白的眼睛,隔著浮標構成的防線齊刷刷地盯著趴在船背上的伊萊斯。
每一張嘴都裂到了耳根,露出了那標誌性的、令人作嘔的觸鬚舌頭。
“有這些浮標,它們倒是進不來。”
“不過你最好捂住耳朵。”
埃德蒙的聲音給出了建議。
“雖然也用處不大,但至少能減弱幻覺對你的乾擾。”
“它們要幹什麼?”
伊萊斯詢問著,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它們要用歌聲控製你自己解除浮標,然後走向浮標的外麵。”
埃德蒙解釋道。
“我……”
伊萊斯想罵人。
他有點想罵埃德蒙這個除了嘴炮啥也幹不了的老鬼。
但他抿了抿嘴,又放棄了。
老埃德已經能做到他能做的一切了。
作為一個死了五十年的靈體,他還能指望人家跳出來幫他擋刀子嗎?
要怪,也隻能怪原身這個不知死活的傢夥,非要接這個送命的活兒。
“來吧!”
伊萊斯閉上了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他隻能照做。
果然,就在他捂住耳朵的那一刻,那些海妖並沒有發起物理衝鋒。
它們似乎很忌憚那些裝著月光石的浮標,整齊劃一地張開了大嘴。
一種奇異又空靈的聲音,穿透了海浪與空氣,甚至穿透了伊萊斯捂在耳朵上的手掌,直接鑽進了他的腦子裏。
那是海族語唱起的莫名歌謠。
並沒有想像中的刺耳,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柔和與淒美,就像是深夜裏母親的搖籃曲,又像是情人耳邊的低語。
伊萊斯已經準備好迎接幻覺了。
昨天他看到的幻覺比他上輩子二十多年都要多,畢竟上輩子也沒有得過精神病。
他倒是在想,這一次會看到什麼?
至少這顆裝著21世紀文化的大腦還能給他展現一點回憶中的東西,不讓他忘記曾有一個叫江煥的人活著。
他緊閉著雙眼,身體緊繃,等待著思維被剝離的那一刻。
一秒。
兩秒。
十秒。
半分鐘過去了。
伊萊斯甚至在腦海裡都已經開始構思遺言了。
但是!
無事發生!
“小子,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埃德蒙焦急的聲音在他腦海不斷絮叨。
“如果你看到了什麼,千萬別信!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記住你的名字!記住你是執火者!”
“還是一樣,我給你指方向。”
“你現在是不是看到了什麼誘人的畫麵?”
“別管它!聽我指揮!”
“向左滾!然後跳海!”
“不對,不能跳海……該死!”
“醒醒!伊萊斯!醒醒!”
埃德蒙在他的腦袋裏麵自言自語地說了半天,語氣從焦急變成了絕望。
他似乎以為伊萊斯這次真的徹底涼了,已經陷入了某種無法自拔的美夢中。
聽著老鬼在腦子裏像個蒼蠅一樣嗡嗡亂叫,伊萊斯終於忍不住了。
“別吵吵!”
他大吼了一聲。
“?”
他這一嗓子浮標這邊的海妖也愣愣的停下歌喉。
埃德蒙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伊萊斯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
陰沉的天空,渾濁的海水,發光的浮標。
還有那十幾隻正在賣力演唱的“深海合唱團”。
除了那隻被他打傷的海妖還在流血之外,一切都顯得那麼真實。
他慢慢地放開了捂著耳朵的雙手。
歌聲變得更加清晰了。
那是多聲部的合唱,高音空靈,低音深沉,中間還夾雜著那種特有的海浪般的顫音。
如果不看演唱者的長相,這絕對是一場頂級的視聽盛宴。
“閉上你的老嘴,仔細欣賞!”
伊萊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莫名其妙的笑容。
他在船背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還跟著節奏晃了晃腦袋。
“接著奏樂,接著唱!”
“你別說,還挺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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