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暈。
極度的眩暈。
就像是一口氣灌了三瓶劣質朗姆酒。
伊萊斯走在上一次謁見時，他沿著走過的那條林間小路上。
這一次的感官體驗，跟之前截然不同。
倒沒有老埃德口中那種“因為低刻度，導致看到的視界模糊”的狀況。
反而是一種喝高了之後的朦朧感。
看東西自帶重影。
連空氣中的風速都好像被放慢了。
周圍的那些蟬鳴，以及半空中夜鶯的啼叫。
在這一刻，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保鮮膜，聽起來悶悶的，極度不真實。
“呼……”
伊萊斯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
濃鬱的泥土清香，混合著茂盛草本植物散發出的氣息，直衝鼻腔。
唯一和上次相同的。
是那些引路的螢火蟲。
它們成群結隊地匯聚成一條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河流，慢悠悠地飛向他的前方，為他指引著道路。
伊萊斯一邊走，一邊仰起頭。
夜空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那三輪巨大、散發著幽冷氣息的皎白月亮，依然高懸在天上。
隻不過。
也不知是不是有些迷糊的原因。
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愣是沒看出來這一次到底哪一輪月亮更亮一些。
三輪月亮的光輝在他眼裏糊成了一團白色的光暈。
伊萊斯順著螢火蟲的指引，周圍那些高大的樹木，如同摩西分海般向兩邊緩緩退開。
視線豁然開朗。
伊萊斯再一次，走到了上一次謁見時所在的那個湖邊。
然而。
他愣住了。
湖邊空蕩蕩的。
沒有那個跟他搭話的神秘小女孩。
隻有遠處那些被黑暗徹底遮蔽的樹林深處。
幾隻貓頭鷹正站在高高的枝椏上。
它們那兩顆發光的眼睛正冷冷地、遠遠地注視著他。
很快，伊萊斯的注意力就被強行轉移了。
因為，貓頭鷹根本不是這裏最顯眼的東西！
這片區域，這一次出現的最大變化，是前方那淺淺的湖水中央，靜靜地佇立著三扇門。
三扇沒有任何支撐，矗立在水麵上的白門！
這種視覺衝擊力簡直奇特到了極點。
荒誕。
詭異。
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伊萊斯嚥了口唾沫。
他敢拿大偵探布萊恩的智商打包票！
此刻麵對這麼三扇憑空出現的門，絕對沒有任何一個人會不好奇門後到底藏著什麼。
更何況這是他的謁見，他似乎也沒理由去怕三樣死物。
他邁開腿，踩著泥濘的湖岸，開始嘗試向湖中心靠攏而去。
嘩啦。
冰涼的湖水瞬間沒過了他的腳踝，逐漸浸濕了他的褲襪。
在伊萊斯那恍惚的感官中，這刺骨的寒意卻彷彿被某種力量給削弱了。
他趟著水，越走越近。
水波蕩漾間，他終於看清了那三扇白門上的細節。
門上，各自刻畫著截然不同、卻又隱隱透著聯絡的標記。
伊萊斯眯起眼睛，湊近了第一扇門。
門板的正中央，用線條刻畫著一個女孩的簡易圖案。
而在那個女孩的頭頂上方，雕刻著一輪盈凸月。
他轉過頭，看向中間的第二扇門。
刻畫的，是一位身材豐腴的婦人。
而在婦人的頭頂，則端端正正地刻畫著一輪完美無瑕的滿月！
最後，是右邊的第三扇門。
門板上刻畫著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
她的頭上，懸掛著一輪殘月。
盈凸月的女孩。
滿月的婦人。
殘月的少女。
伊萊斯的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
一陣微弱的夜風從湖麵上吹過。
當他站在後兩扇門的前方時。
伊萊斯突然嗅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
這股香味在一瞬間鑽進他的鼻腔。
沒來由的。
他那恍惚的大腦深處，如同被某種電流擊中，突兀地蹦出了兩個專有名詞。
月桂。
苦艾。
月桂那帶著一絲清冷與神聖的木質香氣。
混合著苦艾那種極度苦澀、卻又帶著致命致幻感的草本氣味交織在一起。
不知為什麼。
這股味道令他感到無比的熟悉。
熟悉到讓他的心臟不受控製地漏跳了半拍。
但他就是想不起來。
自己到底在哪裏聞到過這股詭異的味道？
是上一世，在某個種滿綠植的小區附近聞到過？
還是原身曾經在某個地方聞到過？
他那被魔葯和靈界規則雙重壓製的朦朧感官，此刻卻根本不支援他做出過多的思考。
腦子像是一團漿糊。
不過。
作為一個閱文無數的現代青年，最基本的判斷力還是有的。
可以確定的是。
這三扇門上刻畫的圖案，絕對就是月主的三種月相化身！
伊萊斯打了個激靈。
他此刻大腦的這一層恍惚，還不至於讓他徹底變成一個沒腦子的絕世傻缺。
更不至於讓他傻到去主動作死，推開其中一扇門，看看裏麵到底有什麼。
恐怖片鐵律第一條：
在詭異的地方，看到任何來歷不明的門、箱子、或者地下室。
絕對不要手賤去開！
開了必死！
骨灰都給你揚了！
“溜了溜了……”
伊萊斯在心底瘋狂告誡自己。
他果斷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開始向來時的湖岸往返。
這個見鬼的夢境，他到現在都解讀不出其真實的含義到底是什麼。
一切都看似意義不明，像是一場毫無邏輯的碎片化演出。
然而。
就在他剛剛轉過身，邁出兩步的時候。
嘩啦。
他感到，腳下原本平靜如死水的湖麵……
動了！
這不是他自己趟水引起的漣漪。
而是一陣陣劇烈的水波正從他的後方，層層疊疊地拂過他的小腿！
一股冰涼的寒意直衝天靈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伊萊斯的腎上腺素瞬間瘋狂飆升！
他猛地加快了上岸的步伐，水花四濺。
同時。
他也不由得本能地轉過了頭，向後檢視。
這不看不要緊。
一看嚇一跳！
隻見湖水中央。
那三扇門裏，最中間的那一扇正在以詭異的頻率，有規律地劇烈震顫著！
咚！咚！咚！
每震顫一次，都會激起下方湖水一陣陣水波。
那種感覺……
就好像是，那扇看似輕薄的白門後麵。
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想要破門而出。
草！
伊萊斯可是看過不少恐怖電影的！
他想起一個劈門的老外和門後穿牛仔衣女人的絕望尖叫！
這可不是什麼值得復刻的橋段。
後麵的一段涉水路程。
他完全拋棄了人類直立行走的尊嚴。
幾乎是手腳並用的上了岸。
剛剛爬上泥濘的草地。
他喘著粗氣回頭看去。
視線中。
中間那扇純白的木門，此刻正在發生著驚人的物理形變！
那原本應該堅硬的門板，此刻竟然像是一塊被揉捏的橡皮泥。
或者說，像是一塊極具彈性的橡膠膜！
一隻纖細的手正從門板的另一側，死死地按在門麵上！
將整扇門撐得嚴重向外凸起變形！
就好似一個帳篷裡的人，正伸出手，想要隔著那層薄薄的篷布，抓握外麵的東西一般！
即使伊萊斯此刻的大腦依舊處於恍惚狀態。
他的手腳因為恐懼而發軟，正準備繼續往樹林深處逃竄。
可風向突然變了。
最右側。
那扇刻畫著殘月與少女的第三扇門，突然爆發出皎白的月光。
光芒瞬間穿透了湖麵上的薄霧。
緊接著。
伊萊斯的耳邊迴響起了一句晦澀卻熟悉的語句：
“別忘了我。”
這聲音直擊靈魂。
夾雜著月桂與苦艾的香氣。
哪怕伊萊斯早就忘了上一次謁見時，那陌生語言的準確發音。
但他還是在聽到的一瞬間認了出來！
這發音！
這語調！
與上一次那個神秘小女孩對他所說的話，如出一轍！
不僅如此。
這道空靈的女聲裡，還帶著一種遙遠的迴音。
伊萊斯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宕機。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隻手和耳邊這句話徹底吸引。
以至於。
他根本沒有注意到。
在他所站立的這片泥濘草地下方，一個透明光圈被悄無聲息地展開！
下一秒。
伊萊斯隻感到腳下突然懸空。
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朝著下方墜落！
“哎呦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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