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前方那片海域上,一艘破舊的小木船正隨著波浪起伏。
伊萊斯坐在一堆雜亂的纜繩中間,手裏擺弄著一個剛從海裡撈上來的金屬浮標。
要不是看到塔頂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莫名儀器,他是真想不起來這片海域裏還扔著這種東西。
“我活著的時候,怎麼沒見人給海裡加裝這種好用的東西?”
埃德蒙的聲音在他腦子裏懶洋洋地響起,帶著一種倚老賣老的感慨。
“給月光石注入滿月狀態的靈性,然後做成煉金浮標,利用共鳴來抵擋海中的低階怪物?”
“你看,要麼說現在他們敢派像你這樣的普通人來當執火者呢。”
伊萊斯翻了個白眼,從身邊的袋子裏掏出一塊散發著淡淡柔光的玻璃狀晶體。
這就是埃德蒙口中的月光石。
也是克羅利船長送來的那批物資中的一部分,當時被隨意地塞在箱子底下,伊萊斯還以為是照明用的螢石。
“所以說,為什麼注入滿月時的靈性就能防禦海獸?”
伊萊斯顛了顛手裏的月光石。
有點重量。
“因為月主之所以被稱作三相之月,是因為月相有三,而滿月,正對應著祂‘守禦’的權柄。”
埃德蒙又換上了之前傳教士的口吻解釋道。
“那其他兩相呢?”
他小心翼翼地將月光石嵌入浮標的卡槽中。
“哢噠”一聲輕響,浮標頂端的原本已經熄滅的指示燈閃爍了兩下。
隨後,光芒持續的亮起。
就像是他之前在幻覺中從塔頂向下眺望時看到的那樣。
“月盈代表‘靈性’,月缺代表‘通道’,而所謂的通道,也是我能跟你說話的原因。”
伊萊斯聽了點點頭。
或許大概意思就是建立某種通道,以此達到連結的效果。
“說起來,為啥叫執火者?”
他把修好的浮標扔回海裡,趁著劃向下一個故障點的空檔,又問道。
“因為塔頂的火很不一般啊。”
埃德蒙似乎很高興能有人聽他科普這些常識。
“那可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來源於‘晨曦女士’的恩賜,因此對很多邪惡生物有天然的壓製效果。”
“晨曦女士?”
伊萊斯抓住了重點,隨即皺起眉頭看了一眼塔頂。
“我說呢,怪不得那火看著就不對勁。”
“不過既然這麼猛,直接拿神火燒怪唄?”
“既然是神聖的火焰,為什麼普普通通的鯨油能點燃它?”
“你疑問太多了。”
埃德蒙忍不住吐槽。
“來源於晨曦女士,又不等同於晨曦女士的力量,這中間是有損耗和轉化的。”
老埃德頓了頓,繼續解釋道:
“拿鯨油來說,那可不是普通的鯨油,那是超凡生物‘磷鯨’的鯨油。”
“傳說這種生物的誕生與晨曦女士有關,它們的體內流淌著一絲光明的血脈。”
“所以,燃燒這種鯨油,能夠作為媒介,維持神火的顯化。”
“它確實有灼燒的效果,但不多,更多的是壓製效果。”
“壓製?”
伊萊斯皺了皺眉頭。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我看也沒壓製住甲骸啊?”
“那東西追著我砍的時候,可一點沒看出來被壓製了。”
“甲骸又不是邪惡生物,頂多算超凡生物。”
埃德蒙理直氣壯地反駁道。
“臥槽長那麼醜還不邪惡?”
伊萊斯瞪大了眼睛。
“那骨刺,那複眼,這都不邪惡,那什麼才叫邪惡?”
“很遺憾。”
“源網又不看臉。”
埃德蒙的聲音顯得不以為然。
“所以他們才需要製造另一重防線。”
“就比如這些浮標,來防止其他深海怪物靠近。”
“這倒是沒錯。”
伊萊斯感慨。
他正準備伸手去撈第二個故障的浮標,突然——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突兀地從船底傳來。
船身猛地晃動了一下。
伊萊斯的手僵在半空,心跳漏了一拍。
或許是錯覺?
也可能是撞到了漂浮的爛木頭?
不過伊萊斯還是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原本需要一分鐘的安裝過程被他壓縮到了三十秒。
“咚!”
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比剛才更重,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水下狠狠頂了一下龍骨。
伊萊斯手一抖,差點把最後一塊月光石掉進海裡。
他強行穩住心神,將最後一個損壞的煉金浮標成功執行,看著綠燈亮起,這才長鬆了一口氣。
沒有任何猶豫,他抄起船槳就開始瘋狂劃水。
返航!
立刻返航!
他現在無比想念自己那個雖然破舊但至少腳踏實地的礁石小島。
要知道,來檢修浮標這件事他可是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
畢竟臨死前巨大海獸的記憶還縈繞在腦中。
哪怕是他後來能確定那隻是夢妖給他帶來的幻覺,他還是心有慼慼。
那種被巨口吞噬的恐懼感,實在是太真實了。
以至於出發前,他像個神經病一樣尋遍了整片海灘,試圖再找到一塊帶有【守衛刻文】的石板。
可惜很遺憾。
好運並不是每一次都能降臨在同一個人頭上。
他在沙灘上刨了半天,除了挖出兩隻寄居蟹,毛都沒有。
為了保險起見,伊萊斯停下槳,從腳邊的袋子裏摸出了兩個玻璃瓶。
這是他消耗了一點鯨油製作的“燃燒瓶”。
瓶口塞緊了布條,為了防止海水打濕引線,他還特意用蠟封住了瓶口,並將引線部分乾燥儲存。
隻要遇到危險,插上引線,點火,扔出去。
這都已經成了路徑依賴了屬於是。
畢竟在上輩子玩遊戲的時候,遇事不決扔個燃燒瓶總歸是沒錯的。
然後是準備了藏在靴子裏的匕首。
當然,還有那把單動式左輪槍。
以及纏在手臂上的甲骸頭甲。
這塊頭甲很大,直徑大概有50公分左右,正好暫時當盾牌了。
沒錯,那隻死了的甲骸,頭甲、頸甲和肩甲還完好無損,伊萊斯費了老大勁用刀從那已經有些發臭的屍體上蒯了一塊下來。
這纔敢出海。
“你看你慫的那樣!”
埃德蒙在腦海中趁機說風涼話,語氣裡充滿了對伊萊斯這副如臨大敵模樣的鄙視。
“嗯對,你又沒有被山一樣大的魚吃過。”
伊萊斯嘴上說著,雙手可一點沒停,一邊警惕地盯著海麵,一邊調整著燃燒瓶的位置,確保隨手就能拿到。
“轟!”
埃德蒙還正想跟伊萊斯對噴,一聲巨響打斷了所有的交流。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麵襲來,像是有一輛失控的卡車狠狠地撞在了小船的腰部。
小船瞬間失去平衡,被一條長約一米半的巨大魚尾狠狠抽中,直接側翻了過來。
世界在這一瞬間天旋地轉。
但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伊萊斯的反應快得驚人。
在那一瞬間,他猛地抽出了腰間的手槍。
那是他最後的物理依仗!
不能濕!絕對不能讓火藥受潮!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拿著槍的右手高高舉過頭頂,像是在向某種不存在的神明投降。
同時,他左手死死扒住船舷,腰部發力,在小船徹底扣過來之前,像是一條靈活的泥鰍,伏身攀上了覆覆的船背。
這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堪稱雜技。
隻能說,人在什麼樣的環境下,就能做成什麼樣的事。
如果現在告訴上輩子的江煥說你能在海獸襲擊下迅速保證自己的安全,他一定會覺得對方實在折煞他。
此時,小船已經底朝天扣在海麵上,伊萊斯狼狽地趴在滿是藤壺和海藻的船底,渾身濕透,隻有那隻拿著槍的右手還倔強地舉在空中。
光魚尾就有一米半,這東西得有多大......
我了個......
伊萊斯正這樣想著,驚魂未定地看向海麵。
隻見那東西在水中緩緩浮起,露出了一部分尊容——
那是他幻覺中的海妖。
濕漉漉的長發,蒼白中透著死灰色的麵板,上半身雖然覆蓋著細密的鱗片,但依稀能看出女性的輪廓。
當然,或許也可以說那是人魚。
“當初那竟然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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