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恩完全沒有理會伊萊斯此刻的僵硬。
他大步走到房間中央。
抬起手臂指著腳下那塊地毯。
“這塊地毯,當初警署那些蠢貨們在撤離時,並沒有多做注意。”
布萊恩的聲音在這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帶著濃濃的嘲諷。
“加上這上麵並沒有什麼立刻就能用來結案的有效證據。”
“所以,他們就把這玩意兒原封不動地留在了這裏。”
布萊恩嘴角扯出一個鄙夷的弧度。
“確實。”
“根據屍檢報告和現場勘查記錄。”
“死者死亡時,是筆直地站立在這塊波斯地毯的最邊緣。”
布萊恩的皮靴在邊緣處輕輕點了一下。
“他是在這個位置,胸部遭遇了致命的槍擊。”
“巨大的動能貫穿了他的軀體。”
“他倒下後,所有的血液都噴濺、流淌在了木地板上。”
布萊恩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奈的動作。
“對於他們的人來說……”
“不帶走這塊沒有線索的地毯,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說到這裏。
布萊恩的眼神猛地一凝。
“可實際上呢!”
“這塊毯子纔是這起殺人案裡最大的證物!”
布萊恩說著,穩穩地站到地毯的邊緣。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還站在門口當雕塑的伊萊斯。
自然地抬起手,朝伊萊斯招了招手。
示意他趕緊過去看看。
“?”
伊萊斯內心深處有一萬句問候布萊恩家人的話想說。
剛才我要進來,你不讓我進。
現在你轉過頭來又讓我進來。
左右腦互博是吧?
算了……
為了趕緊搞清楚這起跟克羅利朋友有關的超凡案件的底細。
伊萊斯將手上的箱子暫且放在了門口。
隨後,為了不觸及這位大偵探那根敏感的神經。
伊萊斯隻能躡手躡腳地走進房內。
直到他走到布萊恩的身側。
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正在全神貫注盯著地毯的男人。
說實話。
迄今為止,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布萊恩真正進入“推理狀態”的樣子。
以前伊萊斯隻覺得這傢夥作為亞瑟的搭檔,是一個說話風趣、做事脫線的傢夥。
難不成……
伊萊斯在心裏暗自嘀咕。
舊王宮場那些人私下裏給布萊恩起的那個“獵犬”的名號。
而是一種誇讚嗎?!
如果是這樣。
伊萊斯不得不承認。
他之前確實是有些小看對方了。
光是從“敢想”這個方麵來說。
布萊恩就絕對超過了那些按部就班的普通偵探。
當然。
如果說,他接下來真的通過嚴密的邏輯推理,找出了超凡存在的蛛絲馬跡。
那麼,這個男人就不單單隻是“敢想”這麼簡單了。
隨著伊萊斯的逐漸靠近。
布萊恩蹲下身子,從口袋裏,再次掏出了那個放大鏡。
另一隻手,則指向了地毯邊緣的一個特定部分。
向伊萊斯展示著。
“你看。”
“死者當時,就站在這裏。”
他用手指在地毯上虛空比劃了兩下。
畫出了兩個模糊並排站立的鞋印輪廓。
煤氣燈的橘黃色光芒在玻璃罩裡不安地跳動著。
光線打在暗紅色的地毯上,顯得十分晦暗。
伊萊斯皺著眉頭,順著布萊恩手指的方向,用力瞪大眼睛仔細看去。
在這厚厚的一層灰塵掩蓋下。
伊萊斯這才勉強從地毯的絨毛中,看到一個隱隱約約比周圍顏色稍微深一點的輪廓來。
如果不湊這麼近,根本不可能發現這種細微的色差。
“看到了嗎?”
布萊恩沒有抬頭,隻是死死盯著那個輪廓。
“這個輪廓,是死者皮靴底部沾染的工業焦油導致的。”
他開始語速極快地解釋。
“你也知道,咱們霍普郡是一個工業城市。”
“所以,死者隻要出門。”
“鞋底就一定會沾上焦油。”
布萊恩抬起頭,看了伊萊斯一眼。
“而這裏,之所以會留下這樣一個輪廓。”
“是因為死者鞋底的焦油,在重力的作用下,一點點地滲透進了地毯的絨毛當中。”
“而一般來說,一個正常人,如果隻是簡單地從這張毯子上走過去。”
“步伐的交替是短暫的。”
“那麼鞋底的那點油脂,根本來不及滲透,更不會留下這樣完整且均勻的痕跡。”
布萊恩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所以,這個物理痕跡隻說明瞭一件事。”
“死者在生前,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是老老實實、一動不動地站在這裏的。”
布萊恩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補充著他那可怕的細節推演。
“而在這案發後被封鎖的一個月內。”
“這間凶宅的房間被徹底封閉起來,沒有一點風能夠吹進來。”
“這層滲入地毯的油脂,在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後,發生了氧化。”
“它會變得極度粘稠,並且徹底固化在絨毛上。”
煤氣燈的燈光映照著布萊恩認真的表情,這不禁讓伊萊斯想起上一世自己看過的那些偵探小說。
“然後,房間裏因為缺少打掃而飄落下來的灰塵。”
“就在這個特定的位置,被那些固化的油脂牢牢地吸附住了。”
“這就導致了,哪怕過了一個月。”
“這兩個鞋印位置的顏色,也比周圍的地毯顏色,要更深一些。”
服氣!
聽到這裏。
伊萊斯是徹徹底底地感到了一陣由衷的服氣。
絕了。
這特麼是什麼變態的觀察力啊?
僅憑一點因為沾染灰塵而產生的細微色差,就能逆向推匯出死者生前的站立時長和工業焦油的物理變化?
這需要極度豐富的法醫學知識、環境學常識,以及堪稱恐怖的邏輯串聯能力。
“好吧……”
腦海深處,一直默默看戲的老埃德也忍不住出聲了。
老鬼的語氣裏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小子確實是個天才!”
伊萊斯聽到這話,毫不留情地開始攻擊這個見風使舵的老頭。
“喲?”
“你剛纔不還信誓旦旦地說人家是傻子嗎?”
“怎麼這會兒改口這麼快啊?”
“咳……”
老埃德卡殼了,語氣中透出一絲尷尬。
“我這不是……”
“看走眼了麼!”
為了掩飾尷尬,老埃德立刻轉移了話題,開始倚老賣老。
“你少廢話!”
“你好好看,好好學!”
伊萊斯纔不會被這種話PUA。
“你好好看,好好學!”
“一百多歲,正是學習的年紀!”
就在伊萊斯正在腦海裡跟這個不要臉的老鬼激情互噴的時候。
蹲在地上的布萊恩看了一眼陷入沉默的伊萊斯。
以為對方是被自己的推理給震撼住了。
於是,布萊恩滿意地收回目光,繼續他那精準的推理。
“也就是說,通過剛才的痕跡可以百分之百確定。”
“死者在麵臨死亡之前,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這地毯邊緣的這個位置的。”
“那你想啊。”
他看著伊萊斯的眼睛,丟擲了最核心的疑問。
“這是一個徹底封閉的房間,門窗完好。”
“如果兇手是一個物理意義上的人。”
“無論他從任何一個隱秘的地方突然出現。”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都必然會引發死者的應激動作。”
“腎上腺素飆升,瞳孔放大。”
“驚恐、錯愕、轉身。”
“哪怕是嚇得腿軟癱倒在地,都會引起身體重心的劇烈變化。”
布萊恩指著地毯上的那個模糊的輪廓。
“可他沒有。”
“地毯上的兩隻鞋印,邊緣同樣清晰,左右腳滲透的深度完全一致。”
“這說明他的雙腿受力均勻,沒有絲毫的偏移。”
布萊恩盯著那個位置,彷彿能看到死者當時的狀態。
“他站在這裏,就像是個木乃伊。”
“而根據勘查和現場痕跡。”
“兇手在進入這個房間以後,還大肆翻找了死者帶來的所有行李。”
“皮箱被撬開,衣物被扔得滿地都是。”
布萊恩的語速越來越慢。
“這需要時間。”
“然而,麵對一個正在翻動自己財物的兇手。”
“死者卻沒有任何反擊的舉動。”
“正常人在這種情況下,哪怕不敢上前搏鬥。”
“最起碼,也會本能地轉身逃跑,或者大聲呼救。”
布萊恩環顧了一下四周那些落滿灰塵的傢具。
“但案發當天的勘測報告顯示,這個房間內甚至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打鬥痕跡。”
“沒有任何傢具被撞翻,沒有任何瓷器被摔碎。”
他重新看向伊萊斯,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沒有跑。”
“沒有動。”
“連身體的重心都沒有偏移過哪怕一毫米。”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原地,站了足足十分鐘,眼睜睜地看著兇手翻空他的東西。”
“除非……”
“除非他是個沒有痛覺、沒有恐懼、完全由發條驅動的假人。”
“否則,麵對這種極端違背生物求生本能的現象。”
布萊恩眼神中閃爍著狂熱。
“隻有一種解釋。”
“他的神經訊號,在兇手出現的那一瞬間,就被徹底切斷了。”
“他是被一種……”
“一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方式,強行‘定’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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