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惡魔這句話的瞬間。
伊萊斯緊繃如弓弦般的神經鬆懈了下來。
他握緊手杖的手指緩緩鬆開。
“呼——”
一口濁氣長長地吐了出來。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在心裏下達了最終的判決。
自己不在幻覺裡。
邏輯很簡單。
夢妖的詛咒，其核心機製是挖掘獵物潛意識裏的恐懼和渴望，從而將其困在絕望的幻覺當中而成為一個被吸食靈性的食物。
可一個邪惡的詛咒，絕不可能主動教他怎麼利用聖物去識別幻覺。
自己應該從上一次刺激後，就回到了現實。
地上的魔葯是真的。
那堆散發著死寂氣息的靈魂錢幣也是真的。
伊萊斯放下手杖，彎下腰，一把將那根半透明的乳白色蠟燭撿了起來。
拿在手裏仔細端詳。
這東西表麵帶著一絲溫熱。
散發著一股帶著微弱腥氣的油脂味。
“這味道……”
伊萊斯皺了皺眉。
這氣味他太熟悉了。
簡直無限接近於他在燈塔那些用來點燃塔燈的燃料。
那是磷鯨鯨油的氣味。
隻不過，這根蠟燭上的氣味更加純粹。
“您先看著，我先走了哈！”
就在伊萊斯研究聖燭的時候，旁邊傳來了格斯那急不可耐的聲音。
伊萊斯轉頭看去。
惡魔那龐大的身軀正蹲在地上，動作快出了殘影。
它不知從哪裏掏出了一個噁心的猩紅色袋子。
那袋子的材質，看起來就像是某種生物的胃袋，表麵還佈滿了正在跳動的血管。
格斯正大把大把地將地上的靈魂錢幣往這個血肉袋子裏胡亂塞去。
很快，他就裝走了屬於他的那一半份額。
“尊敬的閣下。”
格斯迅速紮緊了血肉袋子的封口，轉過身，對伊萊斯露出了一個恭敬的表情。
“這蠟燭可不是鬧著玩的。”
它指了指伊萊斯手中的聖物，巨大的豎瞳裡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它一旦灼燒到了我們卡洛維厄斯的種族，或者那些下賤的惡靈……”
“黎明教廷的那幫瘋狗，隔著兩條街都能聞著味兒找過來！”
格斯聳了聳巨大的肩膀。
“我今天隻為收債。”
“我可不想跟那幫瘋子起衝突。”
格斯擠出了一個和煦的難看笑容。
它指了指地上剩下的一大半錢幣。
“剩下的這些靈魂錢幣，如約留給您了。”
“至於這根蠟燭的資訊，就當是我個人送給您的附贈禮。”
儘管嘴上說得大度。
但他那雙眼睛還是不受控製地盯著地上剩下的那些錢幣。
“如果您以後在現世遇到什麼麻煩……”
惡魔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
“您有需要，也可以隨時召喚我。”
說著。”
格斯的手臂猛地一揚，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直奔伊萊斯而來。
伊萊斯抬手一把接住。
入手的瞬間，一股冰涼觸感順著掌心蔓延開來。
這是一個黑曜石質感的圓形令牌。
令牌的表麵並不光滑，而是雕刻著某種邪惡，看一眼就讓人覺得生理不適的符文。
“這又是啥？”
伊萊斯掂量了一下令牌的重量。
“這是我的信物。”
格斯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精明。
“您隻需要在地上繪製一個卡洛維厄斯倒三角。”
“然後將這塊令牌放置在儀式的最中心。”
“無論我在卡洛維厄斯的哪一層，我都會立刻響應您的召喚。”
“我可以幫您解決任何麻煩。”
“隻不過……”
格斯搓了搓手指。
“視您惹出麻煩的大小，您隻需要支付我相應數量的靈魂錢幣即可。”
聽到這話，伊萊斯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他是徹底看出來了。
這傢夥貪，那是真貪到了骨子裏！
它根本就是盯上了自己剛剛分到的這筆靈魂錢幣！
它不能明搶，所以就想通過這種變相的“雇傭服務”，把分給自己的錢再重新賺回它的口袋裏！
“果然，最大的資本家，往往是惡魔啊！”
伊萊斯隨手將那塊冰冷的黑曜石令牌揣進了兜裡。
“對了，閣下。”
正準備跑路的格斯似乎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它討好地湊近了半步，巨大的身軀微微彎曲。
“您記得……”
“在下一次，碰上那位送您骨笛的偉大存在時……”
“勞煩您，一定要替我美言幾句，稱讚我一二就好！”
惡魔的語氣裡充滿了卑微的祈求。
似乎那位贈予骨笛的存在，是它連名字都不敢提及的禁忌。
說完這句，格斯的目光終於轉向了角落。
那裏，精神分裂的赫姆正渾身是血地癱倒在廢墟裡，進氣多出氣少，半死不活。
“算他好運！”
格斯不屑地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暴虐。
“這傢夥的命，就不勞煩您動手了。”
“留著他自生自滅吧。”
伊萊斯微微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黑曜石令牌，抬起頭，還想趁著這個機會多問幾句。
然而。
眼前一花。
隻見那龐大的身影，已經迅速鑽進了一道撕開的靈界裂隙當中。
伊萊斯目瞪口呆地看著空蕩蕩的廢墟。
“溜也是溜得真特麼快啊！”
空曠的廢墟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角落裏幾根被永燃之劍燃燒的木頭，還在發出“劈啪”的微響。
伊萊斯深吸了一口氣。
為了以防萬一。
他還是決定驗證一下手中這根所謂的聖物。
他走到一旁正在燃燒的木頭廢墟前。
將那根沒有燈芯的乳白色蠟燭湊近了普通的火苗。
“騰！”
沒有任何阻礙。
聖燭在接觸到普通火焰的瞬間就被點燃了。
普通的火焰觸及到聖燭特殊的蠟質後，立刻轉變為刺眼的神聖火光。
整片廢墟被瞬間照亮，將每一個陰暗的角落都映照得纖毫畢現。
那些普通火焰發出的微光都顯得暗淡無比。
和鯨油燃燒產生的閃光彈效果一樣，但卻有不同。
伊萊斯立刻察覺到火光中蘊含著一種溫和的靈性波動！
在這股光芒照耀下。
伊萊斯隻覺得腦海中一陣清明。
自己原本因為連續的戰鬥和對抗幻覺而緊繃的精神，猛地為之一振！
積壓在四肢百骸裡的疲憊感也一掃而空。
更離譜的是。
身上的擦傷那火辣辣的刺痛感完全消失殆盡！
“臥槽！”
伊萊斯感受著身體的驚人變化，眼睛都瞪圓了。
這東西……
簡直比前世的任何功能飲料都要好使啊！
累了困了點根蠟，提神抗疲勞！
“讚美月主啊！”
就在伊萊斯驚嘆於聖燭的神奇功效時。
腦海深處那個熟悉的老邁聲音，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隨著惡魔的離去。
老埃德終於重新上線了。
聽到這個略顯聒噪的聲音。
伊萊斯非但沒有覺得煩躁，反而徹徹底底地安下心來。
“這玩意兒就是聖燭？！”
老埃德的聲音在腦海裡瘋狂回蕩，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話癆屬性。
“感覺像是強化的極品鯨油啊！”
老埃德讚歎道。
隻是。
他緊接著就殘忍地給伊萊斯潑了一盆透心涼的冷水。
“不過，我強烈建議你把這玩意兒熄了。”
“你也不想一會兒第七機關的人衝進來，把你玩命搞來的這些靈魂錢幣和魔葯……”
“當做非法贓物直接收走吧？”
伊萊斯一拍腦袋，心說真是財帛動人心啊！
這一堆好東西，自己都差點忘了得快點溜！
梅斯特的煉金人偶大哥哥，加油啊！
多幫我撐一會兒！
他趕緊果斷地捏滅了聖燭。
把東西往懷裏一揣，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起地上的東西。
突然。
他的表情一滯。
這老東西怎麼什麼都知道？
“合著你個不要臉的老頭全程圍觀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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