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斯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隻差一點。
隻要他握著手杖的手再往下狠狠施加一分力道，自己的身上就會立刻附上一層殘響。
格斯的話，硬生生按下了這一切的暫停鍵。
“閣下忘了，卡洛維厄斯也處於靈界。”
“我們煉獄魔，本身也是靈界生物。”
“對於靈界的相關詛咒，我們非常熟悉。”
惡魔甕聲甕氣地解釋著，那雙黃色的豎瞳裡閃爍著討好。
聽到這番話，伊萊斯的瞳孔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他非但沒有感到如釋重負，反而更加迷茫了。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猶如附骨之疽般爬上了他的脊背。
“我特麼到底是在現實，還是被困在那個該死的幻覺裡？！”
伊萊斯在心底瘋狂地咆哮著。
大腦飛速運轉，過往的記憶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瘋狂閃現。
從之前在幻覺當中經歷的那些離譜事件來看……
在這個詛咒引發的幻覺裡，發生什麼都不出奇！
夢妖詛咒完全能夠精準地捕捉到他靈魂深處最隱秘的記憶和渴望。
他甚至能在幻覺中看到5090D顯示卡！
它本該隻存在於“江煥”這個現代人的靈魂深處。
不僅如此。
還有在碰到那具恐怖的甲骸之前，幻覺甚至能直接篡改他對於時間的感知！
更別提赫斯汀港海灘上的那次遭遇了。
雖說那次記憶斷層，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吸入了“知夢蓮”的粉末。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也是夢妖幻覺極其恐怖的一種表現形式。
天曉得！
天曉得自己現在所經歷的這一切，是不是這個狡猾的詛咒進化出的一種全新的幻覺形式？！
極度的合理。
完美的巧合。
伊萊斯的目光死死盯著地上那兩瓶澄澈的魔葯，以及那捲古舊的牛皮紙。
別忘了！
刻度二的靈識魔葯，也是他目前內心深處極度渴望的東西！
幻覺完全有能力具象化出這些戰利品，來瓦解他的防線！
哪怕是眼前這頭煉獄魔主動開口，詢問自己關於夢妖詛咒的事情。
伊萊斯也不得不承認一個可怕的事實。
就在格斯開口詢問後，他自己的內心深處，也隱隱冒出了想要詢問格斯是否有擺脫詛咒方法的強烈慾望！
這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
很難說這不是幻覺的一部分。
“呼……”
伊萊斯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怎麼？”
伊萊斯終於緩緩開口。
“你有辦法？”
他冷冷地注視著眼前的惡魔。
此時此刻。
這到底是不是幻覺，似乎變得沒有那麼重要了。
在極度的精神內耗和生死邊緣的瘋狂試探下。
伊萊斯骨子裏那股混不吝的勁頭被激發了出來。
他甚至在心底生出了一種徹底“擺爛”的想法。
毀滅吧，趕緊的。
如果是幻覺。
那麼大概率現實中的自己，此刻已經快要掛了。
反正橫豎都是死。
臨死前，在這個極其逼真的幻覺裡。
問問幻覺當中這頭煉獄魔關於夢妖詛咒的解決細節。
就算死，也特麼死得當個明白鬼！
如果不是幻覺。
那就證明自己真的中了大獎，一切都是現實。
那當然更好！
隻是一下子爆出這麼多好東西，加上惡魔的離奇順從，這件事實在有些太過不真實。
這不得不讓他本能地往最壞的詛咒方向去想。
聽到伊萊斯的詢問。
格斯那的紅色臉龐上，立刻堆起了一個諂媚笑容。
“其實也不難。”
惡魔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其實隻需要進行一次‘血肉置換’就好。”
“什麼？”
伊萊斯聽到這個生僻的詞彙，微微一愣。
血肉置換？
這倒是在超凡世界的神秘學知識裡，從來沒有聽過的新說法。
隻不過……
光是從這四個字的字麵意思上，就能聞到一股極其濃烈的邪惡感。
用屁股想也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符合人類道德底線的正常辦法。
“血肉置換。”
格斯耐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它繼續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氣解釋道：
“這很好理解，閣下。”
“您要知道，夢妖的詛咒，其本質是錨定。”
“它錨定的是您的‘靈魂’，與這個詛咒發生的‘地點’，兩者之間在靈界坐標上的緊密聯絡。”
“這就像是一根鎖鏈，將您拴在了那個坐標上。”
“所以，破解的思路其實非常清晰。”
惡魔攤開巨大的手掌。
“既然您的靈魂已經無法強行掙脫這條鎖鏈的錨定……”
“那就讓承受詛咒的靈魂，不再是您本人就行了。”
聽到這番極其離譜的理論。
伊萊斯將抵在胸口的雷鳴手杖放了下來。
“如何做？”
“靈魂不再是我？”
“那我不就特麼直接死了嗎？！”
“哎！閣下此言差矣！”
格斯見伊萊斯動怒，連忙擺了擺那粗壯的手臂。
生怕這位爺一言不合又掏出那要命的骨笛。
“我怎麼會讓您去死呢？”
“我的意思是，您隻需要找一個完美的‘替代者’。”
惡魔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蠱惑意味。
“當然了，這個替代者不是隨便在大街上拉個人就行的。”
“最好是與您血脈相連的至親之人。”
“因為相近的血緣，能最大程度地欺騙詛咒的感知，降低靈魂置換時產生的劇烈排斥反應。”
格斯一邊說著，一邊用手在半空中比劃著某種殘忍的動作。
“然後。”
“您需要挑選一個月盈之夜，靈性潮汐最薄弱的時候。”
“將這位血親帶到被詛咒地點的最中心位置。”
惡魔那張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興奮。
“記住，關鍵的步驟來了。”
“您一定要在對方完全清醒的狀態下……”
“用塗抹了秘葯的刀刃，把他的皮完完整整地剝下來……”
“夠了！”
伊萊斯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果然！
這就不是什麼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正常辦法！
活剝至親的皮？
這聽著就邪惡到了極點！
完全是喪心病狂的邪教徒才會去乾的骯髒勾當！
“就沒有什麼正常辦法？”
伊萊斯不禁問道。
“這不就是正常辦法？”
格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好了，不必說了！”
伊萊斯打斷了對方。
確實。
惡魔的正常辦法。
“啊？”
正講到興頭上的格斯有些摸不著頭腦。
它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類會對這種極其有效的儀式感到如此反感。
人類的偽善，總是讓惡魔無法理解。
“你還是接著數你的錢吧。”
伊萊斯不耐煩地指了指地上的那堆靈魂錢幣。
“好嘞。”
格斯倒也不惱，立刻極其狗腿地答應著。
此刻在他的眼裏，隻要不吹響那個骨笛，這祖宗說什麼都無所謂。
它轉過身，兩隻手再次插進錢幣裡，重新數了起來。
在這死寂而壓抑的廢墟中，錢幣碰撞的沉悶聲響顯得格外詭異。
伊萊斯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頭，努力平復著體內翻騰的靈性。
然而。
就在下一秒。
“呲啦——”
一聲極其突兀的刺耳聲響，驟然爆出！
緊接著。
“見鬼！！！”
格斯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嘴裏發出一聲痛苦的驚叫！
伊萊斯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猛地向惡魔的方向看去。
畢竟聽到一頭魔鬼說見鬼，倒也是件稀奇事。
伊萊斯的目光迅速鎖定了格斯。
隻見惡魔正痛苦地甩動著右手。
它那根粗壯的手指上，此刻竟然冒著一股極其刺鼻的青煙！
“梅斯特這個天殺的混賬！”
格斯一邊瘋狂地甩著手，一邊用靈界語咆哮著。
那雙黃色的豎瞳裡充滿了極度的忌憚與痛苦。
“他竟然準備了聖燭！”
格斯扭頭看著廢墟中昏迷隻剩一口氣的赫姆。
這個倒黴鬼在剛才格斯劈碎地板時不幸和伊萊斯一起掉了下來。
原本就傷痕纍纍的身上更加雪上加霜，直接陷入了失能的昏迷當中。
“狡猾的畜生！”
他憤怒的撿起地上的劍，想要劈向那具廢墟中苟延殘喘的人體。
但舉了半天，他硬生生的忍了下來。
或許那契約的違約方真的會承受嚴重的代價吧！
他隻能無能狂怒，發泄似的將一旁的殘垣斷壁盡數劈爛。
發泄了一會兒，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迅速冷靜下來。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得走了！”
他龐大的身軀開始向後退縮，彷彿地上那堆錢幣裡藏著什麼極其恐怖的洪水猛獸。
伊萊斯順著惡魔剛才扒拉的地方向地上望去。
在滿地散發著死氣的靈魂錢幣當中。
靜靜地躺著一根呈現出半透明乳白色的粗壯蠟燭。
散發著一種溫暖聖潔的微光。
在這充滿血腥和詛咒的廢墟裡，顯得格格不入。
“不過，這東西倒是對閣下您的詛咒大有用處。”
格斯一邊心有餘悸地向後退去，準備收拾地上的錢跑路，一邊指了指地上那根蠟燭。
“您可以點燃聖燭，這是屬於黎明教廷的聖物，代表著那位的權柄。”
格斯說著，極其敬畏地抬起一根指頭，指了指頭頂太陽的方向。
“它的其中一個作用，就是破妄。”
“沒有任何幻覺能夠扭曲它和它發出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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