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斯一怔。
隻聽見煉獄魔喉嚨裡發出一陣刺耳嗤笑。
“人類！”
格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暗黃色的豎瞳裡滿是自以為看穿一切的得意。
“你想模仿梅斯特那個該死的豬玀！”
“跟我簽訂了契約後，隻要你一直不殺死腳下這個傢夥，我就一直不能殺死你！”
格斯那張佈滿紅色角質層的臉上，扯出一個殘忍的冷笑。
“或者，你一直拖延時間，一直不開啟這些裝滿錢幣的櫃子，我也同樣不能殺死你！”
“你想用契約的漏洞，永遠拴住我？”
聽到這番話，伊萊斯整個人都麻了。
就這？
這難道就是你不願意跟我簽訂契約的真正原因？！
伊萊斯大受震撼。
好吧。
他承認，眼前這個生物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精明。
原本，自己費盡口舌去激將他。
前提就是自己和他對鑽契約漏洞這件事有著一定程度的默契。
勾心鬥角，不外如是。
伊萊斯以為格斯一直清楚這一點，才發起的這場激將。
本質上是寄希望於這頭煉獄魔能夠基於卡洛維厄斯生物的高傲，以及考慮到在現世再找一個月主信徒的現實困難。
以此來逼迫對方妥協，答應自己的條件。
就在剛才談判的時候，伊萊斯還在心裏瘋狂打鼓，害怕格斯會在契約上規定一個完成時間限製。
他的本意，真的隻是為了簽訂了契約後拖延時間等第七機關的援軍啊！
誰知道，這頭該死的煉獄魔，直接戳破了這層窗戶紙！
這下幾乎是沒得談了。
既然語言的藝術失效，那就隻能準備物理超度了。
伊萊斯藏在風衣口袋裏的右手，死死握緊了那支冰冷的骨笛。
“說的不錯。”
伊萊斯強行壓下心頭的無語，表麵上依然維持著冷酷的偽裝。
“但是我還是那句話，你再想找一個敢殺他，又能幫你開箱子的人，恐怕就不好找了！”
而這時，格斯顯然已經失去了最後的一絲耐心。
它那龐大的身軀周圍，火焰開始瘋狂翻滾。
“不用多說了！”
格斯的聲音如同悶雷般在診療室裡炸響。
“與其被你們這些狡猾的人類一再戲弄，我至少要重新找一個沒那麼多鬼點子的人！”
話音未落。
格斯那隻粗壯的手臂猛然發力，直接抬起了手中那柄燃燒著的永燃之劍。
劍鋒直指伊萊斯。
嗬。
伊萊斯在心裏發出一聲冷笑。
你要的是哥們的命，說得好像哥們光想著忽悠你，占你便宜似的。
既然談崩了，那就跑！
伊萊斯見狀，根本沒有任何猶豫。
他猛地將體內的靈性灌注到雙腳。
“嗡——！”
滾燙的熱力透過風追靴底部傳來。
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帶著一股蠻橫的推力，直奔診療室門外逃去。
幾乎是在一剎那的功夫，伊萊斯的身影就已經衝到了門口。
就在他以為自己能逃出生天的那一瞬。
“轟——！！！”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那是永燃之劍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結結實實地砸在地板上的聲音。
格斯這一劍，根本沒有去追擊伊萊斯的身影。
而是以一種極其殘暴的物理方式，直接砸穿了這棟老舊建築的二層地板！
狂暴的地獄火瞬間將木板和承重梁燒成灰燼。
巨大的垮塌聲連綿不絕。
伊萊斯隻覺得腳下一空。
一股極其強烈的失重感瞬間漫上感官。
由於風追靴的慣性還沒結束，他根本無法在空中改變姿態。
他就這樣，跟著整個二層的殘骸一起狠狠地墜落向了一樓！
一樓，是那間理髮店。
“砰！！！”
沉悶的墜地聲響起。
伊萊斯在一堆木屑和磚頭中摔得七葷八素。
大量的灰塵、木屑在理髮店狹窄的空間裏瘋狂瀰漫。
“咳咳！”
伊萊斯一邊劇烈咳嗽，一邊透過瀰漫的煙塵，死死盯著上方那個巨大的破洞。
破洞邊緣，隱約能看到那柄巨大永燃之劍上跳躍的火焰。
宛如死神的眼眸。
他飛速地重新把麵罩重新罩回了臉上。
調整好呼吸後。
伊萊斯隔著濃重的煙塵，對著二樓破洞的方向大喊道：
“格斯！”
“靈魂錢幣你特麼都不要了嗎？！”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廢墟中回蕩，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痞氣。
“原本就是你不殺我，我幫你辦事。”
“你非得搞得這麼難看！”
“現在好了，梅斯特欠你的那筆債，你又得花點時間去大街上重新找人才能收回來了！”
頭頂上方。
格斯那如雷鳴般的聲音穿透煙塵，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傳了下來。
“人類！”
“你要是不跟我耍花樣，老老實實幹活，我不一定會殺你！”
“是你要跟我耍花樣的！”
“卡洛維厄斯絕不容忍欺騙！”
伊萊斯一邊聽著，一邊在廢墟中悄無聲息地移動著位置。
他迅速調動體內殘存的靈性，指尖在虛空中快速勾勒。
一層【月光帷幕】如同流水般披在了他的身上。
在這漫天的煙塵掩護下，他的身形瞬間隱去。
確認自己隱身成功後，伊萊斯再次換了個方位大喊。
“放屁！”
“我隻是要求正式的簽訂契約罷了！”
“這叫商業規範！”
“本來我們在剛才就應該簽訂契約，是你自己死活不認賬了！”
伊萊斯的聲音從煙塵的四麵八方傳來，讓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實位置。
“而且，咱們得把賬算清楚。”
“說實話，你最初是讓我殺死梅斯特。”
“現在梅斯特確實已經死了，我算是完成了指標。”
“至於地上那個赫姆……”
伊萊斯的語氣變得理直氣壯。
“那按理說應該是另外的價錢！”
“你這個貪婪的混賬！”
麵對伊萊斯的“加錢居士”言論。
二樓的格斯徹底被激怒了。
惡魔沒有再廢話。
就見其從上方殘存的平台一躍而下。
站在一樓的地麵上，那隻巨大手掌，猛地一揮！
“呼——！！！”
一陣狂風毫無徵兆地在狹小的理髮店內憑空生成。
颶風捲起地上的碎磚、鋒利的剃刀、破爛的座椅。
連同屋內那濃重得化不開的煙塵，一併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粗暴地突破理髮店的窗戶向外吹去！
風壓恐怖到了極點。
連帶著在煙塵中自以為完美隱去身形的伊萊斯。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花裡胡哨的法術都顯得蒼白無力。
“臥槽！”
伊萊斯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這股巨大的力量生生掀飛了出去。
伊萊斯重重地摔在了理髮店外的石板街道上。
他身上那層極度依賴環境掩護的【月光帷幕】也應聲而破。
此時，濃煙散盡。
格斯那如同鐵塔般龐大的身軀，已經從理髮店的廢墟中緩緩走了出來。
它那雙倒豎的黃色眼睛，死死盯著倒在街道上毫無還手之力的伊萊斯。
眼神中充滿了對於螻蟻的蔑視。
“今天在你這隻蟲子身上，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
格斯甕聲甕氣地說道，聲音裡透著一股冰冷的死意。
“你就好好感受著卡洛維厄斯的惡火，去死吧！”
說著。
惡魔緩緩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尖之上，一團散發著恐怖高溫的火焰正在飛速凝聚。
正欲指向伊萊斯的心臟。
這一刻，伊萊斯大腦深處的【惡意感知】徹底炸鍋了。
淒厲的警報聲彷彿要將他的腦神經直接撕裂。
死亡的陰影已經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完了。
這也標誌著他試圖靠耍嘴皮子拖延時間的戰略，徹底宣告失敗。
第七機關的援軍是指望不上了。
“拚了！”
伊萊斯強忍著大腦要裂開的劇痛，用顫抖的右手，以最快的速度拿出了那隻蒼白的骨笛。
現在哪還顧得上去思考吹響這玩意兒會有什麼見鬼的負麵代價？
他猛地將骨笛湊向嘴唇，就要用力吹響。
“等等！”
一聲驚雷般的暴喝，突然在死寂的街道上炸響。
不過這一次，喊停的輪到了剛才還殺氣騰騰的煉獄魔。
伊萊斯的動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疑惑地抬起頭。
隻見那頭不可一世的惡魔，此刻正死死盯著他手中那隻不起眼的骨笛。
那雙原本充滿了殘忍和蔑視的黃色豎瞳，此刻竟然猛地瞪圓了。
眼底深處，竟然閃爍著一種不可思議的驚駭。
格斯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
它喉嚨裡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聲音瞬間變得極其柔和。
“敢問閣下......”
格斯微微彎下腰，態度好得令人髮指。
“這件骨笛……是從何而來的？”
它一邊態度極好地詢問著。
一邊毫不猶豫地一把扔掉了手中那柄永燃之劍。
“哐當！”
沉重巨大的燃燒巨劍砸在地上。
高溫和重力，把石板鋪就的街道地麵砸出了一個巨大的焦黑裂痕。
格斯甚至看都沒看那把劍一眼。
它努力讓那張猙獰的臉龐擠出一個討好笑容。
巨大的身軀向著伊萊斯微微前傾。
“我為我剛才的粗魯……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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