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從一開始。
伊萊斯就無比篤定,這個怪物絕對不可能輕易放過他。
為什麼?
在這個世界,所有的善意都在暗中標好了要命的價格。
更何況對方是一頭惡魔?
回想起剛才格斯與梅斯特那番簡短卻資訊量巨大的交談。
那頭魔鬼對待人類生命的輕視,簡直就像是人類對待下水道裡的老鼠。
不,甚至連老鼠都不如,在它眼裏,人類隻是某種可以榨汁的消耗品罷了。
單憑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和殘忍,伊萊斯就能斷定,這個煉獄魔絕對不是隨便忽悠兩句就能打發走的善茬。
其次,也是最致命的一點。
之前梅斯特在用那些帶血的利益誘惑格斯出手的時候。
伊萊斯可是清清楚楚地,從這隻惡魔那雙暗黃色的豎瞳中,捕捉到了毫不掩飾的極致貪婪!
一隻連自己那價值區區三枚錢幣的靈魂都不肯放過的惡魔。
又怎麼可能會在自己替它殺完了礙事的契約者,甚至幫它拿到戰利品之後,大發慈悲地放任自己離開?
更重要的一點是。
此刻,那個散發著不詳氣息的靈魂壓幣機,已經到了格斯手中。
隻不過,從剛才赫姆吐露的內容來看。
說不定出於某種規則的束縛。
這個體型龐大的傢夥,並不能親自使用那個壓幣機來大批量製造靈魂錢幣。
伊萊斯的思維如同閃電般飛速運轉。
對於一隻活了不知道多少個世紀的惡魔來說,代理商死了又有什麼難的?
不過是再重新找一個聽話的人類傀儡罷了。
此時此刻。
被雷鳴手杖死死壓在地上的那個叫赫姆的傢夥,還在不斷地往外咳著血。
他那張一半清醒一半絕望的臉上,寫滿了對死亡的狂熱渴求。
他一心求死,想要徹底結束這罪惡的一生。
但伊萊斯卻根本不想輕易地殺掉他。
確切地說,是現在絕不能殺他!
一來,伊萊斯向格斯提出正式簽訂契約,本身就是為了一層保險。
這保險就是,效仿梅斯特鑽契約空子的方式來保命。
換句話說,隻要格斯同意把剛才未完成的契約儀式完成,那麼殺不殺赫姆,怎麼殺赫姆,都是他說了算。
且甚至於,自己隻要不殺赫姆,格斯就無法對自己出手。
二來,伊萊斯的謹慎在瘋狂報警。
在這充滿詭異力量的超凡世界裏。
他怕的是萬一赫姆這個人格解離的傢夥身上,還殘留著什麼梅斯特設下的觸髮式詛咒呢?
或者存在著某種極其惡毒的即死法術?
他這麼著急求死,反倒是給自己整不會了。
自己要是為了圖個痛快,貿然一槍崩了他。
豈不是直接著了他的道,給他當了陪葬品?
“雖然這孫子現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看上去確實像個真心求死、良心發現的倒黴蛋……”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是演我呢?”
伊萊斯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赫姆,打定了主意絕不親自動手補最後一刀。
三來,也是更深層次的身份危機。
伊萊斯心裏門兒清,自己在第七機關那位冷酷的塞西爾女士眼裏,已經成為了一個極度危險的可疑人員。
如果自己此刻在這個封閉的診療室裡,親手殺死了梅斯特(赫姆)。
要是今天能僥倖存活下來。
再等這頭煉獄魔拍拍屁股離開。
第七機關的那些探員們接手現場後,隻要通過靈測儀器稍微一分析。
他們立刻便能得知,這個慘烈的案發現場,曾經同時存在過兩個“月主信徒”的靈性殘留!
一個是梅斯特,另一個就是自己。
那位性格略顯跳脫的芬恩探員,或許腦洞大開,會懷疑是那位神秘莫測的“百特曼先生”行俠仗義所為。
可是,那位洞察力驚人的塞西爾女士會這麼天真地去想嗎?
絕對不會!
以那個女人的敏銳直覺。
她甚至會直接越過那層偽裝,將自己這個小號和自己本人的真實身份直接產生致命的聯絡!
一旦身份暴露。
等待自己的,就是永無天日的收容所。
當然了。
如果今天直接死在這頭煉獄魔的巨劍之下,倒是也不必再費盡心機去想這麼麻煩的善後工作了。
死人是不用操心身份危機的。
隻是目前,自己還有一絲存活的希望,他絕不會輕言放棄。
伊萊斯在腦海中飛速盤點著自己的底牌。
至少有兩種存活的可能:
第一種可能。
吹響衣服口袋裏的那隻骨笛。
如果那位神秘的女士所言非虛,這隻骨笛中蘊含著召喚某種存在的力量。
那麼它或許能瞬間趕跑,亦或者重創眼前這隻煉獄魔。
但代價未知,誰知道吹響它會不會先抽乾自己的靈性?
第二種可能。
硬拖。
用盡一切手段拖延時間,等來第七機關的超凡大部隊增援。
隻不過這樣一來,自己作為超凡者的真實身份,也會徹底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塞西爾女士的眼睛裏。
這相當於從一個深淵,跳進了另一個火坑。
不過這也有個微小的好處。
那就是自己剛才沒有貿然殺死赫姆,手裏還算是攥著一個“活口”證據,留有最後的一絲轉圜餘地。
到時候,隻需要想辦法和塞西爾女士達成某種利益共識。
再加上好忽悠的芬恩這一層熟人關係。
自己倒也勉勉強強能湊合維持下去。
“人類……”
“你很聰明。”
格斯明顯沒聽出來伊萊斯的嘲諷。
他隻是擺弄了一下手裏的劍。
“隻可惜,如果你不願意替我做事,今天就隻能死在這裏了。”
說罷,格斯就握緊了手中的劍走了過來,打算一劍劈死伊萊斯。
“等等!”
伊萊斯緩緩抬起頭,直視著格斯那雙嗜血的豎瞳,用手杖指著腳下的赫姆。
他打算先試試拖延時間。
“殺了他,然後幫你開那邊的箱子和保險櫃。”
“這對我來說,本就很簡單。”
格斯的豎瞳微微收縮,似乎在審視著這個突然改變態度的人類。
伊萊斯毫不退縮,繼續丟擲自己的籌碼:
“隻不過是簽一下契約罷了。”
“這對於你來說輕輕鬆鬆。”
“如果真像你說的”
“怎麼?堂堂卡洛維厄斯的煉獄魔連簽訂契約都不敢嗎?”
伊萊斯的聲音擲地有聲。
“你現在動手把我劈成兩半。”
“那你可就還得再費勁心機,去茫茫人海中,重新找一個能抗住你靈性的月主信徒。”
“你覺得你今天還能順利拿到你想要的東西嗎?”
伊萊斯微微揚起下巴。
格斯聞言。
那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頓。
它那顆碩大的頭腦,還真的思考起了其中的利弊。
畢竟,它現在確實需要一個人來幫它處理現在的麻煩。
而就在這時。
一直被伊萊斯用手杖死死壓在身下的赫姆,聽到了這番交易。
再一次開始瘋狂地掙紮起來!
“對!”
赫姆滿嘴是血,神情瘋癲地大吼大叫。
“格斯,你快答應他!”
“答應他啊!!!”
“讓我快點解脫啊!!!”
這刺耳的叫喊聲,瞬間打破了剛剛建立起來的談判氛圍。
“聒噪。”
伊萊斯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冰冷。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抬起那隻沉重的皮靴,不耐煩地踹向了赫姆的臉!
“砰!”
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
赫姆吃痛間,下意識閉上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世界清靜了。
另一邊,格斯彷彿想通了什麼,眯著眼慢慢俯下身子。
“人類!”
“你又想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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