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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還是不放心，畢竟這些人數數量龐大，可要小心盤查，免得混進去什麼人。
“這麼多孩子，從哪兒來的？”
周敏道，“我們縣城裡的，縣立小學。”
偽軍哼了一聲，“縣立小學？我怎麼冇見過你們？”
周敏心裡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老總您貴人事忙，哪能記得我們這些小人物。”
偽軍還想說什麼，一個鬼子走了過來。
那鬼子個子不高，留著仁丹胡，穿著一身土黃色的軍裝，皮靴踩得咯吱響。
他看了看隊伍，忽然用生硬的漢語問道，“這麼多小孩，都是哪裡來的？”
周敏趕緊又說了一遍，這次出發和原來定的日期不一樣，一來是因為遭遇到了小北那次的事故，二來呢，是沈慈決定的，這次要提前出發。
鬼子不看她，隻盯著那些孩子，眼珠子就像探照燈一樣，想看看哪個孩子最心虛最膽小。
忽然，他指著隊伍裡的一個男孩，說道，“你，過來。”
那個男孩十一二歲，站在隊伍中間，看見鬼子指他，臉一下子白了，嚇得有些腿軟。
他們都是隔壁隊伍的孩子，知道鬼子是壞的。
保育員的手攥緊了，沈慈的手已經摸到懷裡的槍。
男孩慢慢走出來，站在鬼子麵前。
鬼子盯著他，問道，“你們去哪裡？”
鬼子總覺得問孩子話比問大人要靠譜多了，孩子不敢撒謊，就算撒謊也不會像大人那樣子，稍微一嚇唬就說實話了。
那些知那人的骨頭最硬的，就算是動重刑也撬不開幾個的嘴，小孩子就容易多。
男孩低著頭，不說話。
鬼子又問了一遍，聲音大了些，“去哪裡！”
男孩抬起頭，憋的冇辦法，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日語。
“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早上好）
鬼子愣住了。
他看著這個男孩，眼睛眯了眯，用日語問他，“你會說日語？”
男孩點點頭，也用日語回答，“是的，我在學校學過。”
鬼子的臉色緩和了些，又用日語問了幾句，男孩一一回答，說得雖然不算流利，但能聽懂。
鬼子點點頭，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對那個偽軍揮了揮手。
“放行。”
偽軍愣了愣，趕緊點頭，“是是是，放行放行！”
隊伍趕緊往前趕，走過關卡，走出老遠，纔敢慢下來。
等徹底看不見那個關卡了，周敏才一把拉住那個男孩，壓低聲音問他，“小東，你怎麼會日語？”
男孩叫小東，今年十二歲，他看著周敏，小聲說道。
“我爹以前在日本留過學，教過我幾句。
剛纔那鬼子問我去哪兒，我不知道怎麼說，就想起我爹教過的這句早上好……”
周敏的眼眶紅了，她蹲下來，把小東抱進懷裡，今天得虧有這麼一個孩子啊，不然還真不好糊弄過去，這些鬼子最較真的。
“好孩子，好孩子……”
接下來的路，更難走了，經過這次的事情之後，大家也走的更加小心了。
為了安全，能走小路就走小路，能繞就繞，可有時候，小路也不安全，要走山路，翻山越嶺。
大人走得都累，何況孩子。
最小的那幾個，走不動了，就讓大人揹著，大點的孩子也累，可冇人叫苦。
大家都有一個堅定的信念，那就是往前走，繼續走，路雖遠，行則將至，總有一天會走到目的地的。
沈慈揹著一個三歲的孩子，走在隊伍中間，那孩子趴在她背上，睡著了，口水流了她一肩。
春妮拉著秋收的手，一步一步跟著，爭取每個人都不掉隊，孩子的腳程本來就比不過大人，速度慢了許多。
秋收走不動了，她就蹲下來，讓他趴一會兒，再走。
夜裡，找個村子歇腳，有時借住在老鄉家，有時在破廟裡打地鋪，孩子們擠在一起，睡得沉沉的。
手裡頭有槍，心裡就有安全感。
沈慈睡不著，和周敏輪流守夜。
她看著那些睡著的臉，心裡想，這條路，一定要走通，一定要把他們送到安全的地方。
走了多久？
一個月？兩個月？沈慈記不清了。
隻知道走過了山，走過了水，走過了無數個白天黑夜。
終於，有一天，隊伍停下來。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平地，遠處有山，近處有村莊，陽光照下來，暖暖的。
前麵有人接應，穿著灰布軍裝的同誌走過來，看見隊伍，笑著揮手。
“到了！同誌們辛苦了！”
孩子們歡呼起來，跳著，叫著。
周敏眼眶紅了，拉著沈慈的手，說不出話，沈慈也笑了，笑得苦得很。
終於到了啊。
新的保育院在一個大院子裡，比原來的還大，有教室，有宿舍，有操場，還有菜園。
孩子們被帶進去，分宿舍，領新衣裳，吃第一頓飯。
飯是熱騰騰的雜糧飯，菜是燉土豆和炒青菜，還有一碗湯。
孩子們吃得狼吞虎嚥，有的吃完了還舔碗，這一路上都冇能好好吃幾頓飯，這種熱乎飯真讓人想念。
來接應的同誌看著那些孩子，有些驚訝。
“周敏同誌，這些孩子……怎麼一個都冇瘦？看著還胖了些？”
周敏笑了，指著沈慈說道，“多虧了沈同誌。
一路上吃的用的，都是她想辦法張羅的。
她跑慣了運輸，有門路，有辦法，這才保證了孩子們和同誌們的口糧。”
接應的同誌看向沈慈，眼裡帶著敬佩。
“沈同誌，辛苦你了。”
沈慈搖搖頭，“都是該做的。”
接下來幾天，沈慈和周敏向領導彙報工作，交接檔案，安頓孩子。
領導聽了彙報，連連點頭。
“這次任務完成得很好，一路上一個孩子都冇出事，非常難得。”
他看著沈慈，又說，“你們提的那個檔案建議，組織上研究了，決定採納。
以後，孩子的檔案上隻留姓名、年齡、入院時間，父母那一欄，一律抹掉。
知道的人心裡記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