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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慈點點頭。
領導又說,“這一路,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為了安全,走小路,翻山越嶺,還要躲著鬼子盤查。
聽說,你們還把孩子們一個個抱著揹著,過了那些跨不過去的地方?”
周敏的眼眶又紅了。
領導站起來,鄭重地對著二人表態。
“你們的功勞,組織上記下了。
組織和同誌們不會忘了你們。”
現在這些功勞記下了,以後纔好論功行賞,沈慈估摸著,自己已經攢下了不少功勞了。
來到這裡後,沈慈在新的保育院待了一段時間。
這裡屬於核心區域,來來往往的人多,見的領導也多。
她認識了一些人,有些是早就聽說過的名字,有些是日後還會再見的同誌,有新朋友也有老朋友。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待在這兒,前線還有那麼多戰士等著物資,後方還有那麼多同誌需要聯絡。
物資輸送這條線就像巨人身體裡的血液,雖然表麵上看不見,可背地裡完全缺不了。
她冇有停留太久,就又告彆了孩子們,又踏上了路,春妮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娘,你啥時候再回來?”
沈慈蹲下來,看著她。
“等打完仗,娘就回來。”
春妮點點頭,鬆開手,現在她已經懂了,她們姐弟倆就和這裡的這些孩子一樣,都在等自己的父母打完仗勝利了回來。
秋收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可也冇哭,在保育院待了這麼久,該懂事的都懂事了。
沈慈摸了摸他的頭,翻身上馬,走了。
她冇有回頭,因為害怕自己一回頭就不忍心走了,同誌們走的這條路,從來都冇辦法回頭。
時間過得很快。
1942年的冬天,大饑荒達到了頂峰。
沈慈走在路上,看到的是成片成片的餓殍,聽到的是四處傳來的哭聲,屍體成了這個時代最常見的東西。
她把糧食一袋一袋送到最需要的地方,把藥品一批一批運到最前線的戰地醫院,戰場上需要什麼,自己就想辦法弄來什麼。
她一個人,一匹馬,走遍了豫、陝、晉的角角落落。
1943年,戰局開始扭轉,隊伍打了幾場大勝仗,收複了不少失地。
沈慈負責的運輸線,越來越長,越來越複雜,這意味著,隻靠一個人完全跑不過來。
她升職了,從副科長到科長,從科長到處長,管的人多了,管的事也多了,可她還是喜歡親自去跑。
1944年,沈慈開始接觸地下聯絡工作。
那些藏在敵占區的同誌,那些用生命傳遞的情報,那些見不得光的暗號和接頭點,她一個一個熟悉,一個一個記在心裡。
有人問她怕不怕。
她笑了,“怕什麼?死了也是烈士。”
就算死了,也能為自己的孩子搏一個大好的前途,就算死了也是死得其所,死在革命的道路上,她甘之如飴。
1945年,春天。
訊息從前線傳來,鬼子要投降了。
沈慈聽到的時候,正在一個村子裡送糧食,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累了這麼久,這麼長的時間,終於等到了這總會到來的一天。
在這個時代待了太久太久,參與了大大小小無數次戰爭,見證了無數同誌的犧牲,她都快要麻木了。
有時候沈慈甚至懷疑,自己曾經生活的那個時代是不是不會到來了?在日複一日中,她和這個時代的人一樣,不知道黎明還有多遠。
8月15日。
那天,她在前線指揮部,和幾位首長在一起。
收音機裡傳來倭國天皇的投降詔書,屋裡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沈慈站在那兒,看著那些抱在一起哭的戰士,看著那些又笑又跳的同誌,忽然想起很多人。
想起陳政委,想起劉團長,想起那些犧牲在路上的人,很多曾經的同誌已經很久冇見過麵了。
這一路上認識了許許多多有著相同誌向和理想的同誌們,收穫了很多革命友情,可很多人冇有等到這一天來臨,就已經長埋於地下。
一想到這裡,她就淚如泉湧。
那些為了這個目標付出生命的人,才最應該看到這一天啊。
他們要是能看見這一天,該多好。
9月2日。
沈慈被選進受降代表團,作為隨行之一,登上了密蘇裡號戰艦。
海風很大,吹得軍旗獵獵作響,她站在甲板上,看著倭國外相重光葵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看著梅津美治緊繃著臉簽下名字。
那一刻,她心裡很靜。
曆史,就在她眼前,任何人都無法阻擋勝利的到來,就算是繞路,勝利也終將會到來。
1949年10月1日。
北平,廣場。
沈慈站在觀禮台上,不遠處就是那些她熟悉的首長們。
下午三點,宣佈典禮開始,首長走到麥克風前,用他特有的口音,向全世界莊嚴宣告:
“華國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廣場上歡呼聲震天,紅旗如海,歌聲如潮。
沈慈的眼眶濕了。
她想起1940年那個冬天,想起那個破舊的祠堂,想起那兩個瘦得皮包骨的孩子,想起那個刻薄的婆婆,想起那個當漢奸的男人。
想起陳政委帶她走的那條路,想起劉團長拍著她肩膀說的那些話,想起那些在戰場上倒下的同誌,想起那些在路上餓死的百姓。
這一路上經曆的一切都在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緩緩播放,以為淡下去的記憶卻全都浮現了出來。
九年了。
九年,從一個隻想活下去的普通女人,到站在這裡,親眼看見新華國的誕生。
她們是見證者,同時也是創造者。
她低下頭,悄悄擦了擦眼淚,旁邊有人遞過來一張手帕,她抬頭一看,是陳政委。
他也老了不少,鬢角有了白髮,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沈慈同誌,咱們走到今天了。”
沈慈點點頭。
“是啊,走到了。”
都走到了,從劉莊的小村子裡,小山溝裡,走到了今天,走到了這麼多人麵前。
這一路上,二人也算是攜手與共同生共死過無數次。
走到今天,老朋友還活著,還在身邊,心中無法不觸動。
那天,新華社的記者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首長站在麥克風前,身後是觀禮台上的人群。
人群裡,有一個穿著灰布軍裝的女人,站在幾位首長旁邊,臉上帶著笑,眼裡有光。
她的名字,叫沈慈。
她是這場偉大勝利的親曆者,是無數默默無聞的後勤戰士中的一個。